第317章 顾宸,出轨了?
沈希然牵着夏橙走往老爷子的病房。
病房门一推开,就看到老爷子沈胤半靠在床头,气色不错。
他一看到夏橙,整个人就激动了。
“橙橙!”
嗓音都在抖。
“爷爷。”夏橙快步走过去,握住老爷子的手。
沈胤眼眶一红,攥着她的手不肯松。
沈衡和常凤仪也围了过来。
“太好了,橙橙,你还是我们沈家的孙媳妇。”沈胤的声音有点抖。
“爷爷要尽快好起来。”夏橙轻声说。
“好,好好好。”
沈胤连说了几个好字,突然松开夏橙的手,瞪了一眼沈......
她发狂地往山下走,脚步踉跄,棉布裙摆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发丝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拨。厉枭一怔,立刻追上去:“师妹!等等!”
“别拦我!”夏橙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不是在跑,是在逃——逃开那条红绸上新鲜墨迹的灼烧感,逃开他名字落笔时可能正站在树下的想象,逃开自己胸腔里突然炸开的、几乎要撕裂肋骨的钝痛。
沈希然来过。
他刚做完开颅手术,伤口还没拆线,就拖着一身未愈的病骨,千里迢迢赶到青城,只为找她。
而她,在药庐里被熏着艾草、喝着燕窝、被逼着背三百六十一个穴位,连手机都被云鹊锁进了樟木匣子,连他生死一线的消息,都是靠萧峥某天吃烧鸡时随口一句“沈家小子命硬,没死成”才漏出半句。
她以为躲得够远。
她以为用沉默筑起的墙,足够高、足够厚、足够把那个男人连同所有过往,彻底隔绝在山门之外。
可那条红绸,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她精心维持的平静假象。
风灌进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眼前一阵阵发黑。厉枭一把扶住她胳膊,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你这样冲下去会摔断腿!沈总刚走,直升机还没起飞——”
“他走了?”夏橙猛地抬头,嗓音劈了叉,“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厉枭盯着她泛白的嘴唇,语气微沉,“丁小姐说,沈老爷子突发心梗,他必须立刻回宁城。”
夏橙浑身一颤,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厉枭及时托住她后腰,她却像被烫到般猛地推开他,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抠住身旁一块青石棱角,指节泛出青白。
石缝里钻出一簇细小的野雏菊,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宁大医学院解剖室后的小天台,沈希然也是这样扶着她。那天她第一次亲手完成大体老师缝合,手抖得连针都拿不稳,是他从背后环住她,宽大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拇指缓缓擦过她虎口的汗。
他说:“夏橙,你手很稳。只是心太慌。”
那时她信了。
后来才知道,他早就在她实习鉴定表上签了字,把她调进沈氏集团医疗投资部,连她母亲术后康复中心的选址报告,都是他凌晨三点批红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给她的温柔。
直到看见他抽屉里那份《沈氏集团婚前财产协议终稿》,签字页空白,而附件里密密麻麻列着她名下三套房产、两处商铺的产权分割条款,每一条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原来温柔是鞘,利刃才是本相。
她松开石头,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几粒碎石渣。她低头看着,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厉师兄,你说……一个人,能有多狠的心?”
厉枭没答,只默默解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布料带着体温,也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和沈希然身上那味一模一样。
夏橙肩膀一僵,却没甩开。
她抬起头,望向五仙庙朱漆斑驳的山门。日头西斜,光晕给飞檐镀了层金边,庙前香炉里青烟袅袅,盘旋上升,又散入山风。
“我想去山顶。”
“现在?”厉枭皱眉,“天快黑了,山路湿滑——”
“现在。”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我去不架山。”
厉枭凝视她三秒,终于颔首:“好。”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语速极快:“老陈,备车,上不架山。对,就是山顶那座别院……不,不用通报,停在山门就行。”
挂了电话,他看向夏橙:“师父说过,不架山别院,是萧老先生三十年前建的静修之所。除了他和云师父,没人能进去。但今天……”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平坦的小腹,“你怀的是萧老先生点名要保的胎,也算半个主家血脉。”
夏橙没说话,只攥紧了西装外套的袖口。
车行至山门,果然停住了。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是古铜色的螭首,双目圆睁,似在审视来人。
厉枭上前,抬手叩了三下,节奏不疾不徐。
门内毫无动静。
他又叩三下。
仍是寂静。
夏橙静静看着,忽然抬步上前,伸手抚过冰凉的门板。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凹陷——是道浅浅的刻痕,形如新月,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
她心头一跳。
七年前,她曾跟着沈希然来过这里。那天他带她绕过正门,从侧崖攀藤而上,踩着嶙峋山石翻进院墙。他背着她跨过一汪碧潭,说潭底埋着云鹊当年赠他的第一枚银针。她不信,非要他捞,他笑着潜下去,再浮上来时,手里托着一枚湿漉漉的银针,针尖还沾着水草,映着日光,像一滴不肯坠落的泪。
她踮起脚,用指甲沿着那弯月痕的走向,缓缓刮了一道。
“吱呀——”
一声悠长陈旧的声响,大门竟真的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门内没有守卫,只有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种满素馨,洁白小花缀满枝头,香气清冽入魂。尽头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檐角悬着铜铃,此刻正被晚风拂过,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夏橙迈步而入。
厉枭紧随其后,反手合上了门。
甬道尽头,木楼一层厅堂空旷,只有一张紫檀案几,几上搁着一只青瓷盏,盏中茶汤已凉,浮着几片舒展的碧螺春。
案几后,垂着一道素色竹帘。
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人。
夏橙站在帘外,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帘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坠地。
“进来吧。”
是沈希然的声音。
低哑,疲惫,带着未愈的沙砾感,却奇异地压下了她胸腔里所有喧嚣的鼓噪。
夏橙掀开竹帘。
他坐在轮椅上,玄色丝绒睡袍松垮裹着清瘦躯干,左额角贴着一方白纱,边缘渗出淡淡血痕。窗外斜阳将他半边轮廓镀上暖金,另半边却沉在阴影里,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黑得惊人,亮得骇人,直直钉在她脸上,像两束探照灯,要把她从皮到骨,照个通透。
他身后,立着楚立,脸色灰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节发白。
空气凝滞如胶。
夏橙看着他额角的纱布,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唇色,看着他交叠在膝上、青筋微凸的手——那只曾在她孕检单上签下名字、也在婚前协议上留白的手。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在这”,想说“你该在医院”,想骂“谁准你乱跑”,可最终,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化作一股汹涌热流,猛地冲上鼻腔,酸得她眼眶剧痛。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鞋尖沾了点泥,是方才狂奔时蹭上的。
“沈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您不该来。”
沈希然没应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被宽松的杏色裙子遮掩着,只有一点极淡的弧度,却像一道无声惊雷,炸得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了一下,左手倏然抬起,又猛地攥紧成拳,抵在唇边,压抑地咳了一声。一丝暗红,猝不及防地溅在指背上。
夏橙心口一缩,下意识往前半步。
“站住。”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别过来。”
她僵在原地。
楚立立刻上前,递上手帕,却被沈希然抬手挥开。他喘息了几下,才重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碾出来:“你躲我。”
不是疑问。
是陈述。
“你把我当什么?夏橙?”他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病危通知单?还是……催命符?”
夏橙猛地抬头,眼中蓄积的泪水终于滚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我不是躲你。”她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我是怕。”
“怕什么?”他追问,气息不稳。
“怕你看到这个孩子,第一反应是查他的父亲是谁。”她抬手,覆上小腹,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怕你打开产检报告,第一眼找的不是胎儿健康数据,而是DNA比对栏。”
沈希然身体猛地一震,轮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你信不过我?”
“我信得过你的能力,”夏橙苦笑,眼泪无声滑落,“可我不信你的选择。七年前,你选了沈氏,我退场。现在,你要选这个孩子,还是选整个沈氏的存亡?”
她看着他惨白的脸,声音轻了下去,却更锋利:“你爸刚病倒,股价崩盘,全网都在传你只剩三个月。你猜,如果今天这孩子的事曝光,媒体会怎么写?‘沈氏继承人临终前确认私生子’?还是‘病危总裁强抢前妻腹中胎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立手中那份被攥皱的文件封面——《沈氏集团紧急资产重组预案(绝密)》。
“这份预案里,有没有一条,叫‘清理非核心资产’?”
沈希然瞳孔骤然一缩。
楚立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沈希然,”夏橙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裹挟着素馨的冷香灌入肺腑,让她头脑异常清醒,“我不是你的资产,也不是你的战利品。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选择。我来青城,不是为了逃避你,是为了……替他,争一条活路。”
她转身,不再看他惨白的脸,不再看那抹刺目的血痕,也不再看楚立手中那份沉重的绝密文件。
她掀开竹帘,一步一步,走向门外渐浓的暮色。
厉枭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见她出来,默默递上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
她接过,裹紧自己。
身后,沈希然的声音追了出来,嘶哑破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夏橙,我沈希然这一生,做过最错的决定,就是放你走。这一次,我不会再签字。”
她脚步未停,只轻轻说了一句,声音飘散在晚风里:
“可我的签字,已经交给了云师父。”
夜色四合。
不架山巅,素馨盛放如雪。
而山脚下,五仙庙那棵千年榕树,满树红绸在风中翻飞,其中一条崭新的绸带,两个名字并肩而立——夏橙,沈希然。
墨迹未干。
山风浩荡,吹不散那一点固执的湿润。
也吹不散,她留在青砖地上,那枚小小的、未干的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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