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他第一声爸,叫的是你
夏橙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电视上的直播。
心跳快得不正常。
沈希然站在台上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会干什么。
果然。
结婚证,就那么亮出来了。
当着全国媒体的面,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夏橙闭了一下眼睛,喉咙发紧。
她早有准备。
她不能让沈希然因为这件事丢掉沈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更不能让“沈仲联姻造假”这把火越烧越大。
所以,在发布会开始前,她打了一个电话。
给仲明。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说:“你可以......
闪光灯像暴雨般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总!请问您真的只剩三个月生命了吗?”
“沈氏股价连续跌停,集团内部是否已出现权力真空?”
“网上流传您在手术中失明、失声、甚至脑损伤,是否属实?”
“夏橙小姐是您的前妻吗?她这次随行回宁城,是否意味着复合?”
问题密不透风,话筒几乎戳到沈希然脸上。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高定西装,左腕上那只百达翡丽低调内敛,右手却始终虚护在夏橙后腰——她穿了件杏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耳后,素净得像山间一捧新采的春茶,可眉宇之间那点清冽与沉静,又分明是经历过烈火淬炼后的沉着。
沈希然没开口。
他只是侧身半步,将夏橙完全挡在自己身侧阴影里,目光扫过前排记者胸前的工牌,最终落在最前方那个举着“青城晨报”话筒、额头沁汗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沈希然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刀划开嘈杂:“青城晨报,上周三发过一篇《青云山五仙庙灵验实录》,配图里那棵榕树,挂满红绸。”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文末附了一张游客手写祈愿条的照片——‘愿沈希然早日康复,平安顺遂’。署名:匿名。”
全场一静。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迅速低头翻手机,有人悄悄对同事使眼色。
那年轻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是、是我们记者实地采风时拍的……”
“很好。”沈希然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篇报道,我没删,没压,没起诉。因为你们写的是真话。”
他微微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夏橙正安静地望着他,眼睛亮而湿润,像含着整片未落的晨光。
他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下眼睑——那里还有一点未干的潮意,是方才在机舱里睡醒时残留的。
然后他转向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我确实病了。重病。但我不死。”
“沈氏不会倒。它只是刚从一场深度麻醉里醒来。”
“至于夏橙——”
他停顿两秒,牵起她的手,将她无名指上那枚细银指环翻转过来——内圈刻着极小的两个字:**希橙**。
“她是我的妻子,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永远都是。”
“不是前妻。”
“是唯一。”
快门声骤然密集如鼓点。
人群外围突然爆开一声尖利呼喊:“让开!让开!”
几个黑衣保镖强行分开记者,簇拥着一位拄着乌木拐杖的老者疾步而来。
沈老爷子。
他穿着藏青团花唐装,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可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身后跟着沈父沈母,两人眼眶通红,嘴唇微颤,目光一落到夏橙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沈希然松开夏橙的手,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没有迟疑,没有铺垫,膝盖砸在机场冰冷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全场哗然。
沈老爷子脚步一顿,拐杖尖端在地面轻轻一点,没说话。
沈希然仰起脸,额角绷着一道青筋,声音却稳如磐石:“爸,妈,爷爷。”
“我活下来了。”
“橙橙回来了。”
“沈氏,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鬓边新添的霜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噩梦,做了整整四十七天。”
沈母终于崩溃,捂着嘴蹲下去,肩膀剧烈耸动。沈父伸手抱住她,自己却也红了眼。
老爷子盯着孙子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抬手,用拐杖重重敲了三下地面。
笃、笃、笃。
“起来。”
“扶你媳妇儿站好。”
沈希然起身,转身牵住夏橙的手,将她轻轻带至身前。
老爷子这才看向夏橙,目光如古井深潭,沉静,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夏橙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只是微微颔首,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谦恭却不卑微。
“丫头。”老爷子开口,声音沙哑却洪亮,“你师父说,你心比针细,手比云软,命比竹韧。”
“当年你跪在我沈家祠堂门口,三天三夜没合眼,求我放希然一条生路——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能撑得起沈家的梁。”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打,不是推,而是极其缓慢地,用枯瘦却有力的指尖,点了点夏橙的胸口位置。
“这儿,没凉。”
“挺好。”
夏橙眼眶猛地一热,深深吸气,垂眸道:“谢爷爷。”
老爷子收回手,转向沈希然,声音陡然拔高:“沈希然!”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沈宅。”
“祠堂香炉里的灰,都凉透了。”
“你妈跪着烧的纸钱,堆了三尺高。”
“你爷爷我——”他喘了口气,拐杖顿地,震得记者们齐齐后退半步,“等你回来,亲手点三炷香,敬祖宗,也敬你媳妇儿!”
沈希然垂眸应:“是。”
老爷子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众人,精准落在厉枭和两位师父身上。云神医正倚着柱子嗑瓜子,萧老先生抱着保温杯吹热气,厉枭面无表情地站在三人身后,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寒刃。
老爷子忽然笑了,眼角褶皱舒展,竟有几分孩子气:“萧老头,你徒弟嫁我孙子,礼金怎么算?”
萧老先生眼皮都没抬:“免谈。我徒弟不卖。”
云神医噗嗤喷出一口瓜子壳:“老萧,你急什么?人家小两口还没办婚礼呢——”他朝沈希然挤挤眼,“小子,听云伯伯一句劝,八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宜破土,宜……续命。”
沈希然怔住。
云神医笑眯眯:“你那颗被子弹擦过的脑子,我留了三根金线镇着。八月初八那天,我给你抽出来。”
沈希然呼吸一滞,随即郑重躬身:“谢云伯伯。”
就在此时,楚立快步上前,附耳低语:“沈总,宁城医院刚传消息——林晚晴醒了。”
空气瞬间凝固。
夏橙睫毛颤了颤,没抬头。
沈希然面色未变,只淡淡问:“她说了什么?”
“只问了一句话。”楚立声音压得极低,“‘沈希然……死了吗?’”
沈希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近乎嘲讽:“告诉她,我还活着。”
“并且,刚刚宣布,我要和夏橙补办婚礼。”
他侧过脸,目光落回夏橙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橙橙,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夏橙看着他。
看着他眼下的青影,看着他帽檐下若隐若现的纱布,看着他掌心尚未褪尽的薄茧——那是握过手术刀、也握过她手心的温度。
她忽然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沈希然,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结婚,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他呼吸一滞。
她笑了,眼里有泪光,更有光:“你说,‘夏橙,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现在,换我说。”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清晰、坚定,穿透所有喧嚣:
“沈希然,这辈子,我也只要你一个。”
沈希然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手臂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好。”他哑着嗓子,在她发顶落下滚烫一吻,“这辈子,只你一个。”
机场广播突然响起柔和女声:“尊敬的旅客您好,由青城飞往宁城的CA1997次航班现已抵达……”
话音未落,沈希然已牵起夏橙的手,转身朝VIP通道走去。
他步履沉稳,背影挺拔如松。
身后,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目送他们背影,忽然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厉枭沉默跟上。
萧老先生慢悠悠嘬了口茶:“走吧,去沈家蹭顿饭。”
云神医拍拍裤子上的瓜子皮,哼了一声:“饭可以蹭,但酒——得沈小子亲自酿三年的桂花蜜饯酒赔我!”
车队驶出机场高速时,暮色正温柔地铺满整座城市。
夏橙靠在沈希然肩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他西装袖口处一枚小小的银质暗扣——那是沈家嫡系才有的家徽,刻着缠枝莲与云纹。
“疼吗?”她忽然问。
沈希然侧头看她:“什么?”
“手术的时候。”
他沉默几秒,反问:“你替我熬药,守夜,把脸熏得全是烟灰的时候,疼不疼?”
夏橙鼻尖一酸。
他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橙橙,从前我以为,爱是护你周全,是斩断所有危险,是把你关进最安全的笼子。”
“后来躺在手术台上,听着心跳仪一声声跳,我才懂——”
“真正的爱,是让你有翅膀,哪怕飞得再远,你也知道,线在我手里。”
“而我,永远是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岸。”
夏橙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车窗外,宁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撒了一整条银河。
沈宅老宅门前那棵百年银杏,叶子正由青转黄,风过处,簌簌落下一地碎金。
司机轻声提醒:“沈总,到了。”
沈希然没动,只低头吻了吻夏橙的额头:“橙橙,我们回家。”
夏橙抬眼,望向那扇朱漆大门。
门楣上,“沈府”二字鎏金未褪,门环铜绿斑驳,时光在这里沉淀得格外厚重。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种子,落进泥土深处:
“嗯。”
“回家。”
车门打开。
沈希然先下车,随即转身,向她伸出双手。
夏橙看着那双骨节分明、曾签下百亿并购案、也曾为她熬糊三锅粥的手,缓缓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滚烫。
十指紧扣,再不松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