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15章 暗之汹涌2
惊讶声中，昊空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自然是看到了那一层厚厚的拦下了月光的木质屏障！
——但是，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魔之六道』会去而复返？
“悼灵，快逃！”她的脸色霎时间便惨淡无光。她惊叫着，飞奔向悼灵，然后抓紧了他的手臂而不顾一切地向林外逃去。“『魔之六道』……『魔之六道』又来了！”
“你说什么！”悼灵的脸上，积满了大骇的表情。
『魔之六道』。他自是有所耳闻的。
若是说，在自己知晓并了解的神界之中，尚存的强劲有力的战将是『神之四灵』的话，那么，在魔界之中，与那四灵类似甚至还要超越四灵的，便是他们『魔之六道』！而现在看来，他们的力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范围！
虽然是一树高的距离，但是对他而言，不也应该只是咫尺相隔吗？但是偏偏就是这咫尺间的距离，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敌人所在！若是因为现在的自己仅仅只有自己本身一成的道行而显得极为弱小的话，那么来人身上绝对有本身三成以上的能力！换言之，他们单人便比现今自己这具幻身要强上三倍！然而——
三倍，强于自己三倍，哪怕来人只有一人，一对一的话，那现在作为幻身的自己，都是绝无胜算机会的！就算硬着开战，将自己的能力一次性释放到了极点，那结果恐怕也只会比之前面对弥月，自己被压倒性地制裁的时候的情况要略微好一些而已。
——但是，那个结果，恐怕就是：最多自己只是趁其不备伤到他一分而已吧。但是，这又能怎样？最后的自己，还不是死路一条！
“他们……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们究竟，又是要做些什么？”
◇
银色月辉之下，那青龙、幽烬二人正盛气凌人地立于树巅。
只不过，既然昊空都能发现他们，那他们又岂会察觉不到要消灭的人的存在，逃离？
“喂，喂——他们可是要逃了！”见青龙并不发令，幽烬有些慌张却依然假作镇定地提醒道。
“是啊。那么——”青龙缓缓地昂起头来，月更迫切地切入那双幻眼之中，而他的心，却一阵叹息：青龙啊，祝你好运了！待到叹息作罢，他微微笑了一声，冷言开口，“幽烬，我就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交给你了。只要是在时间允许的范围之内，你想怎么样玩他们都成。但是记住，可别大意轻敌。去吧，玩得尽兴些！尽可能地将你对迷殇的憎恨发泄出来。可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最后把仇恨和愤怒给带到大人面前去了。”
“你就瞧好吧！哼。”嘴角恣意地笑开。幽烬晃了晃脖子，咔咔作响。然后，迎着月光，在他手里的那副『亵耻』之上，闪现出九道幽光——就像九个望着月贪婪地吮吸着其中月之光华的鬼魅。
——不过是两个小人物而已！他，志在必得！
一个纵身，他便飞将而去。
而青龙则继续昂着头对着月。清冷的月光从那遥远九霄之上奔赴而来，在他那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惊起一阵阵慑人的寒气：“看来，我们之间的协议也进展得相当顺利嘛，月宫宫主！过了今晚，我想——他们『魔之六道』就会正式地约战『神之四灵』了！希望，我们的未来，按照彼此所想的一样，前途一片光明哈，月神！”
嘴角轻轻弯动，他又低沉下头，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东逼近。
“青龙，我倒要看看！当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强大十倍之后再站在你的面前，你却又是会如何应对呢？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一世，你究竟成长到了什么样的地步。青龙，可别让那群老朋友失望啊——『神之四灵』。”嘴边，那不是怨毒，不是仇恨，更不会是幸灾乐祸，那种表情，那种笑意，却只是淡然的旁观者的漠然。事不关己，不作念想，任这世间翻江倒海，乾坤倾覆。
◇
穿上凤凰溯雪衣的悼灵轻快地结印召出坐骑『辰天』【注二】，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我们马上飞到海上远离这两块人间大陆了再行准备。”
“我明白。绝对不会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昊空也凝练地结印召唤出一座红色莲台『宥台』，然后追随着他的辰天，一路东去。
只是，尽管后面危机迫近，她却依旧有所疑虑。
若是说，小白他真的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他却又为何会这番冷静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后面的强敌，所以现在才没有打算和我计较么？可是，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那他会不会怪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有关于『青鸟』的事呢？
“你在想什么！”
思绪间，赫然便传来一声呵斥，她忙收心看去。
偌大的沧海之上，月，一如曾经的光辉明亮，而海，则也一如既往的幽深和鬼魅。而在这天地、海浪之间，他的身影却兀自地散放着碧蓝色的光芒，而在他身下的辰天也正轻声低吟着。但无疑地，它已然停下脚步了不再向前。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将要展开决战的地方了。
只是，她的心，却被无端地牵引着，拉伸着，向着自己已回不去的『过去』追溯过去。
◇
“你……究竟是谁？”
那是好几百年前的岁月了吧。
那时候，他正和他的同伴们为了长寿仙舟上的百姓们的安危而四处奔波，继而在村中祠堂里的女娲神像面前唤醒了沉睡的自己。
而自己，却也在某一个漆黑的夜晚，在海边见到了独自哀叹的他。
那个时分，海风徐徐，吹过来阵阵海中腥气。而他便驻足海中，望着黑幕的苍天，让她只能看到他的那道背影。
“你……究竟是谁？”
他是这么问自己的。
是直到自己站在他身后半个时辰了之后他才这般问自己的。
她知道，他不是直到那个时刻才发现自己的。
她知道，他也不是因为在那海水中苦等不到自己开口了才发问的。
她知道，也看得穿他的心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偷得出空来默默地躲在人群之外了去悄悄地回想他曾经的爱人以及他们曾经一起相依相偎的美好时光。
他是刻意那么做的，既是逃避，也是无奈。
——只是，那个“爱人”，是『灵儿』，而非她所知道的『霖儿』。
而也正是在那一天，她也悄悄地探察到了他的记忆深处，一片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封闭的『心之领地』：原来，唤醒自己的他，并不是无缘无故才会出现在自己跟前的陌生人。
他是青鸟。他就是失踪数千年的青鸟啊！
隐藏在那心之领地记忆深处而不曾被他自己所发觉的，便是青鸟存在的证明。
只是，单单地，那片记忆，他不知道，也未曾察觉。
若不是自己被赐予的天赋，恐怕也绝难发觉这个秘密吧！但是，就从这一刻开始，她就知道，他是青鸟，尚未觉醒的青鸟。只要他爱上了那个名为“霖儿”的女孩子，那也便到了他化成青鸟的时刻。
但是，同时的，那也会是他最为孱弱的时刻，也是他最容易被人杀害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刚出来还只呆在襁褓中的圣婴一样，只有长大了，在他的身上才会表现出过人的本领好展露人前，拯救苍生。只是，在那圣婴尚还幼小的时候，便会有很多人会来诛杀或者强夺那个圣婴身上将要出现的力量。
——他是青鸟，一个不曾蜕变的青鸟，一个在蜕变之时便会被束缚在她身上的诅咒所虐杀的孩子，一个在她初见时便立志要去护卫而不让其变成青鸟的孩子。
“你知道吗？我们——很有缘。”
这，便是一句自己将自己全部的情愫深埋起来之后回答他的话语。
可是，他并不知道也并不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
没错，我们的确是很有缘。
当你还是青鸟的时候，我就存在于你的身边了。
当你消失无踪的时候，我也被人拾了去，赐予了肉体，获得了新生，却也为你永久地背负上了那个会将“青鸟复苏”的讯息传达出去的诅咒。
所以，我本不想见到你。
所以，我害怕见到你。
所以，我也只能在心里呼唤你的名字而不敢言明。
……
但是，你终究还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知道吗？
我早已经深深地眷恋上了你。
我也早已经要为了你而牺牲自己的所有。
所以，我不能够让任何人将青鸟的事情告诉你。
所以，我才千方百计跟在你的身边做你的屏障守护着你。
所以，我才会这般无限制地为了你而成为强者，哪怕是个沾满血腥的杀戮者。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在今天，你那双眼里却会平添出那么多那么厚重的陌生？
为什么你宁愿去相信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女人却不愿意相信我这几百年来在你身边的存在？
为什么……你会愿意去听从一个将你视为杀父仇人的女人的蛊惑而不愿意问我要一句解释？
“悼灵……”她的眼角滑出一滴泪来：原来，为了你，我已经学会了掉眼泪啊……
◇
【注二】
坐骑『辰天』：形似狻猊（狻猊：龙之五子，形如狮，喜烟好坐，倚立于香炉足上，随之吞烟吐雾。）。幼年时，毛发呈银灰色，形似狸猫。长至成熟后，毛发会蜕变两次，第一次由银灰色变为纯白色，第二次则会由纯白色转变为从根部至末端由白色渐变呈苍蓝色。毛色蜕变完成后，前额眉心会生出独角，色同毛发。性情温和，不甚喜人间凡气，却好昆仑飘渺仙气。所出之处：里昆仑界『琴棋书画四轩斋之画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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