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15章 暗之汹涌1
夜风寒凉，月却顾自倾城，毫不吝啬。银辉满地，散遍人间，却终有些她所无法触及的地方，比如树之阴影，风之轨迹，人之心海，还比如那带着面具的青龙，无论是他的面具底下，还是他幽暗的心之深处。
“喂，这底下……雾气怎么好像散了？出太阳啦？哈，哈，出太阳了，死定了死定了！”虽然幽烬刻意地在身旁大呼小叫着，但是，青龙却依旧无动于衷，倒叫那幽烬心下更是一番狐疑和愤恨。
良久，月似偷偷地偏移了些许。一瞬间，月光，静静地探入那张面具上的双眼处的洞穴之中，两只明亮的瞳仁正在其间熠熠生辉。但，那并不是真实的眼睛。那只是表露在面具上的幻象而已。那张面具，可是不透风的呢。
“很久了啊……『死生之弥月』，看来，你的命运终于止步于此了啊。我还说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故人呢。太可惜了，居然连父仇都没报就香消玉殒了啊。难不成，他在你心中，真的重过一切么，死生之弥月？渊雀龙城，阔别已久，没想到，现在你居然和那一把共用一个载体！没想到，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一声叹息，青龙抬起左臂来轻轻扶了扶自己的面具。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也自然无人听到他的一段心语。
虽然青龙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幽烬却在短瞬之间跳将起来，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的死囚一般，他带着兴奋了呐喊道：“好了吧？那我现在可就要下去收拾他们了！”
“不可以。”青龙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却终是一团灼热之炎。
“哈？”扑通——说话跃起再到这被人抡了一大隐形的棒子之间，幽烬已然摔了个结实。不过，他自是摔在空中的树巅之上了。
还不等他的抱怨声起，青龙的声音便幽幽地传进他的耳来：“幽烬，你去把月光给我斩断了！”
“哈？什么？斩断月光？”他开始挤兑他脸上那对大眼小眼了。“喂，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月光又不是瀑布！怎么可能斩得断截得住啊？你这个混蛋的要求也未免太过于无理……”
“快点吧。要是耽误了时间，可依旧只是你一个人遭罪的事！”只一句话，便噎得他无话可说了。
无奈何地，幽烬也只好凝神地合掌结印施术起来。
『木覆之阵』！
不消片刻，在他们的头顶，那森林东侧的大部分地方的上空，都被一层厚厚的黑压压的东西给铺盖了起来，排山倒海似的，遮蔽了月光，也遮蔽了整个世界的光亮。而那底下，也因此而陷入了一片更为深沉的阴霾之中。
而那张面具底下的人却只是轻哼一声心中暗道：“死生之弥月，切断月光之源，切断你与尘世一切的羁绊。那么现在，你就好好地开始你新的生命吧。既然你选择了和他在一起，那我看在冥王大人份上就帮你这最后一次。从现在开始，我和你恩情已尽，各为其主，不再约束！那么——”
风，吹乱他的发丝，吹起他的衣衫，亦吹皱他的心湖。沉寂了数千年的人哪，终于要开始为这注定的宿命兴奋起来了呢！
“青龙，我给你这个时间可是为了让你布阵用的。虽然阔别三千七百载，但我真的很好奇，你实力的增长。既然，现在的你，出现的只是一个幻身，那么，我就让他好好地测试你一番吧。如你所盼，你的对手，绝不是停滞不前的废物。你会看到，所有人，都已经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青龙啊，你可千万别太让我过失望了啊！这一天，我可等了很久，很久了啊！这一刻，你应该和我一样期待吧。青龙——”
◇
黑暗之中，昊空已然褪去了那双锐利的『撕月』，像很久以前偷偷隐藏起无穷的力量了偎依在丈夫后羿身边似柔弱女子的嫦娥仙子一般，软和地在他耳边轻声喏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没有说出那下半句话来，或者说她并未曾这么打算。她只轻快且不落伪装痕迹地换了个话题。“对了！『魔之六道』重创了天葬，你看——”
可悼灵却并不看她手上那道『凤羽符』，他只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了，继而接过寒枪了便往林外走去。“我们先出了林子再说吧。”
“嗯。”昊空也随着他转过身去，含糊地答应着他。
——就在他走过自己身边的那一霎那，她就明白了，自己终究还是败在了那个女人的手上。无论自己曾经做过多少庇护他的事情，这一刻，从他那张充斥着很遥远很可怕很陌生的表情里，她就知道，那过去的一切，都只是一些过眼烟云，从不曾也永无法成为他的牵绊。他一定将自己重新纳入了『陌生人』甚至『敌人』的圈子里。而她，却无可奈何。因为她无法改变，无力推诿，无从解释。
默然地，调转身子，殷切地朝他看过那么深邃的一眼去，只是，还不待她自怜落泪，便彻底地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整张脸，一瞬间便沉入死寂！
『渊雀』！『渊雀』的图案，正牢牢地印刻在他的后背上！那道印迹，冰蓝色，却并未绽放出任何光芒来。但是，纵使这般“简单”而没有任何可怕的行径，但是对她而言，那道图案却终究像是把匕首一样正被人牢牢地置于她的颈边，一道肃杀的寒气正强势地掠过她的心扉。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却终只看见他的身影迅速地朝林外飞掠远去。
——明明都看到弥月吻在你的脸上了。
——明明都看到弥月在你耳旁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明明都看到那个女人将她自己『献祭』【注一】给了你。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对我说呢？
——难道，你已经知道了……可是就算那样，你也不必对我如此冷漠吧！
“你们，当真是要毁了他吗？”
她恼怒地回头瞪过一眼，却终只看到那一口被自己破坏得是片甲不留，雾气凝滞，井口封印的『满月废井』，就连那月光也……
不对！月光，怎么会消失不见了？
她微微仰起头来，看着那林上的风景，不禁地说了一句：“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来？”
声音胆怯，而颤抖。
惊讶声中，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
【注一】
『献祭』：当两个人彼此接触且彼此的灵魂有所感应而又无外力干扰之时，其中一人便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和意志以及他曾经历过的一切都可以无偿地交付给另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前者便可以使自己的灵魂脱离自己的身体从而转移寄宿到后者的身体之中，直到后者死去，方才会脱离身体。这种灵魂的交汇方式便称之为『献祭』。
一般情况下，寄宿者（又称献祭者）能给宿主提供意见而不被他人所发觉（因为是同一具身体内的不同灵魂之间的对话，可以看作是该单个人的内心活动。而这种内心活动，是很难被他人所堪破的。），也可以在宿主休眠之时警惕四周。
值得注意的是，寄宿者无法强行控制宿主的行动和意志，哪怕宿主处于沉睡或昏迷状态。同时，寄宿者在成功献祭之后，他自己本来的肉身便会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另外，虽然灵魂的『献祭』方式和邪灵『侵染』他人的肉身并剥夺其控制权的方式相似，但从本质上说，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行为。献祭，是献祭者的灵魂在宿主体内保持被动的状态，而邪灵侵染，则是邪灵强行压迫宿主灵魂从而占据主动位置借以生存下去。
同时，二生命体之间的灵魂交汇方式，还有别种，称之为『掠夺』，『共鸣』等，后文中将会提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