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南荣隐给那受伤的修士止血疗伤, 半晌, 对着守在一旁的其他修士门生缓声问道:“他可还有什么亲人?”
其中一个修士道:“回少司尊,他还有一位兄长也在逐光山修道,都是上个月才一起入了逐光山, 如今……”
南荣隐道:“先将他送到养室好生照看着,顺便将他兄长叫去, 莫要误了最后的时辰……”
“是。”
从白殷琪这俨然看不到希望,鬼叔急切地将目光投到了南荣隐的身上, 只要他开口, 白殷琪必然会顺了他的意。
“少司尊,我弟弟可还有救?!”
一修士不顾旁人阻拦,从前院疾疾跑来, 极度紧张地看着南荣隐, 看样子,应该就是那位被咬伤之人的兄长, 我一看, 真是早上那位被鬼叔奚落的修士。
“怀金,这事怪不得少司尊,少司尊也是重伤初醒……要怪,只能怪那妖女!是她将怀星弄成那个样子的!”
那叫怀金的修士顺着另一个修士手指的方向回头,当看到我的一瞬间, 目光灼灼,浑身开始颤抖,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紧紧贴住衣摆,要不是还有两位天族少司尊还在此处,估计他早就提拳将我揍得稀烂。
我心中哀哉,这顶冤大头的帽子估计真要戴在我的头上了!
我不断的给鬼叔打眼色,奈何他只是蹲下拍了拍我的脑袋,威胁我道:“你给我老实点,要不是看在这具肉身上!估计在他们到来之前我就把你给宰了!”
我红着眼,就差没哭出来了,鬼叔还是极度没有默契,道:“哭什么哭!该哭的是我!阿卿丫头的肉身要是被送到天恕,那她就真没法回来了!这、这、这……我怎么对得起闷葫芦啊!”
鬼叔陷入一阵忧愁,半晌,蓦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白殷琪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出现过其他魃裔?”
白殷琪瞟了我一眼道:“就只有她和那具不化骨。”
鬼叔再次确认道:“当真?”
白殷琪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还想给她开罪不成?”
鬼叔抬手道:“岂敢岂敢,只是……”
鬼叔接着一声叹息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他走到怀金跟前,颔首道:“这位小兄弟,今日胞弟之事……我带她向你陪个不是……”
那怀金抬起眼眸对着鬼叔一瞪,咬牙切齿道:“他们这群魃裔妖物,先伤我仙门少司尊,后又残杀我同胞兄弟,你一句带她赔罪就能低过?!”
默了良久的南荣隐终于开口道:“我的伤并非姜布离所致,相反……他还助了我……”
白殷琪闻言一惊:“我没听错吧?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抓错人了??”
南荣隐看了我一眼,道:“不过姜布离是姜布离,此魃裔就按照表兄的意思,送她去天恕。”
鬼叔急切道:“可是她是……!”
南荣隐回眸凉道:“不管她是什么,在南荣府上残杀门生乃是事实。”
鬼叔低眉看了我一眼,哀叹一声,便也不再搭话。
我就这样被人提了下去,他们将我禁锢四面封死的铁笼里,临走之前道:“你就妖女今夜就在此处为手中欠下的血债好好忏悔,明日送你去往天恕,到时就用你的命去赎罪!”
我僵直的身子被甩趴在地,顿时觉得委屈极了,就连鬼叔和布吉都不知道我的灵魄已经回到自己的肉身,我现在要如何去向大家解释?
其实在变成魃裔,在附入阿爹体骨之中,我都想到过自己会死,即便化成飞灰我也没那么恐惧,毕竟还有鬼叔和布吉伴我左右,有人念着顾着终究不会那么害怕。
可今时今日,莫名其妙被判了死刑,身边却没一个知道,这种就要凭空消失的感觉,令我惊恐不安,想着想着,眼角处竟然不禁滑下两滴灼灼莹珠。
恍惚间,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我心头一惊,想着应该是鬼叔和布吉来救我了!
不过从布吉稳健的步伐声中,我能感觉他定然是将阿爹的体骨也抱来了。
脚步顿在了铁笼外侧,听见鬼叔的声音道:“不是我不想护住你的肉身,可刚才的情景你也看到了,这邪祟确实利用你的身子在那两个少司尊眼皮底下杀了几个天族修士,他们已经认定,我解释再多,没有证据,也是浪费口舌。”
却听到那具体骨缓声道:“不碍事,您不要过于自责,切莫为了我的一副皮囊与天族人生了嫌隙。”
我蹙了蹙眉,暗道:听着口气定然不会是阿爹,阿爹对鬼叔说话不会如此客套!那现在附入在阿爹体骨中的……定然才是残杀天族门生的真凶!
我闭眼凝神,想冲破这定身符的束缚,奈何试了几次都屡屡失败。直到听到鬼叔道:“可我既然答应你爹看顾你,自然不想让你背负弑杀仙门如此大的罪过。……所以我才想过来探视这只附在你肉身的邪祟,看看能从她口中得到些什么信息,兴许对你还有些帮助。”
那具体骨道:“您要如何试探?”
鬼叔道:“老方法——通灵。”
我闻言心头暗喜,总算有救了!只要能与鬼叔对上话,他定然就能知晓我才是真正的姜幼卿!
那具体骨不以为然道:“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将那符篆取下来询问便是了。”
鬼叔道:“你也看到他附在你身上那凶残模样,我虽然还不能十分确定附身在你肉身上的是谁,但我敢肯定的是——他也是一个魃裔,还是比你高一级的魃裔元灵!我根本无法保证我与布吉两个人能否控制得住他。”
那具体骨顿了顿,故作惊奇道:“哦?您为何会如此想?”
鬼叔解释道:“你的肉身本就是魃裔之躯,其他族类的灵魄根本很难附入,即便附了进去,也只能短暂寄托,但他却能将你的肉身操控自如,除了本身自己就是一个比你高阶的魃裔,没有其他可能。……不然你以为你长期附在你阿爹的体骨内如此虚弱,当真就是因为那背后挨的一剑啊?最主要的还是你根本驾驭不了你阿爹的肉身,才会如此虚弱!”
听到此处,那具体骨蓦然咳嗽了两声,半晌道:“原来如此。……不过您有所不知,这个铁笼曾经是为了捕获魃裔王打造的,用的是南海深处的盘龙神铁,即便里面装着十个魃裔,都逃不出来。”
鬼叔闻言愣了半晌,疑惑道:“这……我都不知道,丫头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那具体骨轻笑道:“我也是刚刚听到那几个门外的修士说的。……所以您不必担心,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不就好了?何必劳神再去通灵呢……”
鬼叔犹豫片刻,道:“那我就听阿卿丫头的吧。”
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但也来不及深想,等鬼叔将我脑袋上的定身符取下之后,必然要将自己才是姜幼卿的事情告诉他!
鬼叔道:“布吉守在一旁,你帮看着点。”
瞧见鬼叔猛然一收手,贴在我脑门上的符篆直接飞入了他的手中,我蓦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当真能动了,赶紧坐了起来,对着鬼叔指着布吉怀里的体骨道:他是邪祟!我的魂魄被换回来了!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我猛然一惊,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为何……
我原本想说的话,一脱口就完全变了一个意思!
我转头看向那具体骨,却瞧见他嘴角微微勾起,如同正在看我的好戏。鬼叔说过,他如果就是那只附入我体内的邪祟,那就是一个比我高阶的魃裔元灵,想要超控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不敢再次启口,怕说出什么更为惊人的话语。
我微微抬眼,略显无助地看向布吉,瞧着他正微蹙眉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鬼叔厉声对我道:“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逐光山?又为何要进入阿卿体内行凶杀人?!”
我茫然摇头,咬住下唇不敢说话。
鬼叔道:“别以为你占着阿卿丫头的肉身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本来我还想给你一次悔过的机会,看来真是白劳这份神了!你可知道那天恕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天恕又称圮绝道,独立三界六道之外,生养着各种食魂怨灵,你一旦进去,可就别想着还能出来!”
我缓缓爬向鬼叔,发现鬼叔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我双手抓住铁栏,对着他直摇头,我着实不想做别人的替死鬼。
却听到那具体骨道:“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瞧她倔强的模样,定然是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有这番闲工夫,还不如回去研究研究如何能让我从阿爹的体骨中转移出来。……这皮囊之物,换一副也是无妨的。”
鬼叔不置可否的看向那体骨,似在思忖什么,半晌,甩手将那手中的符篆又贴在我的脑门上,看着我僵直倒下,对着布吉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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