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阿爹的记忆如同零散的碎片, 总在拼拼凑凑, 我听到鬼叔的声音在耳边隐约响起：“阿卿丫头，别附身太久，定然要在不化骨大限之期到来之前离开体骨, 所以不要所有的记忆都看一遍，抓住那最深的几个点, 将真相寻回来……哎呀！你别在我身边跳来跳去啦！只怪你自己不能说话！行了行了……阿卿！你切记，切记啊……”
“可我怎么知道哪些记忆才是重点啊！”
却没得到鬼叔的任何回应, 看来果真如鬼叔此前所说, 一切只能看自己造化了。
我之前看到的部分记忆可以证明，我附身的这具不化骨确实就是阿爹，心中禁不住一沉, 悲从中来, 我蓦然捂住了胸口的位置。
不对……
是阿爹捂住胸口的位置，阿爹也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极度悲伤。
我恍然大悟道：我与阿爹神思想通, 我心中所感能激发出阿爹的潜在意识！
“布离兄, 如何？”
阿爹一手扶着把手，略显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
“徐姑娘还未能醒来？就连布离兄你研究了那么久，还是如此……看来这不死……罢了……对了，布离兄, 我将徐姑娘的病逝的消息放出去了，你不会怪我吧？”
阿爹看了秦向越一眼，淡淡道：“我知道越兄也是好意, 我再此谢过了。”阿爹刚要起身，却被秦向越按住了肩头，道：“我也并未做什么，毕竟是我将她弄出来的，势必就要保她周全，所以你现在大可放心，没人再去搜寻徐姑娘，这几天，你就回家一趟，给她做个法吧。一能唬住人心，二能顺便将她的魂魄唤回来些……”
阿爹道：“我……可以回家？”
秦向越抿笑道：“我本来就没把你算入那一百三十二个人当中，我在朝廷上也只说将你单独隔离观察，其实……宣王知道你还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还挺高兴的……你将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便进宫拜见吧。”
阿爹似乎不怎么待见这个宣王，摆手道：“再议吧。”
要不是这个宣王，估计也不会误了救阿娘的时间。
临走之时，秦向越突然道：“这夜里布离兄就不要随意走动了，这荒野之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可能会出现，还是小心为好，对了……明日我再将那能护住徐姑娘心脉的药引子给你拿来。”
阿爹顿了顿道：“多谢越兄。”
在我自己的记忆里，自从阿娘徐卿儿病逝之后，我就被送回了姜家，阿爹也鲜少回姜家，原来阿爹也并非都在宣城，多数时候是在这村子里看顾着阿娘。
其实阿爹曾经将秦向越给的药丸研究一番，却发现只是一些由丹参、三七、毛冬青、红参调制而成的普通药丸，属实看不出有何奇效，不过秦向越将阿娘救出的时候，一直服用的就是用这护心药丸，所以阿爹也一直没有拒绝。
我忽地闻到了浓重的腥甜之气，蓦然开眼，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我看到、看到阿娘醒了！
可是又完全不像她！她被长长的铁链锁住，她如同发疯般狠狠咬住了阿爹的手臂，阿爹好不容易挣脱退了几步，阿娘满口鲜血又要扑了过来，却猛然被链子绊住了手脚。
阿娘……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也变成了僵尸或者魃裔？
可当我细看之时，却发现阿娘并未长獠牙。
那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心中一阵寒凉，我已经分不清是阿爹的心境还是我自己的感觉，通过阿爹我多次看到了沉睡中的阿娘，与阿爹一样，盼着阿娘早日苏醒。
可盼来盼去，却万万没想到是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于是阿爹丢弃医药术，开始研究翻阅各种稀奇古怪的书籍，那秦向越也很是积极的帮阿爹将宫中各种古籍的翻了出来。
终于在一本《古兽录》中发现了一种魃的存在，书中大致介绍了魃的由来，以及说到了一个地方——巫妄峰。
巫妄峰封印着一个魃裔王，也就是第一个被魃咬到的人，能不老不死，不毁不灭，这就是多数人族一直追求的长生不老。
秦向越道：“我看徐姑娘与这魃脱不了干系，或许寻到这个魃裔王，就有可能寻到救助的办法。”
还未等阿爹动身，那宣王的密旨就降到了头上，命阿爹、秦向越、以及新晋的神武将军侯青一同出发前往巫妄峰。
可不知为何，那段记忆突然就停止了，我绞尽脑汁一直想着“魃裔”两个字，当睁开眼睛之时，却蓦然看到了自己！
那日，我晕倒在宗祠堂前，阿爹听到了姜凌云的呼救声，飞奔而来将我抱走，我感觉到阿爹身子有着明显的变化。
阿爹习惯性的给我先把了脉，他先是愣了愣，片刻之后就在我脖子周围查看着什么，须臾，目光落在了我后脖颈处，细看才发现上面有一个微小的针口子。
通过阿爹的神思，我知道阿娘身上原来也一直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当初阿爹并没有太注意，毕竟阿娘与世无争，谁又会有何人会害她呢？
对于这个针口，我忆起来了！
那日在怡香楼，追着秦向毅先行进入了房内，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刺凉，却也不太在意，未料到竟然是被人下了毒！
秦向毅……
林月……
秦向越……
怎会如此巧好？
看来我与阿娘一样，都是被人下毒了。那也就是说，不久以后……我极有可能变成和阿娘一样，六亲不认，如同行尸！
阿爹守了我一晚上，姜家其他人想要进来探望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就在翌日辰时，阿爹呲牙毫不犹豫地在我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为了掩人耳目，将我放入了棺椁里，运用了魃裔的灵力寻到了鬼叔，却同时也被鬼叔识破了阿爹的身份，因为昔日的阿爹除了会上山采药，便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兴趣来，所以鬼叔才老叫他闷葫芦。如今阿爹灵力大涨，必然是件离奇的事情。
面对鬼叔的质疑，阿爹也并未隐瞒，还恳求鬼叔看顾我。当鬼叔骂咧咧道：“你自己女儿自己都不照顾扔给我一个孤独老人，到底是何居心？！”
阿爹却勉强一笑道：“如此，就让她做你的女儿，你变不再孤独了。”
当鬼叔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阿爹却中断了对话。约莫一个时辰，便回到了那座村子。
虽然少了巫妄峰的那段记忆，但众人皆知，在那巫妄峰中，国师秦向越莫名惨死！神武大将军侯青离奇失踪，唯有阿爹姜布离还出现在世人面前，正因如此，他变成了众矢之的。
都以为他能存活至今，是因为他手上存了长生不老的秘诀！并且在各种道听途说中，都认为是阿爹害死了其他两个功臣。
阿爹想将阿娘带走，却发现村子里的人全都围着阿娘的那间土房，阿爹大手一挥，一阵阴风将那挤在门口的人群吹散开来，。
爹走进一看，发现阿娘手里居然搂着一个生命垂危的女娃。
我默默道了声：“阿娘……”
蓦然鬼叔的声音又传了进来：“阿卿丫头，时间快来不及了，如果能听到我说的话，就赶紧想办法先出来！别犹豫啦！”
……
“姜药师，这女人杀了李铁家的丫头，你可不能不管啊！”
不知道谁冒出一句：“还想让他管我们，做梦去吧，他连国师都不管，让他枉死！这种人，真是狼心狗肺！……当初要不是国师救了你，你和你这个疯徒弟早就见阎王去了！你怎么好意思活着回来？”
在这群人眼中，国师秦向越如同活神仙般的存在，如今都忍不住将阿爹冷嘲热讽一番，阿爹罩着黑披风，将脸没在黑影里，凭他们如何诋毁谩骂，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可惜我开不了口！
未几，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嘈杂声，村民回头一看，瞧见一群穿着官服的士兵正团团将村子围住。
人群中又有人作怪，指着阿爹骂道：“国师一死，你就带着官兵来此处！好歹我们也帮你照顾你这疯癫的小老婆……瞪着我干嘛……这谁不知道这是你小老婆……你、你的眼睛？!……妖怪！妖怪啊！”
眼看群众开始四窜，周围的士兵开始拔出长刀指向前方，而阿爹将阿娘的手脚链子全部拧断，打算抱着她离开，奈何阿娘发起狠来也十分难控制，阿爹又不得不拾起那扔在地上的链子将她重新捆绑住。
此时，上空传来幽幽苍凉的古琴音，我几乎立即能分辨出，是解怨！借着阿爹的眼眸，我终于又见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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