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南荣隐单手拨弦, 一道冽冽弦音蓦然袭来, 将阿爹震得疾疾退了好几步，南荣隐抱着古琴旋身而坐。
南荣隐面容冷峻，嗓音凉凉道：“姜布离, 你还想要去哪里？”
阿爹捂着胸口在原地咳了两声，缓了缓, 道：“原来是少司尊……”
南荣隐本是一派少年模样，可举止成熟, 言语间透着一股霸气, 道：“姜伯父，你本是治病救人的良医，为何要将自己弄成如今却这番模样。”
阿爹上前几步, 想将地上的阿娘扶起, 却被阿娘抓住手臂狠狠地咬下了一块肉。
南荣隐抬手一拨，解怨之音铮铮响起, 将阿娘震得松了口, 抱头喊疼。阿爹则捂住那只被咬的手臂，蹙眉跪愣在原地。
南荣隐瞧着阿爹道：“你这又是何苦？”
阿爹蓦然笑了起来，道：“想必少司尊一早就知道我的事情，才故意去了姜家的吧？”
南荣隐却没有说话，看样子就是默认了阿爹的说法。
阿爹又道：“我听闻少司尊还与我那小女阿卿历了些事情……”
南荣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爹看了看他, 继续道：“我那女儿没怎么见过世面，心思单纯得很，少司尊倘若只是为了调查我, 那我想你今天也已经查清楚了……”
我看着南荣隐，想起那两日的点滴，忍不住笑了笑。一个如此优秀，高高在上的男子怎会喜欢我这个如同丫鬟般存在的姜家二小姐？
原来……不过都是一场空罢了……
想到这，我心头处莫名一阵抽痛，顿时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南荣隐道：“我做事自有考量，多谢姜伯父提醒。”他顿了顿，又笑道：“好像阿卿也是叫你伯叔。”
阿爹蓦然低下了头，喃喃道：“确实我有愧与她。”
南荣隐道：“阿卿之事今日暂且不谈，我想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而来。”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阿娘，道：“将徐卿儿给我。”
阿爹问：“你要她做什么？”
南荣隐低头抚琴道：“自然是要把她体内的一百三十二滴冤孽血给解了。”
冤孽血？
阿爹微微低下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能感应到阿爹在说谎，他似乎在逃避什么。
南荣隐抬眼道：“确实，你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发生什么，可你自己变成了魃裔之后，我不相信你什么都还察觉不出来？……这徐卿儿本来就应该在十年前中毒身亡，至于谁下的毒，为何会下毒后还谎称是疫病，我想今时今日，你应该比我心知肚明。而她如今能一直存着一口气在，就是因为她体内每隔一个月融了一滴冤孽血，这冤孽血能借了别人的阳气来护住她的肉身，这点，你后面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我听着也是稀里糊涂的，全然还不懂冤孽血是什么。
阿爹慢慢地闭起了眼睛，不愿多少一句。
南荣隐大手一挥，在阿爹周围穆然出现一群僵直站立，穿着官服的士兵，但个个都已是面目全非，看那受伤的面相，应该是都被烈火灼烧形成的。
一百三十二……这数目与此前被秦向越砍杀用来顶替那群被怀疑得了疫病的人数相吻合，这冤孽血难不成就来自这那些人？
当村子里的人看见这些面目惊悚的干尸立在当中，又是一轮骚动，却又被周围的活人官兵用刀指了回去。
南荣隐道：“想要化解这冤孽血，你们谁都走不了。”
当中有人道：“这些人有不是我们害死的，留我们做什么？其实、其实杀他们的是国师，但是国师都被害死了。也算、也算一笔勾销了吧……”这人说话越来越没底气。
“难怪国师不让我们出去，还提醒过我们这村子周围不安全，难不成就是这些死去的人回来找我们的吗？十多年过去了，何必、何必纠缠不放……”
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循声望去，那叫唤的女子正指着一具干尸，原来那干尸蓦然睁开了眼皮，可眼皮里却没有珠子。
南荣隐纵身一跃，落入那群干尸当中，朝着那具干尸肩头一点，它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南荣隐道：“这些干尸当初也是怨气冲天，被人提取了冤孽血，才变成如今的模样，有冤无处诉，轮回无道途。当初你们与他们有无牵连想必比我更清楚。如若不想让他们长期纠缠，还请各位务必配合。将他们的冤孽血化解掉。”
原本还犹豫不定的人听到能将这群干尸送走，便立马答应了下来。
阿爹静静地看着地上被解怨之音吓坏了的阿娘，半晌，问道：“倘若他身上的冤孽血没了，她还能活多久？”
南荣隐道：“撑不过一日。”
阿爹也知道如今的阿娘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而已，强留下去也看不到任何希望，于是便应了南荣隐。
阿爹与阿娘安坐在干尸群中央的位置，南荣隐隔了五步之距面对着阿娘盘腿而坐，其余之人则坐在南荣隐的身后，只有那些活士兵依旧守在村子外头。
南荣隐执手抚琴，指尖在琴弦上弹拨游走，颤颤如龙吟之声震慑心魄，阿爹细细观察阿娘的反应，瞧见阿娘直蹙着眉头，抖动着身子，嘴里似乎还在碎念着什么。
阿爹将耳朵凑近些，似乎听到她嗫嚅道：“……师父……阿卿……”
阿娘还记得我们！
忽然，阿娘睁开了眼睛，瞧见她蓦然一惊，立即低着眼眉，又猛然闭眼睛，似乎不敢看其他地方。
耳边却传来南荣隐的声音：“不要惊扰她。”阿爹抬眼朝南荣隐看了一眼，发现他并未抬头，而是用了传音术。
未几，阿娘僵直站起，缓缓抬起一只手，指了身后的一具干尸，那干尸睁开了眼睛，晃着身子走向了南荣隐，南荣隐身后的那群人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干尸，身子一愣，又立即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干尸顿在了南荣隐的跟前，瞧着他猛然弹出一个厉音，那干尸立即化成白色粉末散在夜风中。
阿娘又将手指向另外一具干尸，那干尸反应与之前的那具一模一样，最终都消散在南荣隐跟前。
当大家都以为阿娘将那些干尸指完便好，可万万没想到，阿娘那抬起的手蓦然转了一个方向，指向了南荣隐。
阿娘僵直着走了过去，手越过南荣隐的耳际，指向了他身后的人群……
阿娘身上居然有一滴冤孽血来自那人群当中，换句话说，那群人中，有一个不是人！
被阿娘指着的，是一位妇人，她战战巍巍的抬起头来，看着阿娘指着自己，她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愣了半晌，直到她怀里的孩子哭出了声，才让她回过神来哄孩子。
阿娘的手指低了低，直直指向那孩子……
阿爹此时才缓缓走了过去，顺着阿娘指的方向看了那孩子一眼。这一眼简直把我吓了一跳！
这孩子居然就是红缨的孩子！也就是落在阿娘身上的最后一滴冤孽血。
阿爹道：“这孩子……是死了？”
南荣隐却漫不经心道：“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何来怨气，有怎么会有冤孽血？”
阿爹道：“可卿儿却指着他，这是何意？”
南荣隐轻呵一声，道：“你该问问附在孩子身上的秦向越，他是何意。”
众人一听，纷纷向外挪了挪，只留下那夫人呆愣着抱着孩子，带她反应过来之时，立即将孩子放在地上，跑开道：“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是、是一个月前，国师托付给我，让我好生照顾的。”
一个月前，正好就是这孩子在怡香楼失踪的时候，那么，在那怡香楼中，南荣隐一直说有一个高人暗中助了林月，难不成就是这秦向越？
虽然还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例如秦向毅也失踪了，而秦向毅基本也是被林月所害，如果秦向越帮助了林月，不是间接也害了自己的亲兄弟？但种种迹象均表明应该就是他，只是其中缘由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去了解。
“倘若真的是秦向越，我倒是很想问问他，为何要将我害的那么惨！为何要毒害我的妻女……”
瞧见南荣隐抚琴的手蓦然压住琴弦，道：“阿卿她……怎么了？”
阿爹缓了缓神，道：“阿卿没事，只是我与卿儿都不在她身边，想到从小孤苦的她，略有愤慨罢了。”
阿爹想护住我最后一丝颜面，并没有我成为魃裔的事情告诉他，幸好南荣隐也并未深究，继续低头弹琴，可不知为何，一股失落感袭向心头，内心似乎在总希望他能多问几句。
如此，是不是就能代表他心理是有一些在乎我的？而不仅仅是为了调查姜家，为了擒住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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