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我每向前一步, 那具不化骨就会朝后挪, 直到背抵住墙,无路可退时,他将自己缩成一团, 约莫与他还有两步的距离,我停了下来, 缓缓蹲下,回头看了一眼鬼叔, 见他颔首, 我便鼓起勇气,将手伸了过去。
其实我脑海中已想象各种场面,比如他下一刻就极有可能对我张开血盆大口……
所以明面上胆肥, 内心却做足了惊心动魄的准备。
鬼叔道:“别碰他。”
不知为何,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寒凉,心中莫名惴惴不安, 越是靠近, 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鬼叔道:“阿卿!”
眼看我不听其劝的去触碰那具不化骨,鬼叔喝厉出声想要阻止,却没想到反倒惊动了那不化骨,他蓦然抬头,面朝向我。
我的手顿在半空之中, 怔怔地将他望着。
他的上颌处确实有两颗利长獠牙,但是他却一动不动,我不确定他能否看见我, 因为这具不化骨被烧地眼睛都没了,但他像是在聆听我的动静。
鬼叔低喝道:“阿卿,回来。”
那不化骨开始显得躁动不安,突然向着我的方向伸出手骨,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布吉已经从身后将我拉开。
却瞧见那具不化骨居然还不死心的朝着我的方向爬了过来,鬼叔一个跨步挡在我跟前,随即抬脚将那尸骨猛地踹出一脚,将他踹断了一个胳膊。
可鬼叔这一脚竟也将自己陷入了糊涂,他愣了半天,道:“这……”估摸他也没想到这由魃裔变成的不化骨为何如此的反应,原以为他是想攻击我,虽然不化骨向来不对仇敌以外的人随意发起攻击,但是魃裔这种捉摸不透的生物,变成不化骨之后难免会有些与众不同,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那具不化骨似乎爬不起来,看样子比其他不化骨还要显得虚弱。
我不解道:“他明明是魃裔,为何却比其他不化骨要略显虚弱?”
鬼叔思忖片刻,道:“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制着。”
我看了看四周,道:“此处就我们几个人,还会有谁牵制他?”想了想,又道:“不会是这个山庄有什么吧?”
鬼叔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也还有其他可能。”
我瞟了他一眼,道:“你这说和没说有和差别?”
鬼叔回头瞪我一眼,道:“当然有差别!就比如我揍死一个人与毒死一个人能一样吗?”
我属实不懂他说的这个例子与这不化骨有什么关系。
他骂咧咧道:“意思就是,先去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地方被牵制,是凡骨本身被强制,还是粘骨的魂魄被牵制,一个是外伤一个是内伤,得了解清楚情况,判断他被牵制的地方,才能顺藤摸瓜找到牵制他的人。你懂不懂。”
我撇了撇嘴道:“那要如何判断他是骨体被控还是魂魄被控。”
鬼叔道:“这个嘛——你去寻四枚铜钱,四个碗,一桶深井水,还有一张白布过来。”
其实无需我动身,布吉一会功夫就吧四个碗,一桶井水取了过来。
布吉将那四个碗放在鬼叔手里。
鬼叔一手接过,对着我俩道:“钱呢?”
我掏了掏衣袖,从里面取出六个铜板握在手里,朝他那碗口一伸,松手“铛铛铛”掉落到他的碗里,甩甩手道:“多了两个,不用找了。”
鬼叔无言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待反应过来,立即破口大骂道:“你当我叫花子,占我便宜是不是!”
我很有觉悟的往后退了两步,躲过了他即将到来的一掌,道:“呵呵……我可没那么想。对了!我去寻一张白布过来。”
我寻来寻去,就寻到一条三尺白绫,鬼叔骂道:“你将这个拿来做什么?上吊自杀啊?”
我无辜道:“这秦义山庄里寻到的都是花花绿绿的布衣,要素白无染的,就是这条从林月房里寻到的白绫了。”
鬼叔将那白绫一扔,道:“女人上吊的东西,晦气!”
然后立即宽衣解带起来,我连连后退,指着他抖声道:“你、你、你为老不尊!”
眼看布吉就要扑了过去,鬼叔赶忙合衣解释道:“我只是想把里面那件白色的衣服脱下来用一用!”
最后还是得牺牲布吉褪下了那净白的内衫,因为鬼叔里面的内衫根本不是白色,简直被他穿成了土黄色。
再则就是布吉脱衣的样子……
嗯~
还是听赏心悦目的。
闹腾了许久,终于将材料配齐,鬼叔将那件素白衣裳罩在那具不化骨头上,在他四周东南西北方向放了四个碗,鬼叔让布吉在四个碗内盛上半碗井水,鬼叔将四个铜板放在手心,双手合十,默念道:“四向铜心,金水通意。”
说罢,便将四枚铜板分别放入四个水碗里,闭上眼睛,嘴里碎念一些我听不懂的经文。
半晌,那具不化骨蓦然剧烈抖动了起来,我紧张地望向鬼叔,瞧着他全然无反应,看样子一切还在他掌控之中。
随着不化骨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那四碗井水开始冒气细小的气泡,然后逐渐变得剧烈,如同热锅上的沸水。
我与布吉如同看戏一般站在一旁。半晌,鬼叔道:“如何?”
我不假思索道:“嗯。很是壮观,大开眼界。”
鬼叔抽动着嘴角道:“不是问你这个……”
我不解道:“那是……?”
鬼叔像是在隐忍这什么,压声道:“去看看那四个铜钱是沉是浮。”
我将那四个水碗都看了一遍,道:“左右上为沉下为浮。”
鬼叔又道:“以我的面向来描述。”
我闻言转了一个方向,来到鬼叔身后,又望了望那四个铜板的情况,闲闲道:“左右上为沉下为浮。”
鬼叔尽管眼睛还是闭着,但额间已是青筋暴起,哑声道:“说了以我的面向来描述!”
我莫名其妙道:“我明明就是以你的面向来说的。”
鬼叔默了半晌,我奇怪道:“怎么没反应了?睡着了?”
终于听到他再次启口,道:“你是不是在我身后?”
我道:“你现在才听出来?不是你让我按你的面向告诉你这铜钱的沉浮情况吗?我只能走到你身后,不然我怕乱了方位。”
他又是一阵沉默,良久,道:“你宅换个方位试试,按你的面向告诉我。”
我道:“干嘛一下按你的面向,一会又按我的面向,怎么感觉你在戏弄人似得。”
他却冷道:“照着做。”
我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换了一个方向,闲闲地看了一眼那四个碗里的情况,
道:“明明还是一样啊。”
我心中暗道:要是在让我转一圈,我就……
鬼叔睁开了眼睛,那唯一一枚浮起的铜钱缓缓沉了下去。
他疑惑地看向我,我好生奇怪道:“干嘛要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怎么了吗?”
鬼叔一脸认真的模样着实让我有些不习惯,我看着他欲言又止,像是遇到什么难以接受,甚至不敢想象的事情。
我谨慎道:“怎么了?你是不是从这不化骨身上感应到什么了?”
他眼神略有恍惚,似乎不敢直视我。
我略感不妙,道:“到底怎么了?”
他蓦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了缓,道:“我还不确定……”
我道:“不确定什么?”
他终于又肯抬头望我,嗓音沉沉道:“你可知道我刚刚是在做什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是很明白。”
他居然没有骂我,而是认真与我解释道:“我刚才摆了一个阵法。”
我道:“这我能看得出来。”
鬼叔继续道:“我刚刚摆的是金水阵,金水阵虽不能触碰到根骨处的怨灵,却能感知牵制不化骨的那股能量。”
我一听,回想刚才那一幕,惊道:“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鬼叔却道:“我并非怀疑。”
我不喜被人冤枉,道:“我并不认识他,更何况你也知道我能力如何,我怎么能牵制住他呢?”
鬼叔道:“我之所以怀疑你,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怀疑,而是……”
他的话我越听越糊涂,道:“而是什么?”
他声音变得很低沉:“我怀疑……他是……闷葫芦。”
我没反应过来,道:“谁是闷葫芦?”
他仰着头不再说话。
我终于忆起他与我说过和父亲的往事……
我猛然转头望向那依旧坐在阵法中的那具不化骨,摇头道:“不可能。你是说他是、他是……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将自己的妻儿埋葬。我爹在我娘死了之后,根本就不会再碰别的女人,又怎么可能还会在外面有妻儿?更何况,我爹怎么可能也是魃裔……”
鬼叔闭起眼眸,哑声道:“……你可知道是谁将你变成魃裔的?”
我红着眼眶,看向鬼叔,哽咽道:“你是说……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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