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我在床头案的抽屉里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用那红绫小心谨慎的将竹心的眼珠子包裹好放入盒中。 那老鸨子指着盒子心有余悸道:“你收着死人珠子做什么,又邪门又晦气。” 我没好气道:“你这楼院里养着这么多胎尸都不怕,还怕这个?” 老鸨子闻言立即反驳道:“那肯定是你们变出来的……” 我思着片刻,对着南荣隐一脸认真道:“既然别人都不相信我们,看来我们也不必一直呆在这。” 南荣隐看着我淡淡道:“随你。” 听到他的这个回答莫名心头一暖,一个天族少司尊竟然愿意随着我的想法,这是何等奇妙的事情。 我们刚走到房门之事,那老鸨子嘀嘀咕咕说了一句:“反正你们也出不去。” 未料南荣隐大手一挥,这大门像是被一阵夜风推拂而开。 这还没踏出半步,就被那一直帮着红缨说话的伙计拦截住,他对着老鸨子道:“妈妈我觉得他们靠谱,要不我们就信了他们吧?” 那老鸨子想了想,略有为难道:“可我们这一向安逸,你们到来之前,并未发生过任何邪门奇事,所以我让我全然相信你们,去怀疑自己手里的人,这不是难为我吗?” 我善言道:“倘若我们要害你,你觉得我们还会如此客气的与你讲话?你也看到了,我们到底有没有本事,多大本事,你心里应该有个数。” 她看了一眼南荣隐,又看了看我,道:“好吧。我自然知道你们本事大,可凡事得讲个真凭实据,如若你们能证明给我们看,我们当然会相信。” 我抬头望向南荣隐,瞧见他早将我看在了眼里,我蓦然一怔,十分没骨气的撇开了目光。 此时,手里的木盒突然一震,显然是竹心告诉我她不想走。 我思着片刻,问道:“这秦向毅这段时间是否还常来这怡香楼听曲?” 那伙计道:“来是来,不过总是做一小会就走了。有时候这红缨姑娘的一曲还没弹完,他就匆匆离开。” 我又问道:“这种情况发生了多久?” 伙计忆了忆,道:“估摸着有一年多了,这红缨姑娘自从再一次重病昏厥之后,她的那个妹妹林月就派人来接她,说带她去别处休养一番,这一休养就修养了大半年,再回来的时候,身子就一直不怎么好,就连这音乐造诣就大不如前,性情也变了些许,原本喜欢的东西却突然十分厌恶,例如她平日最爱弹的那首月满重楼,也是秦公子最爱听的一首曲子,就在那次大病之后不再弹奏。” 我道:“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异常,你们从那以后可还见过那个秦夫人林月?” 那伙计摇摇头道:“其实那秦夫人嫁入秦府之后也是鲜少回来,所以并无奇怪。”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红缨姑娘大病之后身子弱,不大愿意走出房外,除了那秦公子来的时候还能提点兴致,其余时间都是病恹恹的。” 我又道:“那现在她在哪?” 那伙计道:“不出意外应该就在三楼的佛室。” 我奇道:“你们这烟花之地还有佛室?难道不知道这佛乃是戒色的!” 那老鸨子终于忍不住插话道:“我们三楼又没客房,虽然我们住在这里的都是姑娘,可神佛本就六根清净的又怕什么,那观音娘娘还是女儿身呢!” 我看着她道:“是那红缨告诉你的。” 老鸨子道:“不管谁说的,就是这个理。” 我暂且不与她争论这个佛室的事情,目前最要紧的是看这怡香楼的红缨到底要做什么。 我道:“这样。你们有没有办法在明日将那秦向毅请来?” 那老鸨子道:“这好办。” 翌日,老鸨子早早将秦向毅要来怡香楼的消息告诉红缨。 傍晚酉时,我与南荣隐依旧坐在左边最靠近戏台的那张圆桌子,为了不让我们这一桌过于突兀,叫那老鸨子强迫了两个姑娘坐在我们身边。 虽然同是“公公”,一个矮瘦,一个高俊,肯定颜值高者胜,所以实际情况更像是,一个男子带着一个未成年逛窑子,这男子被繁华簇拥将这个未成年冷落一旁。 我忍不住从旁边探出一个脑袋道:“我看公子很是欢喜呢。” 他却幽幽地看着我道:“有人昨夜比我现在更欢喜……” 此言一出,那两个姑娘齐刷刷的看向我,看她们如此诡异的眼神,难不成那老鸨子将昨夜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我还没出阁呢就变成别人口中的八卦女主角了? ——哦不对,八卦“男主角”,还活脱脱成了一个短丨袖! 这些,都是拜眼前这个长相过于出众的男子所赐,也怪自己自控能力太差,容易把持不住! 我尬然一笑,暗戳戳咬着牙道:“你胡说什么呢……!” 他也陪着笑道:“也不知谁的声音那么大,吵得我一夜未眠。” 那两个姑娘的眼神更是惊恐万分。 我怒看他一眼,不再反驳,怕从他嘴里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鬼话。半晌,十分憋屈的将脑袋收了回来,只怪自己昨夜太不争气,不知为何脑海里一直出现这样一幅画面:南荣隐居高临下看着我,然后埋下了头…… 然后…… 我们…… 想着想着,悲催的事情就发生了……睡不着! 听他说我还傻笑了一晚上!有吗?! 忽然大堂门外一阵骚动,我回头一看,一身着茶色长袍,面容谦善的男子徐徐走了进来。 那老鸨迎向他道:“哎呀秦公子,你可来啦~~” 来者正是秦向毅,他礼貌性的对老鸨子点了点头,这老鸨子脸上简直笑开了花。这秦氏在天方城有头有脸,这秦向毅却没什么大人物的架子,倒是多了几分书生气息,面对年纪比他长的人,似乎都以礼待之。这样一个风度翩翩、懂得谦让的男子,有众多姑娘为之倾心也算情理之中。 秦向毅很是自然的走到了大堂偏右侧的一张圆桌上,看来那是他常坐的位置,难怪这老鸨子一早就命人将那桌的酒菜准备好。 老鸨子挥了挥手,身后的一个姑娘点了点头就上了楼,估摸着去叫乐娘红缨去了。 未几,一身着降紫色罗裙的女子缓缓从二楼走了下来,她手上抱着正是南荣隐原先的那张七弦琴,从她看到秦向毅的那一刻,目光就再也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我刚想和南荣隐说几句话,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姑娘站着我们之间,而这个姑娘原本呢是要来伺候我的,结果始终面朝着那厮,我心中难免有些愤愤,握住她的手臂,不失礼貌地说了一声:“借过。”救她往边上挪一挪,自己拉着凳子往南荣隐靠了靠,道:“你看看这个红缨。” 他闻言,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道:“怎么?” 我认真道:“你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南荣隐:“……” 这个红缨长相柔美,纤弱精致,气质颇佳,就是这眼神却透着一股寒意,与那伙计口中的温善显然不符,按他们的说法,这都是那场大病害的。 显然,红缨下楼的一段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除了那个人——秦向毅。 秦向毅自顾自给自己酌了一杯酒,晃了晃,抿了一口,此时红缨走到他的跟前,柔声道:“秦公子。” 没想到秦向毅头抬也未抬,只是极其随意的“嗯”了一声。这情节与那伙计说的恰好相反,明眼之人都能看出这郎是无情但妾却有意。 红缨显然已经习惯他的态度,依旧柔声道:“公子今夜想要听什么曲子,奴家给你唱。” 秦向毅终于放下杯子抬头看着她道:“哦?姑娘可会月满重楼?” 姑娘?这称呼可真够凉人心的。 而红缨却丝毫不在意,欠了欠身道:“奴家不会。” 秦向毅轻呵了一声,不再说话。 红缨却也不再问什么,转身径直朝着那戏台子走去,将琴放在那台桌之上,矮身坐下,半晌,抬起头道:“奴家给各位献上一首《君归》。” 说罢便抬手欲要拨动琴弦,可秦向毅忽然起身,我以为他要离开,却没想到他拿着一只杯子一壶酒走到红缨跟前,道:“君归不归又如何?他若是不喜欢你,归来做什么?” 她的手压在琴弦之上,良久,道:“我可以等。” 秦向毅道:“等?等他归来?” 红缨道:“等他喜欢上我。” 秦向毅又是一声轻呵,然后埋头而下,他说得极轻,但由于我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离戏台不过一丈不到的距离,隐约能听见他道:“我每次都给足你面子……我提醒你,不要每次都去触碰我的底线,明白吗?” 红缨却没有说话,顿了半晌,依旧抬手继续拨弦弹奏那首《君归》。 可弹着弹着她的手开始不断地流血,很快地将整个琴弦染得红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