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玄谶镜内,那女子半闭着眼睛,像是有些许神志不清。林月脸上僵着笑,一手搭在那女子的肩膀上,道:“这皮肤果然顺滑,难怪向毅会对你如此着迷……” 此话一出,我们大概都知道了这两人的大致的利害关系。原本远远躲着我们的老鸨子等人瞧着呼喊再多也是徒劳,于是也逐渐安静了下来,看见我和南荣隐对着一枚铜镜如此感兴趣,好奇心作祟,三步两步的靠近,也探头望向那玄谶镜。 那女子躺靠在澡桶边上,头发湿漉漉的黏在她脸上,而竹心距离又有点远,一时半会根本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 林月将那女子的一只手从水里捞出,竹心一看,身子不禁抖了起来,原来女子的那只手的所有指甲全都被拔了去,露出红白肉骨。 林月却一直看着,心情似乎越看越好起来,笑盈盈道:“你这种女人,不就是靠着这身皮囊么?我倒是要看看,如果没了这身皮囊,还有几个男人正眼瞧你。……哦对了,你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过会借我用一用,等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再将他送去还你,让你们母子在下面好好团聚。” 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说出这等狠话,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估计没人会相信,包括日夜服侍她的竹心都一时间无法接受眼前这个林月,浑身绷得紧紧的,一直在摇头。 毋庸置疑,林月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伪装到今日的她,欲要上演戏台子上那些狸猫换太子的狗血戏码。 林月半蹲而下,将手伸入水中,像是在抚摸着什么,道:“呵……他动了,姐姐你怎么如此不争气,屡次将你放入这温水之中,却还是迟迟产不出来。唉……看来得我亲自帮你了……” 话音刚落,她闲闲地走到妆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剪刀,打量了半响,道:“你知不知道,我从前可是从不碰这些剪子、刀什么的。倘若……我不小心弄疼了你,你可不要生妹妹的气。当初姐姐待我不薄,我对姐姐也是打心底里欢喜的。” 她顿了顿,像似在回忆着什么,半晌忽然回头望着那女子,面目变得狰狞了起来:“可是明明是你!是你亲自把我送到秦向毅的身边!可你又为何还要与他纠缠不清!当初可是你让我嫁给他的!是你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我没有逼你!为何你现在处处逼着我?” 听到这我又犯糊涂了,这女子看来和林月原本关系匪浅,还是她将林月送进秦府,听林月的意思是这女子却又返回头横刀夺爱?这属实有点不道德。 但不道德归不道德,将人伤成这样终究还有点过了。 不容我多想,林月已经靠近那女子,用一条湿帕捂住她的鼻喉,竖起剪刀,猛然扎了下去,只听到一声闷哼,殷红的顷刻洒在林月的脸上,她直瞪着双眼,眨都不眨一下。 良久,她瘫软坐下, 看到此处,我有感而发道:“估计扎下的那一刻,她后悔了,但终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南荣隐轻飘飘看了我一眼,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即便她真有后悔之意,也不是对今日之事后悔。过去事实已无法改变,她终究还是会这样。” 我道:“何以见得?” 南荣隐道:“邪念不会是突然就能形成的,是各种事情日积月累的沉淀,一个人逐渐对很多事情想不开,导致心中的怨恨越加深厚,到自己承受不来的时候就想把自己身上所遭受的痛苦加在另一个人身上,想让自己得到一些释放。” 我看着玄谶镜里的林月道:“可我感觉不到她得到了释放,相反感觉更痛苦。” 南荣隐淡然道:“所以,她会去找别的途径。” 我道:“你的意思是她还会将这条不归路走下去?” 南荣隐对着我笑了笑:“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玄谶镜出现了惊悚一幕,那林月先是怔了一会,便开始拿着剪子从容不迫地剪开那女子的肚皮,我实在看不下去,不由将脸瞥向一遍。一旁的老鸨子和那几个伙计凑了上来,原本一直保持听八卦的模样,看到玄谶镜里的场景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声音。 直到听到一个小孩“哇哇——”的哭叫声,我才将头又转了回去,瞧见那林月将那血淋淋的孩子捧在怀里细细端详。 竹心不敢再看,捂着嘴巴,转身贴着墙缓慢滑落。 恍惚间,竹心的记忆开始跳转,瞬间移到了那片桂花林,竹心怀里裹着一个小孩,并且将一根桃篮系在孩子的脚腕上。 看到此处,那老鸨子突然指着玄谶镜插话道:“这,不是和红缨的吗?” 我一听,蓦然望向那老鸨子,道:“你说的红缨?可是你这怡香楼的头牌乐娘?” 老鸨子道:“是啊。” 我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这是她的东西?” 她一脸认真道:“那还有假?你看那红梦神像……哦不对,被你们毁了。那就是红缨送给我们的,这里的姑娘人手一个呢。” 我一听瞬间明白了些什么,看了看南荣隐,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玄谶镜内无非就出现了四个人,林月、竹心、这孩子还有那被杀害的女子,而红缨的东西却出现在里面,而且还被竹心绑在了孩子的腿上。 我问南荣隐道:“这红缨……” 他道:“去验证便知。” 然而玄谶镜内的故事并未结束,竹心带着孩子逃离了秦义山庄。可她一个小姑娘,能将孩子带到何处? 她只能想到天方城,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抱着孩子进城,因为秦府在天方城的势力不容小嘘,而林月是秦家夫人,她只要稍微挥挥手,就能在天方城四周布满眼线。而竹心在林月身边那么久,必然是清楚这一点的。 所以她在城门外徘徊了许久,终于让她等到了时机,玄谶镜里出现了姜凌云的和南荣隐,姜凌云一身黑衣,驼着背坐在一匹马上,慢悠悠地走着,而南荣隐则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地骑着马跑在前头。 竹心疾跑而下,瞄准他们必经的路线,将孩子放下便匆匆逃开躲在一旁,直到看见南荣隐将孩子抱起,走进那天方城城门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南荣隐道:“原来你与竹心还有一面之缘。” 南荣隐却无人情咸淡道:“见过我的人很多,但我未必都见过他们,算不上认识,也就谈不上缘这个字。” 我顺势道:“那你我算不算有缘呢?” 他凉悠悠地看了我一眼,半晌,道:“但愿。” 我不解道:“但愿……是什么意思?” 可他却不再回我的话。 竹心自己一个人觉得方便了许多,她乔装打扮成一个农妇混入了城,可她还是低估了林月的势力,还没走几步就被人用黑袋子拢住了头,扛到一处黑漆漆的地窖里。 而她还是个哑女,根本没法求救,手脚都被人绑得牢牢死。 林月的嗓音冷冷地从头顶传来:“竹心丫头,我知道你是从她身边过来伺候我的,可你扪心自问,我可有半点亏待过你?为何你忘了不了她当年对你的一点点帮助,却要背叛对你有着莫大恩德的我?你在我身边那么久?就没看到她将我伤得有多深?” 竹心一直用力地摇头,无奈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缓了缓,林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如霜道:“既然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你这眼睛自然是留不得了。” 玄谶镜面蓦然一黑,画面全都消失殆尽…… 我将玄谶镜还给南荣隐,道:“你怎么看?” 南荣隐还没开口,那老鸨子又凑了上来,好奇道:“你们刚刚手上拿着的到底是什么宝贝?要不我把那古琴还给你们……你们用这……” 身后的伙计连忙拉住她道:“妈妈你还是别要了,我看怪邪门的,能看到死人眼睛里的东西,不吉利……” 老鸨子听他这么一说,瞬间觉得周身一冷,还真想中邪一般,道:“那不要了不要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老鸨子道:“你可知道这秦向毅的夫人林月和你们这的红缨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等八卦事,那老鸨子果然来了劲,道:“说到那林月啊——还是从我们怡香楼出去的人呢。” 我道:“她也在你们这接客?这秦向毅还能不计前嫌地给她一个正夫人的位置?” 老鸨子道:“那倒没在我们这接过客人,她是从红缨的乡下老家来的,想要投靠红缨,红缨见她没地方去,就求我容她住上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继续回忆道:“这秦家的二公子秦向毅一直很喜欢来我们这听红缨弹曲,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来我们这。红缨可是我们这才貌双修的姑娘,这天方城的公子哥对红缨可都是虎视眈眈。正因为有秦家的照拂,红缨才能一直坚持卖艺不卖身。可说来也奇怪,这秦向毅也并未碰过红缨,最后反而把她这个乡下来的妹妹给娶了。……不过我当时倒是挺开心的,红缨是我们这的财神,有她才能将那些达官贵人吸引进来,倘若是红缨嫁过去,简直就是挖了我这怡香楼一半的根!” 我想了想,又问道:“那后来她们两的关系怎么样?” 老鸨子道:“还能怎么样,你想想一个是秦家夫人,会高兴自己的丈夫一直往这女人堆里跑?” 一旁的伙计也忍不住插话道:“这秦家二公子原本就喜欢来我们这听曲,又不是红缨姑娘逼着他来的。红缨姑娘人善,不然也不会将嫁入秦府大门这等好事让给那个非亲非故的妹妹。而这个妹妹却不知感恩,自己嫁入秦家,攀上颗大树,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也不想想要是秦向毅不来给红缨姑娘坐镇,她跌定是要被别人欺负的啊。” 其实我多少也能理解这林月的感受,哪个女子希望自己身边的丈夫还心心念念其他女人? 但看这红缨也是可怜人,毕竟要在这青楼之中混饭吃的同时还要保住女子最后一点贞洁,属实不易。 我问道:“那红缨到底对秦向毅……?” 一提到红缨,刚才那个搭话的伙计就十分感兴趣,好像对红缨的事情甚是了解,估摸对着红缨也是暗暗藏着心思,他道:“红缨姑娘对他只是感激,但秦公子想法我就无法揣摩了,毕竟他明面上都在顾着红缨姑娘,但是却又没有过多要求,让人捉摸不透。” 我望向南荣隐道:“是不是你们男人倘若遇到真心爱慕的女子,就会这样?” 他闻言一怔,半响看着我道:“那是懦夫的行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