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南荣隐指着这尊神像问我道:“你可在天方城其他地方见过这神像。” 我抱着孩子起身上前,细细端详这尊神像,是一尊其由青铜所制的孩童神像,眼眸上覆着一条红绫,盘着小腿坐在一朵花瓣之上,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曾见过。 可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孩子,半响,惊道:“这神像……怎会和这孩子如此相似?!” 神像的眼睛虽然被蒙住了,可其整体显露出的形貌与这孩子基本相同,甚至其脚腕上带着的桃篮都如出一辙。 南荣隐道:“并非只是相似,可以断定这东西照着这孩子的模样做出来的。” 我抬头望他道:“可是这孩子明明是个人,为什么要做成神像去被人供奉?” 南荣隐道:“谁说这个东西是用来供奉的?” 我不解道:“神像除了用来供奉还能干啥?” 南荣隐摇了摇头,道:“阿卿,你可知倘若一尊神像塑成之后还要如何?” 我立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望着他。 他伸手将我与那神像拉开了些距离,道:“神像塑成后,择吉日举行开光仪式,画眼点睛,才开始供奉。尚未开光的神像是极容易招邪引祟。”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神佛都是坐在青莲之上,你再仔细看看,你口中的这尊‘神像’坐的是什么。” 我闻言立即朝那“神像”看了一眼,这童像是坐在一朵形态别致的花瓣上,而这花——像是曼陀罗。 南荣隐一针见血道:“显然是有人想把邪祟通过这童像招到这孩子身上。” 此时怀里的孩子正伸手玩弄起我的头发,一双黑珍珠似的眸子含着笑意望着我。我抚抚他的额头,难以置信道:“为何这老鸨子会如此恶毒去对付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南荣隐望了我怀里的孩子一眼,道:“虽然这童像在她的房间里,但并不表示她知道招邪这等事,毕竟一般人都不喜邪气近身,所以都还无法确定到底是谁,需要调查一番。” 我将今日经历的事情在脑子理了理,问道:“你是不是一早就察觉这孩子不对劲。” 他转头回到圆桌边上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我抱着孩子也跟着坐下道:“不信。” 瞧着他又翻起杯子斟了一盏茶道:“其实我刚捡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只把他当做普通的孤儿。开始这孩子还算乖巧,不怎么哭闹,但是自从接触你之后却不愿再接纳其他人,这点让我很意外。不瞒你讲,那一刻我是怀疑你的。” 我看着他道:“那一刻?怀疑我什么?”我是明知故问,因为当时那种情形,就连自己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和自己有点什么,更别说他人如何去想,可被别人怀疑总归不是一桩乐事,该有的情绪还是可以有的。 他将那盏茶移到我前面,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道:“后来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 我道:“你什么?” 他执杯的手顿了顿,含笑看着我道:“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只是单纯的想照顾这孩子。” 我有些许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奇怪道:“不然呢?难不成还以为我对着孩子有什么图谋?”我脑海里突然一闪,拍案而起道:“你……你不会以为我、我……我才没那么你想的那么龌龊呢!” 南荣隐道:“龌龊?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我嗔睨着他,不再说话。 他倒是一副淡然模样瞧着我道:“你这模样,倒是有几分与那影子相似。” 我刚想反驳几句,身后却蓦然传来“噔噔噔”抖动的声音,我刚想回头寻到抖动的源头,却被南荣隐伸手遮眼,他嗓音低沉,莫名问道:“你可愿意相信我。” 我愣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更为妥当。 而他显然没给我太多思考的机会,道:“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一个转身站在我跟前,一手揽住我怕的肩头,身子一低,勾住我的腿弯向上轻轻一提。 我—— 整个人—— 连同怀里的孩子—— 就这样被他这样凌空抱起。 我呆愣地看着他,有些语无伦次道:“你、你这是……?” 一抬头,就撞上南荣隐深黑色的眸子,他突然变得不太一样:“阿卿,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来这,当然是要睡觉的。” 我怕是听错了:“……啊?” 他将我轻放在床榻上,我扯皮笑道:“有孩子在,不好吧……再说你还是天……” 南荣隐食指抵在我的唇上:“嘘……别吵醒孩子。” 我低眼一看,那孩子果然已经趴在我的怀里睡着了,定是被他施了什么催眠术。 南荣隐把孩子从我身上抱了下去。 “你想干嘛……” “你别乱来……” “别、别过来……别冲动……冷静、冷静!” 他一个附身。 “……你闭眼睛做什么?” 我闻言一抖,猛然瞪眼,就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颜,一双似山泉般清澈的眼眸,还有又高又挺的鼻梁,淡白轻薄的唇瓣。 近在咫尺…… 他呼出的气息柔柔地打在我脸上。 我感觉周围的气温显著升高。 两人的凝视…… 如同一树花开那么漫长。 他幽幽道:“你……再这样……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我的话,我就要收你钱财了。不对,你好似也没有,要不以身抵债……” 我一动不动,依旧那样看着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如今想想,或许当时的自己太过青涩,没有什么危机处理意识。 他见我没反应,突然抬脚上塌,我紧张地向里挪了挪。 他却笑道:“还会给我腾位置,真是感激不尽。” 我一听不对劲,又赶紧朝外推了推他。 未料他又占尽便宜道:“没想到阿卿你如此着急地挤进我怀里,且让我将帷帐放下可好?” 我哪能受得了这种屈辱,于是撑起身子,刚要跨过他曲起的膝盖就被他扯下的帷幔挡住了视线,他一手捂住我的后脑一个翻身,单手支撑在床面,跪着的双腿反跨过我的身子,将我控制在他的身下,我瞪直了双眼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感觉才刚降下去的体温瞬间又飙升而上,也不知当时的自己是不是惊吓过度愣了神,竟没有推开他。 整个红色帷幔将我们包裹住,我甚感紧张,此刻周遭显得极度寂静,静得似乎只能听到我重重的呼吸声,他原本含笑的眼睛逐渐变得深邃,波澜不惊地盯着我良久,半晌,他缓声道:“阿卿……” 被他这么一唤,我整个人都惘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去应他。当他埋下头来,那片温润轻轻的覆上了我的眼眉,我猛然闭眼,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到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一手抚在我的脸上,拇指略过我的眼眉,滑过我轻颤的睫毛,言语中藏着笑意道:“傻丫头,终于晓得闭上眼睛了。” 感觉他抚脸的手蓦然一顿,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不再看我,抬头像是在聆听什么别的声音。 我让自己稍微平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逐渐平稳些,果然又是那“噔——噔——噔——”的声音,这次不疾不缓,像是有人在叩着桌面。 我小声道:“这是什么声……嗯……” 他立即捂住我的嘴,摇了摇头,见我没有违抗的意思才松开。 他翻身盘坐,闭眼凝神,双手结印,掌心蓦然形成一团黑烟,他明明没有开口,但是我耳边居然听到他沉沉嗓音:“阿卿,你能听到声音吗?阿卿?”这声音居然是从帷幔外传出! 我讶异地看了在身边结印的南荣隐,那账外的声音又传了进来:“阿卿……阿卿?” 我迟疑地往外移了移,试探道:“你是?” 他道:“别被童像迷惑住了,千万别相信幻象里的东西!” 我茫然道:“幻象?” 他又道:“你先出来。” 我不慌不忙,稳住情绪道:“我如何相信你又是真的南荣隐?” 他道:“他是童像所化,是个死物。” 我听出他言中之意,于是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浑身一僵,滚下了床。 一双强有力的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扶起,我呆愣道:“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就连那个…… 我摸了摸刚才被他亲覆上的眼眉,这些都是幻想? 南荣隐关切道:“怎么了?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似得……被吓到了?” 我指着帷幔里面的“南荣隐”道:“他……是怎么回事?” 南荣隐从地上捡起一条红绫,我一看就看出这是覆在童像眼睛上的:“这不是……” 他将帷幔挑开挂好,将这条红绫系在那盘坐的“南荣隐”眼眸上,忽然青光一闪,那“南荣隐”瞬间缩成那尊童像。 只怪当时年少稚嫩,想到自己的居然是被这邪祟之物调戏,瞬间感觉委屈极了,情绪有些许控制不住,两眼顿时水雾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