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出了裁缝铺，南荣隐在集市上又买了一个青竹篓让我背着，他将孩子放了进去。 我们在巷角处停了下来，朝那青楼观察了好一阵。 我惊叹道：“哇~那个女子……好大啊……哇~看这个这个，简直是无骨蛇胎转世，这走起路来，竟然能将身子扭成这般模样，佩服佩服……原来你们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啊？”我忍不住回看了南荣隐一眼，却撞上一股强冷寒气。 “我看你倒是比那些男人还感兴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不知死活道：“这种女人你都不感兴趣？难不成……你……喜欢男人？！” 原本只想调侃一番，可此话一出我就后悔了，头顶那股寒气突然转化成一股歪风邪气，他步步逼近，言语戏虐：“你要不要现在试试，看看我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我紧紧地盯着南荣隐，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南荣隐突然伸手将我拉近，躬身而下，低头贴着我的耳际道：“你怕什么？” 我面红耳赤道：“我、我才没有，我、我就是怕你吓着孩子罢了。”双手捂住脸颊，将头埋得很低很低…… 我听到他一声极轻的笑声，轻得我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幻觉…… 须臾，他抚着我的背道，缓缓道：“好了，大哥逗你的……” 我抬起头，透过指缝茫然地将他看着：“……大哥？” 帮我抚背的手停了下来，移至我身前，握住我的手臂将我捂脸的双手放下，叮嘱的口吻道：“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大哥，我叫封隐，你叫封卿，我们是途经此地的乐师，你要记住了。” 突然间我额头至鼻梁骨一凉，一面半截银面具覆在我脸上，他一边帮我调整一边补充道：“在没得到我允许之前，不准随意卸下面具。”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 将我的面具戴好之后，南荣隐从怀里拿出一个青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药丸仰头吞下，我好奇道：“你吃的是什么？” 只见他眉头微蹙，没有回答我的意思，而是伸出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我挣脱之时却看到了另一张完全不一样的面容，我吃惊道：“你……” 他淡淡道：“在那种地方，我不想太过招摇。” 南荣隐的担心不是不无道理，他原来的那张脸去到那里都会引起来不少蝶浪，如今换了一副面容，虽及不上真正的模样，估计面子骨摆着呢，变来变去也还是一张干净俊俏的模样，既方便做事又不缺乏美感，甚好甚好。 我道：“能不能也给我一颗，这样我就不用戴面具了，这面具戴起来太不舒服了。” 被他一口回绝：“不行。” 我忍不住低头抱怨道：“还说是我大哥呢，哪有如此吝啬的大哥。” 南荣隐道：“我吝啬？” 我赌气道：“不不不，是小弟无理取闹了。岂敢说大哥吝啬呢。” 这招果然有用，他将青瓷瓶掏出来又倒了一颗在左掌心，我咧开嘴迫切地伸出了手。 南荣隐道：“这叫太乙换颜丹，是天族特制的换颜丹药，每食一粒，会将换颜效果维持两个时辰。” 我将药丸放在手心细细端详道：“维持效果这么短啊？要不你多给几颗呗，我怕一颗撑不到完成任务啊。” 南荣隐道：“要是你吃的话一颗足以，还能青春永驻。” 我瞟了他一眼道：“原来是这么好的东西，难怪你不舍得给我。” 南荣隐道：“你要不要听它的另外一个名字？” 我道：“这天族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连这丹药还有本名别称之分。……你倒是说来听听。” 南荣隐道：“呜呼丸。” 我愣愣道：“乌鸡白凤丸我倒是听说过，这呜呼丸……名字听着不太吉利啊，总觉得像是一命呜呼的意思。” 他道：“正是。” 我不解道：“正是什么？你也觉得听起来很像一命呜呼的意思对不对？也不知道谁想的这名字，那个太乙什么丹不是挺好听的嘛。” 南荣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扶额道：“名字本身就是这个意思。” 我惊到：“啊？！” 他又道：“你可知道这丹药是用什么炼制而成的？” 我显得有点不耐烦道：“少司尊你存心逗我玩呢？我乃一介凡人怎会知道你们天族大药房里的事情。你故意的是不？” 南荣隐先是一怔，然后低头一笑。 我也跟着低头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异样，可看来看去一切正常，我不解道：“你笑什么？是在笑……我？” 谁知他一把将我手中的乌鸡白凤丸……哦不对，是呜呼丸抢过，重新塞回青瓷瓶里道：“这太乙换颜丹那是用雄黄、雌黄、曾青、慈石以及白石英、紫石英、石钟乳、赤石脂、石硫黄所混合配制，虽能让人在短时间能达到改头换面的效果，但其毒性巨大，普通人根本无法压制住这毒性，一旦误食，便会立即暴毙而亡，所以你说是不是一粒足以让人青春永驻？” 我抖着唇道：“那你还吃……” 他嘴角噙笑道：“我是普通人吗？” 我：“……” 竹篓里的孩子被南荣隐施了法，暂时昏睡了过去，并且用我原来在裁缝铺里换下来的衣裳掩盖好之后，才大大方方的朝那怡香楼走去。 两个男子，准确来说，一位背着七弦琴的俊朗少年，一个背着青竹篓的矮小少儿，一前一后的站在怡香楼下，阁楼上的穿得花红柳绿的姑娘搔首弄姿，甩着丝帕撒着花瓣，一个个都娇柔柔道：“客观——来呀，来呀，进来呀——”听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此时，一张丝帕飘飘然落了下来，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落在了南荣隐的跟前。我抬头一看，掉丝帕的女子正色眯眯的盯着南荣隐。 未料南荣隐一抬脚，踩着丝帕进了大门，惹得那姑娘当即掉了两滴泪。 我勒了勒肩上的篓绳，迈开步子跟了进去。 怡香楼内歌舞笙箫，酒气冲天，彩烛摇光的映照下，一个个男男女女皆是满脸醉红。当中一位拖着个大长袍子，浓妆艳抹，被那些姑娘们叫“妈妈”的老鸨走了出来，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白面，一说起话来就多出几道细细的裂纹。 老鸨子道：“哟~两位公子背着两大玩意儿来我这是要……？” 南荣隐寻了张空桌子，将七弦琴卸下。我毕竟还是第一次进这种烟花之地，浑身都显得很不自在，便乖乖地站在了南荣隐的身后。 许多身姿曼妙的女子向着南荣隐聚拢，可他却视若无睹，低头摸起琴来，悠悠道：“我与二弟是宣国宫廷乐师，回乡探亲路经天方城，想借住在此一晚。” 老鸨子闻言笑眯眯道：“这好办，你们点两个姑娘，你们啊爱折腾几晚是几晚……呵呵……” 此言一出，有几个女子面前的客人都不顾了，都围上前来等着被南荣隐挑选。 南荣隐则道：“不必了。我们只想借住一晚。” 老鸨子闻言一脸干笑道：“是我听错了还是公子弄错了？我这并非酒楼客栈，每间房里都住着姑娘，实在腾不出房间给二位。”顿了顿，有道：“你们要是不点姑娘，还请移步换个能就寝的地方。” 我踮起脚尖设法凑近他的耳朵道：“你还有珠子吗？拿一颗出来……”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颗珠子搞不定的！一颗搞定不了那就两颗！ 南荣隐果然想起了什么，我保持微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他却道：“哦~花完了。” 我一个趔趄差点倒了下去。 他的话被老鸨子听到，一下火了，她叉着腰道：“好啊，看来是觉得我们这姑娘多好欺负是不是？竟然想来我这白吃白喝白住！来人啊！” 一声令下，十几个伙计抄着家伙从后园跑了出来。 我眼看情势不对，猛然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装腔作势道：“大胆！” 他们一群人果然被我突如其来的呼喝声吓得一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假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道：“都说了我们是宫廷里面出来的人，你们也敢如此放肆！” 他们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们许久，就在此时，一个原本正喝着花酒看热闹的中年男子端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我一看不得了，是阿爹的同僚旧友柳大人，还见过我好几次。他眸中生疑地看着我，我赶紧用手扶住面具，将头埋低，设法避开他的视线。 柳大人醉眼朦胧的指着我道：“难怪……难怪我觉得你这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南荣隐一个转身将我护在身后，一只手将柳大人推离开。柳大人一个踉跄恰好坐在了一张圆凳上，服侍他的两名女子连忙将他扶住，还想将推搡之人指责一番，抬头看道是南荣隐时，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柳大人趴在桌子上，大家都以为他要睡着之时，他却猛然一个抬头，指着我，含糊不清道：“我……我记起来了……你、你是不是那宫中的小、小太监……”我顿时被他惊出一身冷汗，生怕他说我是姜幼卿，那我就彻底完了！ 可他这一句小太监倒是帮了我的大忙，那老鸨子连同她身边的姑娘女儿伙计全都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和南荣隐。 老鸨子指着我俩道：“难怪我觉得你声音清亮，而你样貌柔和俊美，原来都是——”抬手做砍状，“咔嚓——的缘故啊。哎呀，也难怪你们不点姑娘……没有那个怎么……” 说罢所有人的视线从我们的脸上逐渐往下移…… 我赶紧朝南荣隐身后又躲了躲，而南荣隐突然发力拨起一根琴弦，“嘣”的一声极其尖响刺耳，将他们震得立即闭眼捂耳。 半晌，那老鸨子还心有余悸，她怯生生地望着南荣隐道：“公公……啊呸、公子啊、刚刚真是对不住啊……我、我们要是早知道你是……你们是宣王身边的人，就算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得罪啊。可、可你也知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确实没什么上好厢房招待你们，我思来想去，你们要是不介意……” 趁这老鸨子的话还没说完，我赶紧道：“不介意，随便两间普通的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