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一位老太的声音：“怎么停下来了？”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瞧了去，正是那日寻我救她孙女的那个老人。 一个丫头扶着这得了眼疾的老人顿在了房门口。 我撑起身子道：“是太奶奶吗？” 那老太一听到我的声音甚是激动，抖着嗓子道：“阿紫的声音……我听到阿紫的声音了！” 丫头也高兴道：“是呢，阿紫姐姐在叫您。” 老太道：“我的阿紫醒了，真是谢天谢地，谢谢菩萨！快，快扶我进去。” 那丫头犹豫道：“阿紫姐姐，你的房门怎么……” 我给那丫头打眼色道：“哦，没事，这房门有些老旧，时不时会卡住，你将它小心挪挪就开了。” 那丫头倒是聪明，很快心领神会道：“老夫人您在这等等我，我把门挪开。” 她跨步进门，疑狐地环顾房内四处，而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我床边，探下头来，小声道：“是不是又是叶家派人来找你麻烦了？！” 我竖起食指，顺着她的意思道：“嘘，他们已经走了，已经没事了，别让太奶奶担心。” 她似乎还气不过道：“果然是他们！他们还敢来？欺人太甚……” 我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蹙眉道：“别说了。”见她“唔唔唔”地点头，我才将她放开。 那丫头回去将那地上的门板移了移。 老夫人道：“这进进出出的，门总不能挪来挪去，别到时候门坏了，寒风进屋，凉着阿紫的身子。你啊，明日赶紧让人来看看。” 小丫头道：“是。”便将老太搀扶进屋，在我的床边置了张椅子坐下。 老太伸手摸索，我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太奶奶，我在这。” 她的手又顺着我的臂腕抚到我的肩，最后在我的脸颊上停了下来，关切道：“阿紫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被她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除了掌心那道多次被放血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外，身上其他地方居然没什么痛觉，那日这肉身明明受了很重的伤…… 我撸起袖子查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也都差不多痊愈，只剩下一道道抹不掉的刀疤。 以人的肉身来说，这未免也好的太快了。 我着回应道：“没，我现在都好了，您啊放心吧。” 老太抬手拭泪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催促着让我躺下多休息，我抱怨道：“我这都躺了三天三夜了，再躺下去这身子就要长蘑菇了。” 老太闻言又哭又笑，宽心道：“你这丫头，这一觉醒来像变个人似得，还学会顶嘴了。……不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猛然想起鬼叔的话，万不能被别人看出来我不是姜万紫，于是寻借口道：“我……只是有些想法改变了，这人呐一经历过生死就什么事情都想通了，很多人呢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来是自然，去也是自然，何必太过执念，揪着不放呢？你们说是不是？” 那丫头愣愣地看了我，我忍不住伸手敲敲她的脑壳，好奇道：“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她呆呆道：“姐姐真的能忘了叶嘉昭？” “敏丫头！你又提这做什么！”老太责备道。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能啊。” 我的干净利索的答案让眼前的这两个人都愣住了，我估摸着我现在的行为举止和原来的姜万紫相差甚远，想了想又道：“其实，不瞒你们说，我这大病之后啊，对以前的事情也记得不太清楚。比如我记得太奶奶，但是我却不怎么记得敏丫头。我也记得叶嘉昭这个人，但是我却不记得我和他发生过什么。还有……还有很多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在我脑海中闪过，但是我却拼不起来。所以，现在的我……你们能理解我的痛苦吗？” 我将自己设定成戏台子上的一个失忆的苦情女子，表演生动，表情到位。她们果然深深地被我的演技折服。 老太拍着我的手安慰道：“记不起来才好，太奶奶也不想你记起来，你呐也别去多想，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阿敏丫头，阿敏丫头心细。” 阿敏点头道：“您放心吧老夫人，我定会好好照顾阿紫姐姐的。”然后抬头朝我一笑道：“阿紫姐姐，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是你的阿敏妹妹。阿敏七岁那年差点饿死街头，幸好被公子所救，是公子将我带到姜家，你和老夫人也从不嫌弃我，你还让我做你的妹妹。” 我道：“你说的公子是谁？姜家的少爷公子？” 阿敏道：“姐姐你连公子都不记得了啊？” 我摇头道：“不记得。” 阿敏叹息道：“公子不是姜家的人，其实我对公子也是知之甚少，公子总是神妙莫测……”她突然话锋一转，“但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我思量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他倒是很像鬼魅魍魉……？” 老太道：“阿紫！不得胡说。” 老太鲜少斥责她这个曾孙女，看来这个公子在姜家人心中的地位很是尊贵。 “封公子是姜家的大恩人，这次要不是因为他来相助，老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讶然道：“不对啊，这次不是鬼面大仙帮的忙吗？和什么封公子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这次帮了这个老太，我还不至于落到这番天地，功劳还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给抢了，真是亏大发了。 老太闻言很是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去寻过那个鬼面大仙？” 我想了想，随便弄了一个借口道：“我当然知道，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其实就在做梦，梦里白茫茫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然后就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她告诉我她是鬼面大仙，一直在找我，我就是被她唤醒，不然现在我都还在那梦里转悠着呢，那还能像现在这般生龙活虎地和你们聊家常呐。” 老太道：“那……是我误会她了？——那日你迟迟不回家，我心里啊就一直觉得不踏实，就让阿敏去找找你，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什么消息，我就坐不住了，也出门找你去了。途中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年轻人把我带到了鬼面大仙那里。这个鬼面大仙说，她会帮我找找你，让我在屋里等她，可是我坐了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阿敏找到我，才将我带了回来。估摸着过了两个时辰之后，封公子将你带了回来。” 阿敏道：“老夫人说得是真的，那天我就直接去了叶府，可叶家大门紧闭，叫了半天也没人应，我还偷偷翻墙进去，却发现里面就是一座空宅子，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我转了好半天都没找到你的踪迹，于是才回来的，却发现老夫人也不见了。” 我道：“那你是如何找到太奶奶的？” 此前我一直想不通，老太去找我的时候却躲过了一楼掌柜的视线，后来经历过一系列事情不难推测是叶嘉昭遮住了掌柜的双眸——俗称鬼遮眼。所以就连掌柜都不知道这姜老太在我房里，那她根本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找到。 阿敏道：“是一只猫。” 我道：“是不是黑色的？” 他颔首道：“没错。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直猫坐在姜家大门前，我当时还没太过留意它。我出去找老夫人的时候那只猫一直跟着我，还挠我的裙摆，后来我才明白它的意思，它是要我跟它走，我跟着它一路去到了城北的欣悦。” 果然是阿福。 “找到老夫人的时候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根本没其他人，我也以为那鬼面大仙是江湖骗子呢。没想到是她把姐姐唤回来的。” 我道：“等等，你说你进到房间里的时候只有太奶奶？鬼面大仙不在吗？” 阿敏肯定道：“不在。” 我继续问道：“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时辰吗？” 阿敏想了想，回道：“亥时。” 我道：“不可能。” 阿敏道：“我不会记错，当时我将老夫人接回姜家的时候，正巧遇到打更的李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是以魂穿的方式寻找到姜万紫的，自己的肉身则放在房间内，鬼叔说过是在千寻山夜巡后就返回地府，然后鬼门大开，而鬼门大开是在子时，也就说明亥时的时候鬼叔是在千巡山。鬼叔不可能在亥时掳走我的肉身。 如果鬼叔是在亥时之前掳走我的肉身更说不过去，因为既然发现我的肉身，他肯定察觉事情不妙，更不会若无其事的跑去千寻山夜巡。 也就是说，鬼叔在骗我，我的肉身根本不在他那！ 阿敏道：“姐姐你在想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我急急道：“那只猫呢？” 阿敏道：“找到老夫人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 掳走我肉身的人没有伤害这瞎眼的老太，说明也不会在意时常躲在暗处的阿福，而阿福需要饮我的血才能行走活动，所有阿福定然是看到了谁掳走我的肉身，并且还跟了上去，此刻阿福应该就在我的肉身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