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我起身下榻，刚想走到房门口，突然一声巨响，我赶忙向后退了一大步，才没有被整扇轰然倒塌的房门压住，我挥挥手扇了扇飞扬的尘土，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长相帅气，穿着黑色官服的僵尸——布吉，他正直挺挺的踩在门板上。 布吉是一个特殊的僵尸，鬼叔说布吉应该是在阴气极强的地方死去，并且在他死后不久便有人给他尸体注入了大量的阴气，使得他的魂魄在其短促的尸变过程中中并未受到损伤，完完整整的保留在体内。 所以，虽然布吉也是僵尸，但思想健全，举止可控，模样与魃裔无异，因为眸色是普通的黑色，他比我们魃裔还要像人族。只是他总带着一身僵尸习性，例如他不喜光，不喜欢像人一样行走，和一般僵尸的爱好一样，喜欢深夜在野外弹来跳去。不过布吉和我一样，认识鬼叔之后基本都没碰过活人血了。 他生前也不知得罪了谁，不但忘记所有的生前事，就连嗓子也被人毒哑了，不能与我们进行语言交流，所以他很多时候喜欢在其他方面吸引人的注意，比如今夜他明明可以很有教养地推开门走着进房间，却非要将门撞得稀巴烂来获取存在感。 我两眼放光，兴奋地跑了过去：“布吉！”谁知我刚靠近他，他就猛然向后一个弹跳，定在原地疑惑地看了我半响。 我更是不解的将他看着，道：“布吉，你干嘛这样阴阳怪气地看着我？” 他还是没反应。 我咬牙道：“给我站在那，不许动！” 听到我这句话，他果然一动不动，紧锁地眉头也有了些许松动。 我大步向前垮了几步，来到他跟前，仰着头吃力地看着他，奇道：“布吉，我们才半个月不见，你今天怎么长那么高了，僵尸还会长高的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原本松开的眉头又紧了，我赶紧伸手给他抚平，心痛道：“别老锁着眉头，别看你先天资源好，但僵尸的皮肤太干燥，容易起皱纹，你这张脸，能帮我引到不少姑娘自动献血的呢，得好好保养保养……嘶~~” 左掌心突然传来的刺痛感让我浑身一震，呆愣看了一会裹着绷布的手，猛然跑到镜台前，看着黄铜镜里的自己，一张甜美稚嫩，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的脸。 我怎么还附身在姜万紫身上？ 我闭眼凝神，感应自己肉身的位置，却徒劳无功。 布吉一蹦一跳地来到我跟前，将一封信递到我眼前，一看便知是鬼叔捎来的信，我将它拆开，取出一张纸符，我将它直接贴在黄铜镜面上，华光一显，镜面蓦然生出一张老气横秋的脸——鬼叔凡道。 他沉着嗓子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把镜面的纸符移开点，挡着老夫的脸了……” 我照着做了，但看到他时，我忍不住用手指对着光滑的镜面数了数，突然想吟诗一首，故作悲壮道：“留不住的岁月啊，无情地在你脸上又多划了两笔——握不住的流年啊……” “闭嘴——”他打断了我，抽动着嘴角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看了他一眼，决定将悲情氛围转化为文学意境，开始摇晃着脑袋道：“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我竟一个月未见，如同几十年的生离，可曾念否？” 他猛然一瞪：“给我说人话！” 我道：“好嘞。老头，想女儿不？！而且你不是鬼吗？说啥人话啊……” 镜子里继续传来他的声音：“看来我是白担心你了，这会儿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我赶忙认怂，又故作娇态道：“别啊~叔~我错了还不成吗？我叔那张老脸……咳咳……诶诶诶，别走别走啊……口误！口误！说的是熟脸！成熟的熟！……那张熟脸真是惊得了天地，气得了鬼神，无人能及。” 呃…… “气”和“泣”听起来差不多。 嗯~ 意思应该也差不多。 蓦然听到了“咚咚咚”撞墙的声音，我偏头一看，布吉正用脑袋磕墙。 我啧啧看向镜中的鬼叔道：“果然布吉都看不下去我这么夸你了。——你怎么了？” 鬼叔将埋下的头抬起，用手背擦拭嘴角，心有余悸道：“阿卿……你切记，千万不要随意扭动你的肩膀，叔我老了，胃口本来就不好，好不容易吃下一点全让你给整吐了……” 我：“……” 我见他吐完了，就将话题回归主题：“昨天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他看到我用姜万紫的身子与他对话却没有半点惊奇，多半是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了。 他疑惑道：“昨晚？……昨晚发生什么了？” 我指着自己的脸道：“就是姜万紫的事情啊！” 我一口气将我受老太所托寻找姜万紫到最后体力不济晕睡过去的过程完完整整叙说了一遍。 鬼叔欲言又止，半晌才慢慢悠悠地道：“哦，这件事情啊。”顿了顿又道：“阿卿，其实呢……那是三天之前的事情了……” 我浑身一震，倒吸一口气道：“什……什么？！” 鬼叔道：“那日我本在千寻山夜巡，擒住几个山野孤魂，发现有人故意用邪术招引他们，但这股力量时轻时重，我一时间找不到源头。于是我想让你帮我去调查，自己先回地府看看有何异常，奈何联系你时却屡屡失败，我甚感不妙，果然没过多久鬼门突然被强行打开，跑出了上百个怨气极重的厉鬼，我一路追踪他们，最后跟到了那叶家少爷的墓地。可我到的时候只看到几个天族弟……” 我打岔道：“天族弟子？……哪个门派的？” 千万别是他…… 鬼叔想了想，道：“看他们穿着打扮，应该是南方天虞门派的弟子。”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 “他们将魂魄给了我便匆匆回去复命了，要不是你方才与我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之前也在那个地方。”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的身子去哪了？为何我一直感应不到？不会被人给毁了吧？我得赶紧找到然后换回来。” 鬼叔道：“阿卿，姜万紫的魂魄失踪了。” 姜万紫的事情与我何干：“你别和我说什么姜万紫了，现在我肉身都不知道去哪了，自身难保，那还管得了别人。” 鬼叔尬然道：“我这不是正要和你商量么，你放心……你的肉身叔会好好保存的，定不让你有半点损伤。” 我闻言一愣，半响道：“我的肉身在你那？你藏着我的肉身做什么？你……难不成……暗恋我多年……得不到我的心……就、就就……” 鬼叔气急败坏，脱下鞋子就往这边砸，“砰~”的一声镜面凹了一处，当然我这边是光滑依旧。 他道：“混账东西！你想气死老夫是不是？！真是气死我了！卿缈我告诉你，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姜万紫体内，帮我寻到姜万紫的魂魄，限期一个月，在此期间，你不是姜万紫的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倘若事情败露，你休想再看到你的肉身！”恶狠狠地哼了一声，一拂袖，黄铜镜瞬间暗沉恢复了常态。 我手指颤抖地指着那镜子，愤然道：“威胁！赤丨裸丨裸地威胁！布吉，你看到没有，我之前就是在他这种威逼胁迫之下侥幸存活了十年，是不是很可怜！是不是很委屈！” 布吉嘴角竟然多出了一抹笑意，我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不许笑。……姜万紫魂魄莫名其妙失踪，那老头肯定是怕下边鬼王怪罪他办事不利。……如今却把这烂摊子直接扔给我，让我假扮姜万紫掩人耳目。最可恶的是居然还盗我肉身，以此做要挟要我为他办事，真够狡猾。” 此时外面传来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我赶紧将布吉扔出窗外，自己躺回床榻上，拉起被褥装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