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暗算(一)
“我是粗暴了点,但我没有!”
“哼哼,真的没有?”他冷笑着。
“绝对没有!”阿三的声音因为争辩而抬高了。
“没有就好!”敬民的神色依然是冷的,他比划着,“要不我不会放过你小子!”
这时他的心里,好像被什么深深触及了一下,随即眼前出现了一幅图景:一个女孩坐路边草地上,她的腿上还包着草药。另一个女孩站在路中间,一部面包车正迎面开过来,她的手在挥动
这样看来,女孩十有八九是坐上了面包车,她们应该是逃脱了险境,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社会上的人们应该会伸出援助的手,来帮她解决治伤的医疗费用吧。
那么,上一回的中年伤病员,被撂到这个途中,是不是也转危为安了呢?但愿吧!
“好,既然两女孩没发生什么意外,那么,现在下一步,就轮到你们了!你们想怎么办?”他说。
这一比划,让众人觉得费解,不知敬民是想说什么。
还是裘小山聪明,也许是他更能猜测到敬哥的想法,便比划着用手语问道:“敬哥的意思,是不是说,现在我想走,就也可以跟那两女孩一般走了!”
敬民朝他顶了拇指,笑了。
“敬教头,他不能走!”阿三突然如梦初醒似地。
“为何?”
“他要是走了,我们回去,怎么做交待哪!”
“你要是不回去,那不是很好交待吗?”敬民突然比划着大笑。
石田突然神情凝重,沉默着,立于敬民的身旁,品着他说的这话。
这话确实是让人一时听了之后,很容易产生误解的。
阿三心里忖度,莫非这个哑巴,已经不想放过自己,想在这里了结我阿三和贵仔的性命?也许就是如此!那裘小山,哑巴男孩一个,跟敬教头自然是一伙的。至于石田,平时就跟敬教头相处融洽的样子,大概是也早就被收买了吧!
阿三看了一眼贵仔,突然像决定了什么似地,比划着说:
“哼,没想到弄了半天,竟然是想杀了我哥俩!这条计真叫毒哪!好吧,就成全你这哑巴吧!你想怎么弄死我俩,就发个话!不过要是可以,就给我们一个痛快的!”
那个贵仔此时却面色如土,腿也软了,身子像筛糠一般地抖起来。
敬民突然又一次大笑,而后比划着,“错了!我从没想到要杀你们!我的意思是,那砖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们虽然没做苦工。但长期为虎作伥,最终也会让自己变成野兽的。所以,你们不如就趁这机会,一走了之!”
阿三又一次跟贵仔面面相觑。这边敬民却把目光放在石田身上,显然在他身上,倾注了敬民的真切关爱。
“你觉得怎样?”敬民终于过来跟石田比划手语了,“我今日叫你来,还让你叫了小山,就是这个用意。我还是希望你离开这里,到一个更能够发展你的地方去”
石田点头说明白教头的好意,可是他说,出来混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养家糊口,这也是自己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眼看再熬个把月就是年终,到时候好领工资回家过年。
敬民说赚钱也不能昧着良心。他说自己并没有虐待工友。敬民说你跟他们站在一起,就是跟他们一样地害人了,即便没有亲手害人,但站在同样的立场上,效果是一样的。
石田沉默了一会又说,“我不走的原因,是还有个想法,就是想在你这里学点真本事,然后将来无论到江福还是到江厦,或者其他什么城市,无论是做保镖,还是当保安,都会派上用处的。”见敬民有诚意,他也就把心里话掏了出来。
“可是我也不会再逗留在这里了!要不是想把那些工人都救出去,我就可以趁此机会,跟你们一起走。石田,你放心走吧,你现在本事已经不错了!你跟他们比,学武的成效最大,现在阿三也不是你的对手了!”敬民比划着问刀疤脸,“阿三,你说是不是?”
那阿三听这一问,连忙点头说是。
石田听到这里,点头说,“那好,我走!只是敬教头这边没人帮忙”
“你尽管放心走好了!这边的事,我自有办法对付!”
石田行了个揖礼,转身正要走,敬民突然哇哇叫着,他便又回头。敬民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钱,递给石田,石田不肯收。敬民说,自己收了老大的一千元,放在身上一直觉得是多余的,你有家庭负担,这一点拿去,可以稍解困难。你要是还认我是你朋友,就收下。
石田再推辞不得,只好拜谢而收下。
正要行时,又说如果顺路,就带小山一起走吧!然后看着裘小山,抚着他肩膀,比划着手语,要他随着石田赶快回家去。这时又将口袋里剩下的五百元钱塞给他。小山说这不行,这样敬哥不是都没钱了,坚决不肯。又说自己本来就不是出来打工的,而是被骗到这里的,现在能够回家,已经是获得重生了。
打手语说到深处,小山竟然泪流满面。
最后敬民也觉得有些伤感,不知这一别,将来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所以也就不再勉强小山,自己留了两百元,就给了小山三百元。然后催他们赶快走,远远地离开这里。
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他这才点点头,回过头来,又一次比划着问阿三和贵仔,“你们是不是还想留在砖厂?要是不想走,那就上车吧!”
他俩还是不说话,不过,到底还是都上了车。
司机也不说话,就只顾着把车子往回开。一路上车里的空气很是沉闷。
可没想到这时候,砖厂里头却是乱得不能再乱了。
自从将那闹事的工人禁闭到岗头房楼,静候处置,这武志国和路胜就有点心里不安,而砖厂里的工人,不少心里头都浮躁不宁。
接着又发现敬教头不见了,把那些打手撇在训练场上。而且后来发现,砖厂里少了不少人,不仅是敬教头、阿三、贵仔、石田他们不见了,而且那个哑巴裘小山也不见了,据说暖宫也空了,那两女孩不见影子。
所以武志国和路胜的心里,都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于是将监工和打手全部召集一起,让他们归武学松统一指挥,加强警戒,不允许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了。
人们正聚集在砖厂门口和武家大院外边,就在这时,却见三轮摩托悠悠地开了进来。
看见敬教头和阿三、贵仔下车出来,骚动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下来。
武志国的脸又微笑起来,他走过来,却没有比划着问敬民,只是看了一眼,却直接问刀疤脸阿三,“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都上哪儿了?”
“敬教头听说两个女工已经回去,还不放心,生怕半路上出什么问题,所以又叫上我两人,让司机开车出去,再察看一番!”刀疤脸这一回说话,倒也答得甚好。
“哦,原来是这样!刚才我和老路正在担心你们会不会有事,这样我们就放心了!”武志国的一张脸,又神采飞扬起来,然后对敬民比划着说,“有劳敬教头费心了!”
与其说刀疤脸那几句话答得好,还不如说这笑面虎心路转换得也快,路胜在一边也学着这笑面虎,可那张脸就是活络不起来。
路工头对砖厂的前景也很是忧虑呢!可惜他不往正路上去寻找问题的症结所在。
一场骚动至此初步安定了下来。可是石田和小山的不见踪影,还是人所尽知的,只是无论是老大还是路爷,都不便明里挑明这事,他们现在想的,就是尽快平息工人的骚动,让恢复正常生产,至于这事,可以暗中询问情况。
询问的结果,不仅让武志国和路胜恼,也让武学松又找到一次寻仇的机会。
他咬咬牙说,“我就知道准是这哑巴在争出头!这哑巴不整死,这砖厂就没有好日子过!”
“哼,你就知道私怨,这话也轮不上你来说!”路胜听了颇有点恼火,毕竟是自己请了敬民做保镖。这人家的保镖,却这般对自己说自己保镖的坏话,还扬言要除掉他,这是不是也欺人太甚,太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了。
武学松一听,脸色大变,就想发作。武志国立即拉了一下他的手,“老路说的也对,而且就算要除去哑巴,也要有对策才行。否则,此人厉害得紧,恕我直言,就凭学松你的功夫,就算有十个学松,也对付不了他哪!”
武学松听在耳里,心里也是不服,不过嘴上却说:
“不是有句古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咱们可以”武学松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想附在老大的耳朵边上说话。
武志国却笑了,学松哪,尽管说,这里都是自家人,而且敬小子又聋又哑的,你怕什么呀?有计谋就快说。
“听说老大手上还有那药,咱们不妨将它下到馒头里头,只要他吃了馒头,就着了道,任咱们施为了!”
“这计是好!可是如何让他吃到这下了药的馒头呢?咱们总不能将所有的馒头都下了药吧?”武志国说。
武学松笑了笑说:“老大尽管放心好了!以往送馒头,是根据住的工房一批一批地送,工人们都是回屋才进食。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可以先送馒头到哑巴那间屋子。可以少送几块过去。故意等后面发现了,再补送过去。这补送的馒头都给下药,那哑巴不防,就一定着了道。”
“你就保证敬民一定会最后进食?”
“因为听工友说,敬教头每次都是最迟吃,而且都是比划着说,你们干活太累,时间又紧,还请先吃吧!”
武志国皱着的眉头松开了,说道:“好,此计大妙!不过事先要跟食堂师傅沟通清楚,给他点好处,这事你可以办好吗?”
“这没问题!本来就是大熟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就今晚吧!夜深了,正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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