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抗争(二)
尽管突然死了人,武家兄弟有些没趣,但是看到敬民毫发无损,却也高兴。只是他们跟大家一般,都对这事很好奇,既然嘴角长疤的汉子当场被雷击中,为何他反而一点事也没有呢?他当时在高处,那汉子却在低处。巨雷劈炸从上而下,他当然是首当其冲了,可是为何更何况众人听到一声霹雳巨响的时候,明明看见一道灼亮的光在他头顶上一闪。
当然最后的结论就是吉人自有天相。但是这话多说两句之后,就没人敢再说了。因为武家兄弟和路工头都喝止了。是啊,刚刚死了人,要是如此说,岂不是变成了贬那死人,甚至骂那死人不是一个吉人了。
路家兄弟见武家兄弟气已过去,这才也跟敬民拉了近乎,表手势无非是说刚才是不得已,才让你挨鞭受了委屈。这一回遇雷而无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些事就暂且让他们一步。他听了连连点头。
武家兄弟集合大家说了几句话,强调往后要是有外人问起这事,就不要说今天下午在这里听训,还有责罚触犯厂规的事情。只说听说是被雷击中而死亡。
然后众人散去,还回厂里干活去。
敬民却不急着返回,却直接走近岗头房楼。武志国跟他打了招呼,问他现在是路工头的保镖了,为何不跟路胜走。他说是突然想到有些话,想跟窑主说说。
武老大示意他想说什么,尽管说。
他说那四个意图出逃的男子,还是放回工房,让他们好生歇息,自思己过,然后明日再上工。至于其中一个被狼狗咬伤的,如果还没给予较好的治疗,就请赶快请医生。治疗费用应该由厂方负责。
武志国微笑着比划着说:“敬兄弟哪,你这是在跟我谈判吗?你是为我武志国说话呢,还是为路工头说话呢?或者干脆就是为那些工人说话呢?”
敬民明白了武老大的意思,因为玉婉姑娘在旁边,替她哥也比划着,打了一阵哑语。于是他向姑娘回应:“我是兼顾到厂方和工人的利益,才这么说的。”
“这么说,你刚才主动去挨鞭子,也是考虑到这些方面?”姑娘打着手势,趁机问了刚才她自己的困惑。
“是的,承受这种痛苦,正是希望以此唤醒良知。”他用哑语作了回答。
“没想到,你一个小小民工,竟然懂得这般道理!”她眼睛深深地看过来。
他笑了笑,却没再比划着打哑语了。
这时,站在一边的武学松,看此光景,心里又腾起了嫉妒的蛇。
工友们自发着涌了过来,比划着问敬民怎么样?要不要让大家把他抬回去。他爽快地大笑,然后比划着说没问题,说雷神慈悲,没有伤到自己,至于那些鞭子,就像毛毛虫挠痒痒,更没事了,让大家放心。
比划到这里,他还行了个拱手大礼。
于是大家离开了岗头房楼。
现在他们这间低矮昏暗的土坯房,显得比往常热闹了,如果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喜事,让大家都这么庆贺着呢。
原先出逃的四人中,其他三人虽也受了折磨,但伤势较轻,所以都过来向他表示感谢。就那个被狼狗咬伤的中年男人,这会儿还发高烧,只能躺草席上。
不过这人头脑还清醒,知道是这个名叫敬民的哑巴男孩替他们扛事,挨了好多鞭子,最后差点没被巨雷劈死。所以就一再致谢。
这男人突然抬了抬身子,朝顶棚的豁口指道:“苍天有眼哪!好人终有好报!”
敬民安慰了他几句,说且不要太激动,待会儿就去跟路爷和武老大再说说,务必请个好医生来。
那个原先背挺直,而现在却像是骨折的男人,也安慰自己的伙伴,说幸好有敬教头替咱们兄弟撑着!兄弟啊,只有熬了,熬得过去,才有指望!
头发自来卷的小青年,现在对他也改变了看法,“都是我们,害你受苦了!”说着,却不善于比划,然后同伙长头发的,就为之打了手势。敬民多少也懂了。
接下来大家更多的好奇,是他遭雷劈而无恙。就问他当时的感觉。他说确实是感觉雷就打在自己身上,眼前火光一闪,身上一时间也热,头有点昏沉,当然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后来就闻到了周围烧焦的气味。
正比划着,突见包工头路胜走了进来。
敬民还是习惯对路工头抱了个揖,而后就指着被狼狗咬伤的中年男人,说他还在发高烧,恐怕伤口有感染,应该赶快给予治疗。又说万一出事,一旦追究起来,路工头是要负更大责任的。
这是他的灵机一动,他知道只有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挑明,才会引起路胜的重视。
路胜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时他又想到一件事来,在他离开家乡出来打工的那年,他邻居家来了个亲戚,结果被狗咬了,后来回去后据说得了狂犬病死了。那眼下这个男人,还是被大狼狗咬了,岂不是更加危险。
他也把这个想法跟路爷表达了,并且说只怕要送大医院。路胜听了就直皱眉头,但最后还是点头了。
几个打手从房外走了进来,催促他们干活去。敬民跟打手们说了受伤男人的情况,路胜说就他留下,其他人都干活去。敬民跟另外三个男子交换了一下意思,问他们干活还吃得消吗,他们点点头。虽然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但至少还是态度坚定。
于是他跟路爷说,自己先陪着病人,等他们派人送病人到医院,他再来陪路爷。
路胜点头走了,屋里静了下来。
敬民现在可以喘一口气了,只有到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触痛。心想眼前这位被狼狗咬伤的男子,一定承受了更大的痛苦。所以就更下了决心要救他。
敬民一边看着他,一边开始琢磨自己先前发生的事,这身遭雷击,寻常人是遇不上的,当然要是遇上了,那准是没命了。可是自己遇上了,却一点事没有。而且记忆中的前世,自己也遇上过,那次自己是昏倒了,但醒来后也没事。
这难道说自己真的是天生异秉,不惧雷电么?
他想起来那日用灵镜照见雷击往事时,仙君对他说过的话。这让他又一次回味与仙君和道士同饮神仙醉的情境了。
又到了薄暮时分,没见到路爷,也没见到武老大。却见石田走了进来,原来教习武功的时间到了。那些打手们觉得石田与他关系不错,就让石田过来叫他。
其实打手们也不很想学什么武功,因为他们多半在对练中受了伤,只是迫于武老大的意思,才不得不如此。要是不去,武老大定会责怪的。
他点点头,站了起来,但又不放心那个男人。就拍拍那男人肩膀,那人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挤了个笑,然后就又阖上眼睛困觉。
他也只好跟石田一起,到了那片开阔地。
练了一会儿,下面就要安排对练,突然那边过来了武老大和武学松。
他正要跟老大说那病人的事,没等他比划,武志国却先比划开了。
武志国的意思,就是我身边的这位,是保镖武学松,很欣赏你的一身功夫,想向你讨教。现在正好要开始对练,不如你们先对练一回,也让他们开开眼界,你觉得可以吗?
原来此人便是武学松!
他一下子记起来裘小山曾经对自己的告诫。再加上先前在岗头房楼前此人的恶毒,他是已经领教过了。所以他自然也提醒自己不要大意。
他装作是很高兴的样子,还对他俩施礼致意。
武学松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身穿白色风衣的男孩,心想要是脱去这风衣才好看呢,因为那就暴露了他刚才被吊打的伤痕。然后又觉得他的样子显得邋遢,这风衣也太脏了吧!居然还是敬教头呢!什么敬教头,我呸!
那武学松往场子扫了一眼,就从架子上抽出一把砍刀,然后使了个旗鼓,逼着他非交手不可。他于是取了一根棍棒,看着对方。
那武学松突然纵身一跃,形身如龙腾,那刀也随身滚入战阵,随后一气呵成,连绵快攻。敬民精神一振,他识得此刀法,正是当年梁山武松的“滚龙刀法”。
他棍法一展,改棍为枪,刷刷刷使出那套缠绵枪法,或锁喉,或诛心,或刺目不到五招,那武学松手忙脚乱,应付不得,被敬民一棍击中虎口,当的一声,刀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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