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王一彪勉强会骑自行车,来城里后闲得慌,趁老板的摩托闲置时总喜欢去摆弄,周彤不好意思去说这个老顽童一样的长者,他也就客气当福气,经常一圈一圈地在停车场转,时间长了也就掌握了驾驶要领,今天周彤让他开车下去,乐得他屁颠屁颠的都不顾天已渐晚,一转眼就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番薯的家也在五亭附近,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被几个小山坡围绕着,由于土质和灌溉的原因,他们一直以种植经济作物为主,改革开放春风刮了好几年,可这里什么变化也没有,大伙儿依然过着千年不变的“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
番薯住在村口的另一端,他那个家是“土改”时分到的几间厢房拼凑而成,直观上看的确需要很多钱来修整,特别是被烟火熏烤的墙壁,遇到返潮的天气墙面立刻会变得油光发亮。
王一彪来到他们家时,番薯一家子都蹲在门口吃饭,屋内有一个25瓦灯泡照着,但外面黑咕隆冬的,吃饭往嘴里扒全凭感觉。
番薯很热情,看到王兄大驾光临,立刻招呼老婆烧水煮鸡蛋招待客人,王一彪实在没法进他们屋里坐,因为里面除了一个水缸背外,其余就是一个大灶台。也许番薯对自己家里的一切早已经熟视无睹,他不管王一彪愿不愿意,一阵客套后,硬是把他按在了水缸背旁边的一条竹椅上。
番薯内人也很热情,她蹲进锅灶台里面,一会儿功夫就把小锅里的水烧开了,两个鸡蛋打进去,一碗具有乡风特征的水荷包汤端了上来。
吃这碗鸡蛋汤这是主人家对你的尊敬,不管饥饱,吃下去才是道理。王一彪也知道这一风俗,他没有客套,端起来就把它咽了下去。
这是第一道礼,接下去女主人还要烧点心,王一彪刚和陈生他们在饭店吃完,肚子根本撑不下,起身说:“弟妹,不要去弄了,我刚吃完饭,我说完一点事就走的。”
女主人还是要烧点心,她把挂在空中的粉干篮子拿下准备下锅,王一彪实在受不了她的热情,再次起身把粉干篮夺了。番薯这才出口叫老婆住手,他多少知道一点为什么王一彪突然造访,有些事他不想让老婆知道,在这节骨眼上,他特意摆摆手,让老婆暂时到外面去。
这也是王一彪的意愿,见弟妹走出门外,他立刻凑近番薯说:“我不是来请你到我们那里上班,不过,有一票外地生意很不错,我们俩帮人摆平了,一个人就给五千元。”
番薯长这么大也没有一次性赚过五千块钱,这个数字一出来,他脑袋都有点感觉装不下,人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一个生活的蓝图已经勾画了出来,认为现在的房子太破了,有这五千元,造房子打地基......
番薯没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小声地反问:“是不是违法的事啊?”王一彪拍胸脯说:“违法的事哥怎么会叫你去,有个姓陈的老板,他在外地托运部卸货点被邪门人敲诈,那样可恶的人,咱行武的应该出手,我们搞定它,神不知鬼不觉的绝对挨不着我们的事。”
听到这么说,番薯没再犹豫,立马起身,乘王一彪的摩托来到城里。
陈生周彤还在酒店边喝边等,见高人请到,觉得事不宜迟,趁晚上还有去a城的车次,当即启程赶往。
番薯没有出过远门,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坐下来,把他的头整得昏天地暗,都到地点下车了,仿佛大地还在游走。
王一彪到是个**湖,在长途旅行中他没有一点不适,心里只是对将要出现的对垒有点纠结。
在旅途中,陈生的话语也不多,因为一摊子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在他心里最大的指望,就是希望通过这次搬兵援,和那些歹人做个彻底的了断。
三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结,不过,最天真的就数番薯,他还在憧憬五千块钱如何享用时,真正的场面让他觉得这钱很辣手,他发现这个托运部依附在一条庞杂而又破落的街道上,来自南方的几个卸货点,一统租赁在一家倒闭的街道工厂里面,一块空旷的场地里,停着几辆等待卸货的卡车。
陈生指着几个仓库说:“这里每天会有邪门的地头蛇去收份钱,我雇请了十几个人看护,他们这伙人就叫二十几个人来收缴,好好的生意都被他们搅和了。”
就在此时,陈生的货车徐徐驶进,这边还没有开始卸货,那些歹人立刻涌上来强制讨要份钱。
陈生忍无可忍,他占着两位拳师的胆子上前对他们发狠说:“你们给我滚开,今后也不会给你们了!”
其中一个地头蛇吐掉含在嘴角里的香烟,恶狠狠地回道:“今天什么时候动手?”陈生咬牙切齿地回击说:“就现在!”
说完他后退一步,几个年轻人从仓库里出来,拿着木棍冲了上去,顿时一场混战在厂区空地里铺开。
刚来这里的王一彪和番薯顾不上路途劳累,立刻施展拳脚上前拼杀。到底是内力深厚的两高手,出手就能把对垒的浑球打在地上,不到五分钟,七八个趴在地上没有还手之力,地头蛇领头的见势不妙,只能吹响口哨退出厂区。
陈生大喜过望,立刻到边上酒店设宴犒劳弟兄,番薯一直在乡下,思想相对比较简单,他坐在王一彪的旁边,对刚才的对垒小声地感慨说:“开始那架势满邪乎的,没想到这么不经打!”
王一彪在外面混的时间比较长,对刚才邪乎人那错愕还没有散去,他对番薯的言语没有正面回答,因为人是自己叫来的,不能让他太绝望,为此,他只是点头附和。
这次正面交锋过后,这个院子里一连安静了很多天,陈生每天都好酒好菜地招待从老家召集来的人,对王一彪和番薯更是热情到家。可每天这样无所事事地耗着,在场的人都有些涣散,除了一直在此地看场的之外,有好几个已经回老家了,这样的心情也影响到了王一彪和番薯。然而,陈生对他们俩的去意很不能接受,他认为“好事就要做到底”,因为目前的安静,就是因为两位高手的存在才有的。
过了大半个月,那帮子邪门人还没有动静,番薯上有老下有小的,这次他坚持要陈生付酬劳回家,陈生实在没有再挽留的理由,把一万元钱分别给了两位。可到手的钱还没有捂热,很少出面的豹哥带着一位留胡须穿大襟粗布衣衫的老年人来到了卸货点,这位长者踏着很有方寸的渡步,满嘴黑牙的豹哥今天也很有礼貌地面对陈生,慢悠悠地说:“上次我们七八个弟兄伤势不轻,我的师太爷看出了那是武林高手的杰作,为此,他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会会你们,师太爷请!”
该人渡步到前面,打出拱手礼说:“为了生意借助武力我不反对,但身为武界人,插手凡人之事,可不是很好的口碑,能给我报个山名贵门吗?”
这事是王一彪鼓动番薯出来的,出现这样所料不及的事,他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但总得有人去承担,他看了一眼陈生后,上前一步说:“不敢,本门师尊早已仙逝,本人算是洪手后人,姓王!”
老年人带着微笑再次拱手,满有条理地说:“本派是太极分支,本人杨姓,叫玄飞,我们向来不管世事,但我们外围弟子不从师规到市井谋生,不料众人被强人破功,为此,老朽出来过问一下,其他人就不要插手了,我们来几招,把这个事做个了断!”
站在一旁的陈生接受不了这位强人的言语,接上话说:“我们好好地做生意搞贩运,是他们每天来收保护费,以前按车算,现在按箱算,我们还有活路吗?”
杨玄飞微微一笑,慢腾腾地说:“你们在赚钱,适当分一点别人也是善举,给他们一点,让他们养活一帮子也是修福之道,你何乐不为呢?”陈生听到这样的话鼻子都气歪了,很激动地回道:“难道强制收取盘剥别人就是有道行为吗?这是什么道?”
杨还是微微一笑:“这些事我就不参与了,我只是想为那些受高人击打的人讨个说法,王师傅,我们来过几招吧,我不一定能赢,但我还是要过几招。”
王一彪没有后路可退,只能抱拳应战。
杨玄飞带着怨气来,他没有想什么点到为止,他上去就想用八卦掌将对手击垮,为此他始终游走八卦步,想贴近对方;而王一彪始终施展腿功虎步,保持和他的距离。让杨感到意外的是,王一彪的腿功不同于其他门派的踢法,别人一般都是右脚背上使力,而王一彪他是用脚后跟击打对方,脚尖碰到你的时候,真正使力的是脚后跟一捅。这古怪的腿法,让杨玄飞的肋骨上挨了好几下重击,豹哥看势头不对,立刻叫停,休整后再战;
王一彪也是体力透支,也希望能休息一下,他坐在一张椅子上,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一旁观战的番薯,趁休息赶紧去讲杨曾出现的破绽,但王一彪没办法领会破解太极的精髓,在这样的状况下,讲了也是白讲。
杨玄飞盘腿坐在地上,两手抱圆运气,一会后继续决斗,王一彪没有改变章法,可对手出掌时就有很大的变化。杨放弃了急于求胜,采取纯粹的变化莫测的八卦步游走,王一彪被他绕晕了,本想重重地踢他一脚,没想他已经闪到后侧,结果一个乾坤掌打来,王一彪被打趴在地上。
杨玄飞没有欢庆胜利,他也不许徒孙豹哥手舞足蹈,他退到一处两手抱圆运气。
陈生一脸惊恐地将王一彪扶到一处,番薯没有过问,他认为王兄倒下了,那就是自己上的时候。
杨玄飞运气调理一会后,作为习武人的德操,他也要去关注一下对手的伤势,可往那边看去,发现另一个人已将衣服外套脱去,正在拉动关节肌肉,看样子要上来挑战。静观此人的起势动作,初略判断也是有上乘武功的好汉,刚和高手过招结束,哪还有余力和另一个高手再来一场。
眼前的这一切,豹哥也看到了,他也有些慌神,杨玄飞师傅无法对付,自己也会有麻烦,可他哪是讲究道上规矩的人,出来混的这些年,全是耍无赖存在了下来,现在他就担心杨玄飞让他出战迎击。
番薯摆开架势,嘴里念念有词,并打出了矫健的拱手礼。
这一下彻底惹恼了杨玄飞,他回敬了一个拱手,神情严肃地说:“今天在下一时不能恢复,既然你也是行内人,找时间我一定奉陪,如果我败了,从此豹小弟在这个地方消失,你败了,那就照豹小弟的要求做!”
这样的决定正中下怀的是陈生,虽然有风险,但人家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这块肥肉,因为他最大赌注就在番薯身上,因为王一彪多次说过,番薯的武功在他之上,陈生勒住杨玄飞的话柄,反问说:“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你说的算数吗?”
杨玄飞很有权势地接腔:“豹小弟是我们三代后弟子,他不按照道上规矩做事,我们会做清理门户的事!”陈生也没有问番薯,为了能有个切实的了断,当即同意说:“什么时间你们说吧,我们一定会奉陪到底!”杨玄飞伸出五指说:“五天内!”
“好的,五天内就在这里等你!”
杨玄飞和豹哥转身朝屋外走去。番薯看暂不对决就重新穿好衣服,他走到王一彪的边上说:“还是到医院看看吧!”
王一彪摇摇头,轻声地回道:“算了,养几天就好了!”番薯力争说:“你别硬撑了,八卦掌打出来的是内力,虽然看不出他有几层功夫,但看你情况,这一掌可不轻啊!”
出于关心,番薯坚持要王去医院,但王一彪坚持不去,回话说:“可能内部会有瘀肿,不过没关系的,我师傅有化瘀活血的祖传膏药留下,只要快一点把我送回去就没问题。”
陈生担心付不起责任,插嘴说:“我叫人马上去买车票,派人陪你先回去!”王一彪点头:“这样比较好,你快去叫人买票,一分钟也不要耽误。”
“好的,你先休息,我去安排人!”陈生到门口一看,见弟兄们都在分发货物,自己急匆匆地找车往车站赶去。
杨玄飞回到豹哥为他安排的宾馆里,因肋骨的疼痛丝毫未减,这才知道自己的伤势五天内不可能恢复,他吩咐豹说:“赶快去找本门的夏新掌门商量,叫他火速到这个地方来!”
豹不敢怠慢,亲自前往百里外的某剧团寻找,二天后,人是如愿地找到了,然而这个人非常讨厌混迹市井、用学会几下三脚猫功夫混世的人;而在高人面前,豹也很有自知之明,他多少知道名门正派不太愿意出手管这样的闲事,为此他耍了个心计,没有说具体的情况,只要求他去看一下杨玄飞,夏就这样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杨玄飞在宾馆里自行疗伤,看到夏师弟来了,赶忙把前因后果说了个遍;
夏新道行很深,搭上天命之年的人,除了头发只剩周围一圈外,直观年龄最多四十来岁,在剧团从事看管道具工作,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个武林高手,看他每天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还以为是用来锻炼身体的花招,诸不知人家是个真正的太极传人,已经出手的杨玄飞虽然年长但远没有到他的火候。
杨玄飞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后,他很担心问题发生了,这位夏师傅不但不支持,反而说:“我们为什么要去管这样的事?”杨玄飞力争道:“这是我们这一门的事,现在被人踢翻了,我们不管谁会来管?”
豹子头也插嘴说:“他们是高手来对付我们啊!”
夏新指着豹反问杨玄飞:“你什么时候开始带他的?”杨被这话问的有点结巴:“哦,他是我徒曾孙辈的弟子。”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你那些徒弟自己学成了吗?”杨玄飞一脸难堪地说:“这个社会里生存多难啊,让他们办个班,收些徒弟,也好养家糊口,我能不让他们这样做吗?”
夏新反呛说:“那师规就不从了?”
杨玄飞继续强词夺理:“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他话锋一转,捅起夏新脊梁骨:“我们没有办法和你比,你每个月剧团会发给你工资,你当然可以这么清高。我们靠什么谋生?就那点靠天吃饭的田地吗?”
这句话把夏新给噎住了,生活在农村的确是个问题,面对他们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说:“行,我愿意出手拉你们一把,但叫我一战定输赢我不干,你们的命运赌注全压在我身上,那样我的压力太大,会影响正常发挥!”
杨玄飞想不出很好的办法,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夏探讨性地说:“要不我们另外两个师兄弟也去找来,我们把他当作体育竞技比赛,来个三场两胜!”
杨听到这个建议,拍了一下大腿说:“对,这样比较公平,豹子头你马上去通报他们!”豹立刻抱拳回话:“好类,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豹子头带了三个弟兄来到陈生的托运部,里面的人见这个瘟神来了,赶紧操家伙准备应战,没想到今天豹子头温文儒雅,笑眯眯地说:“你们陈老板呢?”陈生闻讯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问说:“你有什么事?”豹子头阴阳怪气地说:“我们改变那种玩法了,咱是名门正派,你们能有这样的功底,也不会是偏门弟子,要不我们干脆来个体育比赛,我们出三人,你们也出三人,三场两胜,我们已经决定了,你们也回去叫人吧!”
陈生不愿接受这样的玩法,因为他没地方再去请高人,为此他们没有立刻回话,说了声:“你稍等一下!”
番薯正在办公室里坐着,陈生回到办公室问他,没想到他到很接受这样的玩法,也认为一个人出场比压力太大。
陈焦急地问:“我们老家还有好手吗?”番薯点头说:“有,你想办法和周彤联系,叫彤老板去找大饼和徐岩,最好让他们到山里把大师伯叫出来!”听到番薯回话,陈生大喘了一口气,他回到托运部仓库门前,对豹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来比赛?”
豹子头翻了翻眼说:“还是五天吧,你的仓库很不错,就在你这里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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