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现代言情>商河奔流》章节内容

赚钱了,人也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周彤就是这样,承包长途车搞客货运输,从日进千金开始,说话的口气就有些变化,更叫人错愕的是叫了多少年的‘彤彤’俩字都听不惯了,他喝令手下不要“没大没小”的,以后要叫“彤大哥”或者干脆叫“老大”.
当然,他也有不透气的地方,那天摆酒宴请徐岩大饼等那些老友,发现张晓已经拜师学武了,他很是为自己鸣不平,徐岩一开始就知道目前干的这活虽然赚钱,但是刀口上的生意。而拜师学武的需要和意愿一开始他们都知道,却愣是没有被接受,这不是存心和人过不去吗?脑轱辘转不过来,他干脆来个和你们这伙人分道扬镳,什么武也不学了,他认为只要有钱,请几个高手到身边,那种打家劫舍的事还用得着自己动手,傻瓜才会去干那样的事。
周彤的办公室是汽运公司腾给的一间类似仓库改建的二层洋房,外观形象不太好,但内部装修还算不错,办公设备一应俱全,最惹眼的是一张港台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大班桌,他每天就这样装模作样地在桌前坐上几个小时,其实在街上混惯了,所谓的管理什么也不懂,还好有电影电视可看,不管好的坏的,只要有新鲜感的话那就学上几招。
俗话说,有想法就有会有创造力。有一次他和跟班们喝酒,提起要找个拳师来看护生意,当时只是有这样的意愿,可给人发钱的事一说出口就会有人响应。转眼间一个脑门开阔,头发稀疏,鼻塌嘴陷且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出现在办公室里,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消息,大老远赶过来应聘。话传到周彤的耳朵里,他立马放下正在装车发货的所有事宜,回到办公室把来者打量了一番,觉得当个“门神”是能镇住一方,当即从兜里取出五百元当作见面礼。
周彤毕竟年轻,还不知道怎么样去平衡这些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诸不知从钱送出去的那一刻起,麻烦事就伴随而来。最突出的就是大家对这个人观感全都是负面的诋毁,周彤说他胡子长得特别,大家却说脸上长毛不是好料!周彤说他身材魁梧,大家说他脑满肠肥一身懒肉;周彤说他穿戴得体,要大家都学着点,大家却说,白色粗布两用衫,下身一条黑色大肥裤,脚上蹬了一双皮马靴,是典型的汉奸装扮。当然,这些抵触都是私下几个弟兄嚼舌头,面对面的去捣鼓,目前还没敢跟发工资给你的人对呛。
新来的这个人叫王一彪,五十挂零,也算是个远近闻名的拳师,可他这一门在短短的二十来年间渐渐没落了,特别是文化大革命期间被某造反派利用,别的门派都已经化整为零,他们却高调地参加了极端的派性争斗,可好日子没过几年,却引来了行内人的鄙视。文革后期,很多名门正派为了承传国术,都在悄悄地携带小弟子,可他们这一门,没有家长们愿意把孩子交给他们,结果这一门的几个传人,为了能养活自己,只要有人来,交钱就收为弟子,一帮为了打架惹事的成年人趋之若鹜,这些人身上都带有社会上的某些恶习,所谓武德之类的门规连提都懒得提,更不可能去约束自己。
然而,真正门派的立世之本就是靠武德灌输,人固其要有实力,但最好要以不战而屈其兵,这是中国尚武之根本。王一彪多少知道这个道理,但在外面闹腾的是这些混账弟子,闯下的恶名却要整个门派去承担。特别是某几位弟子被更强悍的人彻底修理后,这一门的名望也就一落千丈。
王一彪算是掌门传人,但在社会混乱之时众弟子没有把握门规,导致社会口碑低劣,渐渐地出现传人断层。他也知道收点钱教那些不成器的恶少习武是饮鸩止渴,与其那样还不如出来为人看门,以打工赚薪水来养活自己。
周彤指令他每天发车前看场,封给他一个总管的头衔。
王一彪欣然接受,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份看场这样轻松的活儿。可没做几天,发生一个货物纠纷,他不得不出面处理。虽然三拳两脚把几个人放倒在地,但他也切身感受到吃这碗饭不易。
原来,事情出在一个外地客户身上,他进好货后,叫托运部到指定的旅馆房间里取货,后来一个拉三轮车夫告诉他,有直达长途车到达他们的城市,这个消息改变了商贩运输的计划,觉得坐汽车比较合算,货物可以跟着人走,他当即叫三轮车夫把货物往长途汽车站搬,不巧,托运部拉货的车也到了,货主告诉他们这次货比较急,要和长途汽车随身一起走。
托运部的车并没有说什么,几个搬货工见没有货可拉当即掉转车头,可三轮车刚把这个客人的十几件货送到周彤所在的长途汽车站,那辆托运部的车也随即赶到,下来的不是刚才装货的民工,而是六七个拿着木棍的打手,王一彪还没有反应过来,汽车上的几块玻璃已经被砸碎了。
见人来踢场子,作为总管肯定要出手,虽然几个小子不经打,但就这几下出手,已经和有邪门背景的人结怨了。
王一彪很是别扭,自己年过半百,却要和一帮二十出头的人恶意交手。这个问题还是出在周彤先前请的这些人身上,他们看到托运部人气势汹汹地来砸场子,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手拦截,王一彪见没有退路才老将出马。
周彤发现此事很懊恼,因为他终于体味到最初承包汽车时那位修车师傅所讲的那些耸人的话。不过王一彪出手这个结果使他很满意,认为有他在,那些人也并不可怕。周彤还算有魄力,除了把几个躲在一旁不出手跟的班开除外,还叫王一彪自己叫几个得意的帮手来做事,以便确保能和那些大佬们的“武装力量”抗衡。
托运部来砸场的那几个小子很是别扭,他们回去后被老大臭骂一顿。不过,他们有他们的生存之道,这种武力强势展示,第一要回避警方的介入,第二更要避免让行内大佬们指指点点,如果事情搞大了,有红白两道介入,要过场的事就多了。所以,学会控制事态的影响,被认为对自己生存很重要。为此,托运部虽被修理了,也没有再派人过去搅扰,但为了自己生意份额不被人分享,他也不会让这趟汽车钱挣得太容易。第二天,他们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周彤还在办公室回味昨天的精彩,早先请邮电局按装的电话铃声大作,揣测对方是何方神圣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彤老大吗?”
周彤的心咯噔一下凝固了,小声地接腔说:“是的,您是哪位啊?”对方回道:“不要问我是哪位,这里只是和你说一声,你最好不要到别人碗里扒饭吃!”周彤被他的语调惊吓了,小声地反问:“怎么才算不是到你们碗里扒饭呢?”对方不客气地用国家汽运标准要求说:“每人能带四十公斤,这个规定想必你是知道的!”
周彤根本没法接受他的要求,虽然底气不足,但为了生意,还是强调:“我们长途汽车可以运载1.5吨,这也是国家规定的。”对方毫不示弱:“那是汽车承载的最大值,不是一个人坐车就可以运1.5吨,你不要混搅视听,话都和你说了,其余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对方挂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把周彤挤得喘不过气来,照他们的要求做,这承包就没有多大意义,赚不到钱问题是小,长途贩运的各种风险,说不定把自己家里老本都要搭上。可眼下这个活已经扛上了,老天没有给你留着后路,周彤只能咬咬牙,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大吼一声:“这个生意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大不了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此时,王一彪悄无声息地走进办公室,原本他是来递交辞呈的,但看到老板如此被挤压,这个时候提出去意定会被别人当作笑柄闲扯,他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点上一支烟,什么话也不说,就等老板吩咐。
可周彤没有说什么,一个人趴坐在大班桌前一动也不动。
<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滚动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