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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云随雁字·莫断肠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云随雁字·莫断肠

隔着一层香黄色的纱帘,金谅一脸惨痛地跪在我的面前:“娘娘不听小臣之言,又在殚精竭虑,如果这样不听人劝,还是请放过小臣,另寻高明吧。” 我奇怪道:“你又不是虫子,呆在我肚子里头,怎么知道我想了什么?” 他愤愤地说:“娘娘的流红这两天量又大了,再止不了,像大江溃堤,就是神仙也帮不了娘娘!” 我只好放下身段,好脾气地求他:“最后一次,以后再不敢犯了。” 他站起来,对我道:“娘娘要写份保证书给小臣,下次再犯,小臣就拿出娘娘的保证书交给皇上!” 我被他逼得没法,写了份保证书交到他手里,金谅才悻悻而退。 绣镜和蕙莲欢笑着拍掌:“真是一物降一物,总算有人治得了娘娘,真是阿弥陀佛,普天同庆……” 话音还未落地,便听到一串脆生生、娇俏俏的笑音转来,月嫦不经通报,信步而入,朝我福了二福,便对着绣镜蕙莲屈一屈,笑道:“我今儿算是听到一桩奇事,我们娘娘竟会被人收服了!” 绣镜也是笑:“是个太医小官儿,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过他是为娘娘好,娘娘若不答应他就一直跪,不吃不喝的,只有这样的犟头,才吓得住娘娘。” 老实的蕙莲也跟着说:“我们娘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绵里带针,刚骨起来谁都应付不了。难得遇上金大人这样认真而且手段高明的,奴婢真觉得是菩萨是收到了我们的香,显灵派来的,娘娘的身体,这下可就大安了。” 我在牙缝里细细吸了一口气,冷笑道:“这样的犟头如今可不少,那些御史、给事中们,这么些年,哪一个不是拿鸡毛当令箭,非要皇上听他们的主意!不听也是跪着不起来,跟小孩子家一样。” 月嫦笑道:“现在皇上不是想出法子料理这帮酸子了?!你爱跪的话我们就少见面,小主意你们拿,大主意由皇上自己定夺,到时候一道圣旨批出来,他们哪里敢不听呢!” 我说:“皇上和他们见的少了,他们就批评皇上‘隆于内宠’,皇上这些年统共就那几个嫔妃,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然后又说是我嫉妒,拦着不让皇上找别人,等皇上一口气找了三四个,他们又说他好色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底下的道理,怎么都生在他们一张嘴上!” 月嫦劝道:“不是说好了不操心吗?小心肝火旺了,白白糟蹋了自己的身体。” 我点点头,笑起来:“还不是你们引我的,我也不过是抱怨一下,算不得操心。”想起来又问她:“今儿不年不节的,你怎么得闲过来?自己养的丫头也不管了?”月嫦和二弟结婚后,好容易生下一个女儿,今年不过三岁。 “今天二爷去杭州办差,我记挂着娘娘,想进宫住几天,自己躲个懒,也陪娘娘尽尽心意。” 听到杭州两个字,触动了我的心事,我让绣镜和蕙莲下去,单留下月嫦问话:“怎么好好的,二弟会去了杭州?” 月嫦坐到暖炕上,婉婉道:“他说是皇上亲自交待给他的差事,查一个人的底细。所以星夜兼程,去了南方。” 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清冷一笑:“你能猜到皇上安排二弟去杭州,查的是谁吗?” 月嫦双眼微张,疑惑地摇着头,道:“皇上宸机万断,我这样的妇人,怎么可能想得出他的事情!” 我笑道:“宫里有一个女子,当年的名份也是皇上的选侍,是从杭州来的,你想想,可记起这个人了吗?” 月嫦静静地思索了一会,才恍然醒悟道:“是邵姑娘!不会吧……皇上怎么能看得上……”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波澜不惊地道:“你不相信,我也不敢相信,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含笑今日的宠幸,已经在我当年之上了。” 月嫦双手紧紧地拳着,青筋直冒,显然内心里惊涛骇浪不断。 “这个月初一这天,周太后把含笑带到了清宁宫,让她跪抄《女则》十遍,第二天皇上下了早朝,知道这件事后,冲冠一怒为红颜,闯进清宁宫硬是领走了含笑。这还不算,他还要我单独开个宫院给含笑,我选了如意宫,他不满意,说我摆明是在嫉妒刁难邵姑娘。” 月嫦紧张得双手微微发抖,脸色铁青:“娘娘,皇上为了含笑,可以和太后、娘娘翻脸,这邵姑娘的宠幸,真的要遮天蔽日了……” 又问:“皇上说娘娘嫉妒,娘娘怎么回答皇上的?” 我虚起眼睛,凝神回想: 记起初五那天,成化来到翊坤殿里,端着一张冷清清的脸,对着我教训起来:“你让含笑住到如意宫去,是不是嫉妒她得了朕的欢心,故意捡了她当年受过辱的如意宫,好羞她是不是?” 我起了身让了座,宁和地笑道:“万姐是嫉妒了!” 他一脸的不信,稍微张了下眼睛,却还是冷冷淡淡的声音:“你真的嫉妒了?” 我款款笑言:“的确是嫉妒。不过……”我有意拖了会声音,才继续朝下说,“是替丹凤、解忧和福祯嫉妒的。皇上得了心尖上的女子,也不能把旧人丢到脖子后头去!” 他脸色有些苍白,我不清楚是因为声色过度留下的疲惫还是一时心头失望失了血色,他脸上的白衬得眸中的那团黑,更深更浓了。 “你倒是贤良淑德,阃(内室,借指妇女)中典范!朕今日才有体会,文德皇后贤惠是贤惠,只怕对太宗皇帝也没有什么情意吧!”说话的时候,他一双眼睛犹如冰雪凝成,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被他话语里的揶揄和冰冷似一针穿心,泛出一阵难忍的酸涩疼痛,却也知道,自己好像戴着面具,外在的那个女人安静美好,雍容大度,内里的自己也和成化一般的冷漠,不愿意再受伤害,用厚厚的壳子包裹着自己。 可是他的眼神,他的态度还是让我伤心,我越笑得平平和和,就越知道,自己欺骗自己,也没有那么容易。 我道:“万姐没那么贤良,后宫里只有如意宫和长乐宫还算整齐,可我存了私心,不想开长乐宫的门,如果皇上嫌万姐做的不公平,我愿意自己住到长乐宫去,把昭德宫让给邵姑娘。” 他叹了一口气,眉间的阴冷集聚如山峦,似乎随时都会倾倒:“你既然愿意让出昭德宫,就等朕的旨意,找到合适的宫院让你搬去。” 到了月嫦过来的前一天,成化已经派兴安通知我,选好了西边慈宁宫后面的安喜宫,等修整好了,换我去住。 “安喜宫!”月嫦的眼睛瞪得如杏子一般圆,“那里空置了十几年,东西都朽烂了吧!” 我兀自浮起一个幽绝的笑意,浑然不觉她的惊讶:“安喜宫最早是孙太后做贵妃时的寝宫,天顺时先皇的刘敬妃也住过,地方宽敞,离西苑和万岁山只有一步之遥,寄情山水,倒是合我的心意。” 月嫦垂头丧气的,也不敢说话,只一味叹气。我拍着她的手宽慰道:“兴安说了,皇上已经安排营造司重新修葺,放心吧,不会给我一个‘冷宫’去住的!” 月嫦别过身拭一拭眼角:“邵姑娘还没有封妃就这样踩着娘娘了,但凡再生个一儿半女,娘娘不是……” 我意味深长地朝月嫦一笑,容色却幽静无波:“你不要担心我的地位,如果不是胸有成竹,我也做不到如此平静。” 月嫦又一番惊讶,朝我身边坐了坐,目光颇有探究之意:“娘娘有了什么主意?” 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不过……你随我来,咱们看一样东西。” 我领着月嫦转到床榻之后,在一个密隔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皮箱,取出一件浅紫色水纱制的长衫,上面缀满了成千上万粒蓝紫色水晶打磨的多边棱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出刺眼夺目的光芒,月嫦叹道:“真真是天仙穿着的衣裳,我王月嫦算是见多闻广的,也没有看过这样华美妖异的长衫!” 我微微一笑道:“还不止这身衣裳!”又从一只黑色丝绸圆袋中取出一副面网,戴在自己的脸上,望着月嫦。 月嫦张大嘴巴,惊讶得五体投地:“我的妈呀!这脸,美得是不像话!这眼睛,是仙还是魅?观音菩萨,观音菩萨,我的心,真要跳出来了,娘娘,这是你的新行头?!” 这张冰丝做成的面网,按造人的五官,缀出蓝紫色水晶的眉眼唇鼻,面颊上也缀着水晶,阳光下人的目光自然被这精妙的五官吸引,肌肤上的瑕疵也被水晶半遮半掩,忽略不见了。 月嫦抚掌而笑:“只要娘娘肯穿了这身衣衫吸引皇上,光这色相,我作为女人都把持不住,更不要说皇上是个气血充沛的男人家!难怪娘娘胸有成竹!” 我眼底一黯,轻轻道:“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在绿蕉琴苑找到的。” 初一那晚,周太后去过乾清殿,迅疾又到了绿蕉琴苑,将媚惑君心的含笑带回清宁宫教训,尾随在后面的梁芳等人,细细地搜了绿蕉琴苑,在一处极隐秘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小皮箱。 月嫦一下子失了神,喃喃地道:“这一身衫子行头,做起来工夫极细,起码要三四年才能制成,娘娘,这邵姑娘真不简单,原来她存的心思这样深,打皇上的主意这样久了。” 我笑道:“说三四年是起码的,正因为认识她不是一天,才觉得她的隐忍、谋算、才情真是好到了极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占尽了帝王的心!” 月嫦面目惨淡,道:“不过一百天前,皇上还口口声声说爱娘娘,没有变心,唉,谁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帝王的心,更是海心针,海底砂,留不住,找不着!” 我扬起浅浅的长眉,拢了拢雪白如莲的手腕上垂着的一只碧玉雕花镯:“我一开始还认为皇上和她情份不足,现在听你说他派了二弟去杭州查人,一定查的是邵含笑的底细,看来皇上对她,真的动心了!” “这样娘娘还胸有什么成竹,人家刀子都快上门了!”月嫦心焦地搓手道。 我给自己倒了一盏冰糖菊花茶,坐下来慢慢喝着:“至美必妖!你也看得出她们准备了三四年的功夫,也许还不止,你有没有想过,这件衫子要花多少钱?做一地的琉璃水池要花多少工夫?打点西苑上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这些手脚,漫说她含笑没有这个能力,就连我也不一定能做到!做了这么事,只是单纯地让一个麻脸姑娘得遇圣恩?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窗外桂荫寂寂,秋虫唧唧,月嫦沉吟不语。 我微微叹息一声,缓缓道:“阿摩心里怨我不体谅他,和他仳离,拿着含笑的事找我的别扭。这一次也是故意派二弟去查含笑,也是想让我知道,他对含笑是真心真意的。” 月嫦道:“娘娘越说,奴婢心就越悬,这下来查怎么是好?” 我与她还有万府上下老小、昭德宫一干众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同喜同忧。 我不在意地笑道:“自然是胸有成竹!”又领她来到小皮箱面前,取出里面一团一团卷得紧紧的枯叶子,放在她鼻子下闻着:“你闻闻,香不香?” 月嫦蹙眉闻了闻,转了转眼睛,道:“是有股特殊的香味,闻起来挺舒服的。” 我点点头:“这是天竺国的麻叶,会令人愉快,忘掉烦恼,如果拿它点燃了,闻得多还会有美妙的幻觉。含笑就是用这个东西,让阿摩迷失心志,‘竟夜三幸,如是者七’。” 月嫦赶紧丢下手上的一小把枯叶:“皇上真是不要命了。” 我替阿摩解释道:“他是吸了迷烟,才这样的。不光是他,就连远远站在屋外的傅晖,都觉得晕晕陶陶的其乐无穷。” 月嫦这才明白我的自信从哪里来了,恍然大悟:“这分明就是巫蛊之术,对皇上施巫蛊术是要杀头的!” “是啊,有了她这些东西,我就不怕她跳得有多高。”虽然这样说,但我想起含笑清高的身姿,一双美妙绝艳的秋水眼,还有这么多年结下的友谊,内心终是不忍。 月嫦转忧为喜,却又道:“她们没有发现小皮箱不见了吗?” 我说:“太后已经下令封了绿蕉琴苑,她们进不了门,暂时也想不到自己的东西已经丢了。” “那娘娘动作要快,等她们发现自己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会想办法为自己圆场的,咱们不能丢了先机。”月嫦叮嘱我。 “这一次二弟去杭州,你有没有交待二弟,买些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回来?” 月嫦笑道:“娘娘的事,自然是第一个交待的,放心,二爷看女孩子的目光,比谁都强!”她的话语里些淡淡的不满。 二弟得了月嫦后,嫌她生不出儿子,刚刚纳了新宠,据说,是个绝色。 ******** 我日夜盼望,阿直他派到杭州办事的小兄弟韦瑛能赶在二弟万通之前,带回含笑的消息。也许是昼夜不停的祈祷给菩萨听到了,半个月后,阿直送来了准信。 “上回阿娘让查的人有了消息。当年有个穷当兵的邵林养活不了儿女,卖了一个女儿给杭州镇守太监夏锐,夏锐请人教养,改了名字叫邵含笑。养到十二岁上,送了京城,孝敬给司礼监一个叫牛玉的太监,天顺十三年,邵含笑入宫应选,现在就住在西苑里头。”阿直告诉我。 内心深处轰隆隆地响着,泛出一条一条小蛇一样的恶心,它们吐着冰凉发黑的信子,肆虐在心里各处,原来含笑竟然是牛玉的人! 伸手去取茶杯,滚烫的茶水透过薄薄的茶盏传上我冰凉的指尖,顿时一片麻麻的刺痛,茶盏滑落在地,碎裂成几瓣花朵,白色的氤氲飘上了眼际。 只要二弟回来,成化早晚也会知道含笑是牛玉的人,就会知道,那无数场迷梦般的欢|爱背后有着不简单的目的,他会怎么办? 而我,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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