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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碧纱秋语·人垂泪(1)

第二百九十四章 碧纱秋语·人垂泪(1)

成化早朝的时候,我去了坤宁殿做客。 坤宁殿的白玉台阶之下,放着几盆茂盛的槭枫,颜色赤红。深秋的阳光里犹自还有一丝暖意,无拘无束地跳跃在赤红色的丹枫之上,给这一幅最华丽的锦绣添上了一圈圈明丽的光影,而头顶一群鸽子掠过蓝天,带着呜呜的鸽哨,向着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宣告着自由。我不曾抬头,却轻轻叹息,枫叶可以自由地随着季节凋落,鸽子可以自由地翱翔,而紫禁城里的女人,却没有一个是自由的。 晚馨见到我,凄凄一笑,道:“姐姐好有时间,竟想着到坤宁宫来喝茶聊天?” 我并不行礼,自顾自地坐在她的侧位,平和宁静地说:“我俩没有到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情份。也许,这辈子也不可能了。” 晚馨听了,轻轻扶着自己的凤冠上的翟凤流苏,沉吟不语。 我与她相识十几年,没有任何情谊,来这一趟,只不过是有话想说。 “王晚馨,你告诉我,中秋那一天为什么要帮含笑的忙,把我们引到观景楼?”我并不看她,只是环视着似乎十年没有阳光照进来的阴暗殿堂。 “呵呵,呵呵,”晚馨脸色灰黄,似乎最红的胭脂也染不红她脸上的暗淡之色,精致无比的翟凤流苏和点翠珠花也掩饰来了她的憔悴和落寞。“当年在未央宫时,含笑就和我交好,她说皇上病后就情绪低落,而她有办法可以搏皇上一笑,这样的举手之劳,本宫何乐而不为呢?” 我收敛起平和的容色,给了晚馨一个冷意澹澹的警告,她在我清冷的眼神里慌张地低下了头,我拢了拢卍字底银珠白折枝黄菊花的蝶袖口的白绫宽边,缓缓道:“你以为做个顺水人情,万一含笑得了宠,你也可以分一杯羹吗?只怕事到如今,这只是你的痴心妄想了!” 晚馨猛然一惊,脸色越发灰暗,缓缓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妹妹不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 我不紧不慢地道:“你只知道帮了含笑,对自己或许会有好处,却不知道含笑的背后有着南京司礼监太监牛玉的势力。含笑这一次得宠,用的手段并不光明,现在皇上已经在调查这件事情,皇上手握东厂和锦衣卫,虽然这十来年东厂受制于司礼监,办事能力越来越差,但皇上的交待的事,他们不敢不听。一但查出含笑的计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晚馨容颜变色,却故意浮出一朵强自镇定的笑意,怔怔地看着我,若有所思。 “皇上怎么处理含笑我还不知道,但我以这么多年对皇上的了解,可以断定,皇上定然会利用这样事,对付晚馨你。” 晚馨唇边的笑意抖动得几乎破碎,胸口也起伏不定,急急地问我:“妹妹只不过引见了一下含笑,没有大错!” 我款款笑道:“是啊,可是皇上要在琴姐的衣裳包裹里找到有‘内造办’字样的金牡丹定针,蜂赶蝴蝶宝石发夹,这可是皇后交通含笑宫人的证据,到时候琴姐为了自保,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妹妹身上,这怎么是好呢?” 晚馨脸色煞白,惴惴不安地叫道:“我给琴姐东西,只是叫她把绿蕉琴苑里发生的事告诉我罢了,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我笑道:“谁知道呢?如果皇上为了开脱含笑的罪责,硬要说是你安排了琴姐对皇上行了蛊惑(胜厌)之术,你就是浑身长满了嘴,只怕也是解释不清了。汉武帝因为巫蛊之术废了卫子夫,宋哲宗也因为巫蛊之术废了孟皇后,本朝再因为这个原因废你,不是不可能。” 晚馨惊得眼泪簌簌长流:“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这不是自己吃了毒药去毒老虎,能不能见着老虎面还不知道,自己肯定是死路一条……还要牵累王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 我说:“皇上对你的心结由来已深,他一直恨你白捡了这皇后之位,一直恨你用手段害了他的长子,破坏了他和我的幸福。你这十来年没有给他找到机会废你,现在,机会来了,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晚馨突然伏倒在我身边,刮肠搜肺地痛哭,似有绵绵不绝的伤痛,一朝找到了缺口,就如洪水倾泻,无法停止下来。 我凝望着她簌簌发抖的双肩,内心也挣扎了半天,最后叹了一口气,怆然低头,将手放上了她的肩头:“王晚馨,人生的苦痛和荒谬总是那么理所当然,你应该知道眼泪并不是对付它的好办法。今天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就给你指一条道路,让你平安地跨过这道坎。” 晚馨抬起头来,喃喃地问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挽回圣心?” 我摇着头,对她说:“挽回圣心是不可能的,他恨你的事实改变不了,但是可以见招拆招。实话告诉你,三天前,皇上已经查清了一切,他迟迟隐忍不动,大概是放不下含笑,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她。既然一切都没有浮出明面,那么就由你来捅开这层窗户纸!” 晚馨把我的话细细地过了一遍,脸上有了几分惊喜之色,道:“如果我当众向皇上认错,指明含笑和牛玉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当年皇上贬斥牛玉的事情,所以即使翻出巫蛊之术,也可能是牛玉做的,这样,我的嫌疑就好分辩了。” 我点点头,道:“没有唯一的指向是你,他要废掉你理由就不充分,你也可以暂时平安。” 我的话说完,却见晚馨的眼底,簌簌涌着串串泪水,她抓上我珠灰色织银襕百褶裙,声音颤颤却低如蚊蚋:“姐姐,过去的我如此不堪……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噙起一朵和善的笑,缓缓地道:“帮你,也帮我自己。皇后之位对你而言是孜孜以求的东西,得牢牢地守好。对我而言,却是一钱不值,除了是枷锁外,什么都不是的。” 我站在坤宁殿的白玉殿台前,望着晚馨急急跌跌地沿着通向乾清殿的御道,去向成化“脱簪请罪”,心里还是起了一阵淡淡的难过。人有多少执着,就有多少痛苦。只要回到这紫禁之城,我就像上了劲的陀螺一般,停不了思虑,放不下谋算。再好的药,再神仙的方法都没有办法解决人心的沟壑与贪欲恐惧,如果能让我多活几年,可以安静地看着他长大,成为一个不负众望的太子,我就得一一解决我与身边这群女人的矛盾。 晚馨的根源在于她的恐惧,她最看中自己的皇后之位,最怕阿摩一朝将她废去,让我坐上坤宁殿的七宝凤座,我现在就在以事实告诉她,我和她之间,没有这样的恐惧,她看中的,我却视如粪土。 月嫦一脸苦笑地陪着我,曾经的她,也是一心执着,巴不得我可以坐上皇后之位,像成化那样鼎立在天地间,可是自从知道了我身体状况后,再也不提这样的雄心,只盼望我能平平安安地多活几年,我好,整个万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就都安稳了。 月嫦笑道:“要不是小阿直告诉了娘娘皇上派他搜绿蕉琴苑和如意宫的事,娘娘今天的人情,也做不了。” 我笑叹:“是啊,我也没有想到,皇上明明知道是阿直烧过乾清门,还对他这样信任,派他做这么机密的事,也想不到阿直对我这么信任,事先告诉了我。” 因此让我有机会在阿直潜进绿蕉琴苑前,将梁芳把那个小皮箱放了回去。机灵的阿直不但找到了小皮箱,也在如意宫琴姐的包裹里发现了坤宁殿的东西,这些,他一丝不瞒地又告诉了我。 “阿直这样做,是补过!上一回乾清门的事情,阿直对不起阿娘!”阿直认认真真地对我说。 我慈和地笑道:“阿娘什么时候怪阿直告诉皇帝阿爹了?我们是你的爹娘,本来你就瞒不得,可以不说,但问了就要说实话才好。” 阿直也笑:“就是这么好的阿娘,阿直才要帮,那个什么邵姑娘,来抢皇帝阿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睨了阿直一眼,笑道:“你还小,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哪里分得清好坏呢!” 是啊,我也不是含笑,也无法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心。 转脸对月嫦道:“快回去吧,这个时候,含笑也应该到了。” 回到昭德宫,果然绣镜迎上前来,对我道:“如意宫邵姑娘已经来了,奴婢按娘娘的吩咐,将她请到了合馨殿。” 我虽然不在,但吩咐了绣镜,给了含笑最尊贵的待遇,茶水瓜果,笑脸热情,我不愿意让含笑,以为我会为了她,拈酸吃醋。 听着傅晖细细向我道着成化与含笑无限欢|爱时,虽然表面上笑得风平浪静,心里却跳着一抽一抽的痛,傅晖走后,还魂不守舍了半天,我努力地找些别的事情岔过去,等说服自己完全接受后,才意识到我还是有些醋意的。 但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就不会后悔,因为,后悔,对我来说,一文钱的用处都没有。 进了合馨殿,红鹂和红鹤帮我打开珠帘,含笑见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一袭白衣,婷婷袅袅。 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眉不染而翠,唇不点而红,一双眸子映满春水渌波,脸上更是去掉了那层白色的面纱,脂粉精心修饰过的面上,闪出一种迷人的光彩,遮掩了她满脸的瘢痕,鼻梁上数点褐色的痕迹,倒为她增添了与她从前的清冷清高不相符的俏皮,她款款行礼,仪态万千。 这是被爱情滋润的女人,在成化的女人里,我只见到面前的这个女子,因为得了成化的宠幸而光彩非凡,其他的女人,除了脸上深藏起来的得意,我没有见过有这样的变化。 我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心知自己猜得对了,又哀伤自己,竟然猜对了。 我靠近她,坐在了临窗大炕上,靠上壁立的香黄如意凤纹靠背,左臂搭在柿子红团花引枕上,花梨的梅花炕桌上瓜果飘香,两杯热茶腾着热热的香雾,我们姐姐妹妹的,就是千言万语,也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静得久了,我也觉得无趣,便先开了口:“浮萍尚有重逢日,人岂全无见面时。你既然下了决心去做,自然想过应该怎么面对我,除非,你从来没有拿我当过朋友。” 是我软弱了吗?说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我竟是忍不住,抽噎了一声,月嫦在一边连忙递来一条绢子,我接在手中,拭去了泪痕。 再一抬眼,谁知含笑也是满脸泪迹,一边拭泪,一边轻轻地答我:“小女在西苑十二载,唯一一个知寒识暖的忘年朋友,就是娘娘。小女自然是拿娘娘当作最好的朋友。” 我长长地叹了一声,对月嫦道:“既然邵姑娘拿我当作最好的朋友,我们就好好听听她的故事,她这样煞费苦心地撬好朋友的墙角,到底是为了什么?” 含笑一直站着流泪,却不以楚楚可怜来博取我和月嫦的同情,身姿清高滟绝,脸上的斑斑泪痕洗净了精心修饰的铅华,遮住的天花伤痕现出浅浅的潮红之色,坑坑点点,倒让我和月嫦起了同情哀悯之心。 “娘娘,小女是做错了,内心也饱受煎熬,但小女没法向娘娘认错,因为,娘娘没有错,小女也没有错,深……也没有错。错的是命运,复杂离奇,让我们三人,交织在一起。” 我听她称呼成化为“深”,心里又是一抽地痛了下,这样亲热而独特的称呼,普天之下,只属于含笑一人。就连我叫惯的阿摩,也是他小时候家里人的叫惯了的,并不属于我。 我咳了一声,道:“以你一惯自视清高的性格,做这样的事一定有特殊的理由,不是别人买通你或是你自己想要富贵才走的这一步,我猜得,对吗?” 她怔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里全是惊异的神色,想不到我竟猜对了。“娘娘一惯慧聪,小女多年的心思看来瞒不过娘娘,如果娘娘得空,请听一听小女的故事。” 我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平气和地说:“向来就是我让你听我的事情,真的很少能听到含笑你说起自己。” 月嫦过去扶她坐了下来,她虚虚坐了半个身子,白衣娉婷,婉约多姿。 “娘娘可知道,早在天顺七年,小女就已经对深起了相思?”她面色羞红,轻轻婉婉地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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