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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事深藏·云外山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事深藏·云外山

含笑承欢的消息,第一个告诉我的,竟然是傅晖。 那天她来到我的合馨殿,竟然坐在不走,要讨杯茶喝,我说:“茶本宫没有,不过桃胶杏仁汤,倒是热热地有一碗,想喝就点头。” 她一直端得直直,挺得正正的腰板终于柔和地贴上椅背,脸上也不再高傲得不容侵犯。 “娘娘遇上劲敌了。”她一面宛宛地用木汤勺转着淡褐色的桃胶,一面平平淡淡地说。 “哦!”我挑了挑眉毛,轻轻讶异一声,却去揶揄她,“你彤史上记的内容,皇上查得,太后、皇后看得,我不过小小的一个贵妃,没有资格知道呢!” 她眉眼平平,只有一丝高傲兀现,静静而道:“娘娘别以为臣妾是到你这里卖乖,臣妾不过是压不住欣喜,这后宫十来年,终于出了个可以治一治娘娘的人了。” 我还是笑:“怎么见得她能治得了本宫?” 傅晖道:“竟夜三幸,如是者七。就是娘娘大幸之时,竟夜不过两幸,再不会一连七晚,天天如此。” 她对我详详细细道了这半个月来绿蕉琴苑的风月夜晚,君王与新欢的点点痴缠,那泛着蓝紫色幽光的琉璃莲花池水,是人间的瑶池欲海。 我听完,更是笑得眉毛眼睛风平浪静:“自古以来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胜旧人,皇上周岁不过二十八岁,正是体力强旺,知情识爱的好时节。得了趁心的美人,自然要这样爱幸的。” 傅晖却叹了气,摇了摇高贵的头颅:“非也,非也。皇上上个月生了病,元气亏虚。月头还临幸了几回新进的美人,这一阵恩爱连连,精力已经不济了。” 我放下手中的汤碗,扮作一脸的不能相信,道:“怎么可能!” 她也放下汤碗,对我起了一丝笑意:“这前后十二年,臣妾不喜欢娘娘,认定娘娘盅惑君心。可越到后来越是看出,娘娘是真心和皇上过日子,绝没有起以色事人,戕害龙体的半点心思。” “可这一回,事情变了。娘娘知不知道,皇上他……他已经开始研习房|中|术了!” 我自幼长在孙太后的清宁宫中,知道太后最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引诱君王服食丹药的道士方士。所有的房|中|术,说是气运五行,强身健体,但哪一次不是要用到虎狼似的药材,快乐是假,伤身是真。所以这十一二年来,我防了又防,有时成化带回来那些不知道来历的丸药,我都是不动声色地作主扔了。好在我们一直琴瑟和鸣,根本不用着这些药丸助益。 我微微蹙眉,道:“清宁宫太后还等着明年抱孙子,如果长期服用热药,最损龙精。太后的想头,只怕是白想了。” 傅晖听到我的点拨,道:“一会臣妾也去找找太后,皇上的龙体关系国家的根本,臣妾不怕皇上怪罪。” 望着傅晖离去的身影,绣镜道:“一直知道傅晖与娘娘有过节,她这个时候投效娘娘,是不是来得有些迟?” 我看着傅晖离去的方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有着些微的怔神:“只要是善意,就没有迟来的说法。她和本宫的过节,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真正的立场问题。她这样高傲的人愿意向我示好,一定说服了自己,觉得本宫还差强人意。” 绣镜问:“傅晖说的邵姑娘,娘娘认为问题严重吗?” 我轻叹一声道:“从本宫自身的角度来讲,不严重。” 绣镜疑疑惑惑地问:“都‘竟夜三幸,如是者七’了,娘娘还不担忧?” 我拨弄着自己耳畔的珍珠明珰,这光滑的滚圆珍珠来自广西合浦,多年都没有朝贡过了,今年进了桂圆大的八十粒,前几天,成化赏了我,我爱它的色泽柔润,教内作坊打了眼,垂于耳下。 “如果皇上临驾绿蕉琴苑,终夜一幸,连幸足月,本宫才会头疼,终于有一个女子,在皇上心中超过了我……现在,邵姑娘再厉害,她在皇上心里,暂时还超不过我。” 绣镜听我说得道理闻所未闻,认真起来,追问:“娘娘的道理,恕奴婢听不懂。” 我轻轻一笑:“你和傅晖都没有经历过夫妻情事,自然不懂这个道理。以为数据多么重要。其实,夫妻相爱这件事,对女人而言,是个劳累的苦差。皇上体格壮大,有几个女子受得了竟夜三幸?皇上没有存怜香惜玉的心,邵姑娘也没到敢拒绝皇上的份上,他们这样的情份,我还不担心。” 绣镜细细琢磨,才开通了灵窍,微微露出喜色:“娘娘在皇上心里独一无二,看来没有女子可以分了娘娘的宠。” 我一双长眉先蹙后展,道:“本宫已经不再侍奉皇上,自然希望有人为我分宠,也希望皇上开枝散叶,但本宫不会傻得连自己的地位都保不住。” 我深深知道,我在成化心里的位置,也影响着阿衍在成化心里的位置。当年汉景帝宠栗姬,立她的儿子刘荣为太子,栗姬宠衰而刘荣废。汉武帝立卫子夫的儿子刘据为太子,冷落卫子夫后导致“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身死。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也是我重回紫禁城的理由之一。 目前不担心,不代表从此不担心,时间长了,如果激情汹涌变成细水长流的你恩我爱,我再行动,那就迟了。含笑此番崛起,步步精打细算,下足了功夫,加上我对她这十多年来的认识,隐隐地觉得,不那么简单。 为证实自己的想法,招来丹凤:“丹凤,我从前在沂王府的事情,你说给什么人听过?”中秋夜那一天含笑的穿着打扮,歌曲由来,当年知道最清楚的,只有阿摩和青鸾丹凤,我们四个。现在唯一有嫌疑会说的,只有丹凤了。 丹凤一听,便跪在我脚边,哆哆嗦嗦地禀告:“嫔妾和蕙莲素瓷聊天的时候,说过一些。” 心中如烛火点亮,看来素瓷要求回家,也是不简单的一步。这沈二夫妇是用不得了,使了我那么多的银子,竟然转手为含笑缝起了嫁衣。 不过,当年他们夫妇,还是含笑指点给我的,这一笔账,又怎么算呢? 正好是每月初一阿直回来请安,十三岁的他一揭珠帘,笑嘻嘻地对我行了礼:“阿直回来,听讲阿娘身体大安了,来,让阿直看看阿娘的气色!” 我见他回来,喜上眉梢,却端住一张脸,故意作生气的样子:“你这小子还好意思过来看我,怎么不学着前几回回来的样子,专捡我睡觉时过来请安?”前面几次,我午觉睡醒,就听蕙莲道:“阿直来过了,见娘娘休息,门口磕了头就走了。” 阿直笑嘻嘻地挠挠脑袋,道:“是皇帝阿爹交待阿直,让阿娘静心养病,不让打扰。不过阿直舍不得阿娘,在门口磕几个头也是好的!” 我开心笑道:“真是好儿子。这回阿娘又要让你办差事,你在御马监门路多,一定办得成。” 阿直一副大人的样子,拍着胸脯道:“阿娘交给阿直的事情,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我说:“你也别吹牛,更不要像上一回办的那事,给你阿爹几句话就榨出来了。”那一次火烧乾清门,就是成化连哄带骗几句话,让阿直说了实话,让成化知道是我指使阿直做的。 阿直一下子红了脸,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吃一堑,长一智。阿直下一回就有数了。” 我们告诉了阿直我要找的东西,两人剥着瓜子花生正亲亲热热地说话,就听珠帘哗哗啦啦地甩动,进来的竟是清宁宫周太后,带着一群宫人环住半个殿。她一脸森森、按捺不住的怒气,指责我道:“哀家以为你在养病,结果是在这里享清闲,你男人的命都不管了吗?” 看着她气极败坏的样子,我只觉得好笑,她这一生,几时把我当作过媳妇,把阿摩当作是我的丈夫,用的着时承认一下,用不着时就机关算尽。如今心痛自己的儿子糟蹋身体,觉得我一定讨厌含笑,于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倒愿意和我联手了。 我连忙站起来请了她入座,守着妇礼为她斟上茶水,温温凉凉地道:“皇上不仔细身体,臣妾怎么会不急,只不过还没有想好劝他的法子罢了。” 她依然怒意森森:“有什么好想的,马上跟哀家去乾清殿,还有皇后一道,给他讲讲道理,不怕他不听我们娘儿们的言语!” 我不急不慌地回她:“皇上这样大了,道理哪有不懂的,一时糊涂蒙了心罢了。太后如果真心爱惜皇上,就为皇上存些颜面,关了门单独劝他,如果把我们都叫过去,皇上脸上无光,怕只怕会拗着性子不下台。” 周太后静下心来,思忖半晌,转着眼睛问我:“哀家一个人去,效果真的更好?” 我说:“那当然。就算太后生了气,要领走含笑教育教育,皇上再没有面子,也只是你们母子两人知道,皇上什么软都会服。如果搭上皇后和臣妾旁观,我们只会学两只死鸭子,光有嘴,张不了口,帮不了腔还帮倒忙,有什么用呢?” 周太后想了一下,道:“你也要想办法劝一劝皇帝,方士的药不能碰!你的话,他还能听一些。” 我俯身称是,周太后那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昭德宫,向西苑去了。 绣镜跟在我身后,陪我在院子里完成金谅交待的一万步的任务,有两个小内使随在一边,为我数步子。“一,二,三……”他们极低的声音,认真地数着。 我忽然想起一事,让绣镜唤来梁芳,一边走一边低低地吩咐他:“你派两个机灵的,跟在太后后面,如果太后领走了邵姑娘,你们去她那里彻底地搜一搜,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蓝紫色的瑶池,如魅似幻,我倒想看看,是件什么东西。 小内使在后面提醒:“娘娘,脚步不能停,得一口气走一万步呢!” 我答道:“知道了,小祖宗!” 金谅要我每晚不食米面,光吃些蔬菜养胃,临晚颂一卷经文,喝一盅当归羊蹄汤补补血气,这样入睡不会四肢冰冷。我一一照做之后,蕙莲为我散开发头,用象牙篦子按金谅的要求,细细地顺着头发刮了一百下,顿时头脑清醒,松快多了。 我对蕙莲道:“那个金祖宗,要求本宫这样那样的,别说,是有些效果呢。” 话间还没有完,外面一声高宣:“皇上驾到!” 蕙莲惊喜万分:“皇上这么迟才过来,会不会留宿昭德宫?” 我想想也是,便道:“你快去让丹凤好好准备一下。” 进来的成化面色淡漠,眉宇间分明有着怒意,一声不发地坐在暖炕上,歪着香黄色的金龙靠枕神不守舍。再看看兴安,他冲我做了副苦相,大约是周太后训斥了成化,成化当面不敢驳斥,但内心积了气愤。 我向着成化行了礼,娴静地问道:“皇上这时才过来,是不是留下不走了?万姐这就吩咐丹凤接驾……” 成化怒气冲冲地说:“今晚并非朕要来,是母后要恢复祖制,初一十五应在中宫。既然皇后身体不好,朕只有到你这里了……” 我以最柔软的姿态回避天子之怒,微微笑着:“万姐一直在吃药调理,今晚就让丹凤……” 成化突然捶着花梨木嵌螺甸百蝶穿花圆炕桌,满面激怒道:“朕是一国之君,想睡哪里就睡哪里,没得那么多限制!为什么非要受你们摆布,今天长春宫,明天舒意殿,连点自由都没有……今天你让朕睡哪里,朕就偏不睡了!” 我扑哧一笑,温柔道:“不愿意去舒意殿那就留在合馨殿,只要皇上不嫌万姐一身的药味,横竖铺盖这里还是多的。” 成化抬起眼睛,神情复杂:“你不是……”他想说你不是不肯侍寝了吗,只是四周都是仆从,这话他无法说出口来。 我笑得淡淡泊泊:“皇上这样大的脾气,今晚让丹凤侍候,万姐还怕丹凤受委屈。” 晚上成化一床被子,我一床被子并头而睡。我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和他一起快三十年,我比了解自己还了解他,信任他,相信他高尚的内心,相信他对我的尊重。 安稳地睡到半夜还是醒了,原来他隔着被子曲到我的怀里,一只胳膊搭在我肩膀上,睡得酣酣沉沉。 这是他小时候的睡姿,如果我陪他睡的话,半夜醒来就是这样,只是他现在身材壮实,简直像一床石头做的被子压在我的胸口。 我想推开他,偏偏有些难舍,只好就这样僵僵地捱到天明,想了一夜的心事。 黎明,他在我怀里睁开眼睛,奇怪地问道:“朕一直这样睡的吗?” 我道:“是啊,你的头又大又重,压得万姐呼吸都困难了。” 他有些怜惜地反问:“那你推醒朕,何必一直受着罪?” 我笑笑道:“看你累得鼾声连连,万姐想你一定是国事操劳了,舍不得动你。” 他脸上忽然起了一层羞愧之色,道:“你如果知道朕为什么累,只怕不会对朕这样温柔了。” 我真诚地说:“不论是你为了新得的美人,还是为了国事,我都会这样心疼,舍不得。” 他有些感动,叫着我:“万……儿……我……” 我没有接他的话,趁着他这一瞬间的内疚感动,恳切地道来:“万姐想如果阿衍以后到了春和殿,可以让张敏和覃吉照管他,好吧?” 他急急地握了我的嘴,心疼地埋怨道:“不是不能再思虑劳神了,还在想,还在想!” 我微微一笑,承诺他:“最后一次,以后想管也管不了了。” 我说话的时候,成化并没有用心听,却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在里面找到什么东西,只是没有找到,有些小小的失神,我说的话,怕是没有听清,只“嗯?”了一声。 我只好再说了一遍,他不加思索地应承了,又对我说:“钦天监已经选好了册封太子的日子,十一月初八,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这半个月他白天处理朝政,夜晚流连在绿蕉琴苑,自然没有功夫告诉我这些小事。十年的夫妻情谊,近三十年的朝夕相伴,就算他有了心尖尖上的女子,总会对我温柔相待。 我要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对他和含笑的事说一个字。也许,他在我眼里找的就是我对含笑的反应,只是我的心事,已经密密麻麻地拿针线和着眼泪缝牢藏好,他这样看,又怎么看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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