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透露
昨天感冒的太厉害了,没写成,今天的还是两章合一章。 ……………………………… 小菡娘小时候调养的好,只烧了一夜,早晨起来就又活蹦乱跳的了,一睁开眼,就搂着沈轻罗的脖颈,笑眯着眼叫“娘”。 沈轻罗不管她到底是还想着“乳娘”,亦或是真的认得自己是她“娘”,都答应的痛痛快快的。 拍拍她的背,道:“先穿衣裳,烧才退,别回头又反复了。” 小菡娘自然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可见沈轻罗拿过来来自己的小衣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平日也挺淘气的,乳娘哄她穿衣裳、吃饭都要费一番功夫,可对着沈轻罗,她那小小的心里已经知道,眼前这个格外漂亮的女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她生气的时候并不会疾言厉色,更不会动手打骂,也不过是微微蹙起她那精致的眉,眼神立刻由春水般的温柔变成秋水般的凛冽罢了。 有过比较,小菡娘本能的喜欢沈轻罗的温柔,不愿意看到,或者说是本能的排斥和抵抗她的冷漠,因此没怎么犹豫,便乖乖的伸出小手臂,顺从的在沈轻罗的帮助下穿上了衣裳。 白苏在一旁笑道:“小小姐真乖。” 沈轻罗也只是淡淡的道:“你们都记着,别太宠着她。” 白苏和白蔻自然应诺。 白蔻便道“从前那个乳娘,初时觉得还好,可后来看她百般纵容,这哪里像是爱,分明是害。” 她们都知道溺爱之下出纨绔的道理,是以对乳娘溺爱小菡娘的举止十分不喜。 小菡娘便歪着头看向沈轻罗,清澈纯净的眼眸里有着些微的疑惑。沈轻罗亲亲她的小脸蛋,道:“菡娘,饿不饿?我们去吃早饭。” 沈轻罗对先前的乳娘或许有不满,可她不会当着小菡娘的面数落她的过失,况且这一年多,是她尽心尽力的照顾小菡娘,并且把她照顾的很好,为此,她已经足够感激。 打发掉乳娘是不得已,但她也给了乳娘足够的银子,如果她不贪心,这五百两,足够她安安生生的过活一辈子。 白苏和白蔻也对视一眼,不自禁的收了心神。 小菡娘伸手,扑向沈轻罗要抱,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的样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白苏笑道:“哟,幸亏奶奶没施脂粉,不然小小姐要啃一嘴的脂粉了。” 沈轻罗抱着小菡娘往外走,道:“把脂粉都收起来吧,以后都不再用。” 小菡娘是个待不住的,吃罢早饭就想去外面玩。 沈轻罗瞧着她随行的行李中,衣裳首饰倒是不少,可玩具就没几样。挑拣了一番,轻叹了口气。这宫里果然是住不得的,要什么都不方便,又没有自己的人,便是想从宫外送些适合小菡娘的玩具来都困难重重。 白苏自告奋勇要带小菡娘出去玩。 沈轻罗进宫,只能带着白苏、白蔻,又打发了乳娘,明显捉襟见肘。她和小菡娘身边没人不行,人少了还是不行,白苏和白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既照顾着小菡娘,又照顾着沈轻罗。 好在沈轻罗虽然娇生惯养,却不是那种特别挑剔的人,她不仅有意识的灌输着让小菡娘自主自立,就是她自己身边琐事,没有旁人照料,也都是亲力亲为。 可饶是这样,白蔻也不敢掉以轻心。 宫里的人都是人精,虽说不至于把人人都当成牛头马面的精怪,可会吃人会害人那是一定的,她时刻都把眼睛放到沈轻罗周围,就怕自己一个疏忽,给她带来巨大的伤害。 李氏照旧来看望菡娘。 沈轻罗请她上座,给她行了礼。 李氏打量了一圈,见屋内照样收拾的井井有条,除了多了点奶腥味之外,和她从前所见沈轻罗的寝房并无二致,不由的暗自点头。不得不说,这沈轻罗确实是个能人,从前和公主一样尊贵,身边服侍她的大丫鬟都有近十个,自然样样仔细,物物精致,可如今她守着一个才周岁的小孩子,又只有两个贴心的侍婢,居然也能临危不乱,可见其本事。 李氏笑道:“菡娘呢?” 沈轻罗遗憾的道:“真个不巧,白苏带她去外头逛去了。” 李氏可没瞧出她脸上有一星半点的遗憾。 当下便笑道:“这可真是不巧了,本宫听说她病着,特来瞧瞧,烧可退了?身子没大碍了?倒辛苦了你,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歇歇?” 沈轻罗垂眸敛目,沉静的道:“劳娘娘惦记,都好。” 她自然不会挑剔李氏明知道菡娘病着,却还高居看台,连差谴个太医都不肯,至于她说的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就更不放在心上。 李氏道:“要不本宫再给你这殿里添置几个人吧?平时还不觉得,可一旦遇上事,尤其孩子病了,恨不能一个人变作两个人,你一向娇弱,本宫怕你撑不下来。” 沈轻罗所住偏殿,服侍的人可不少。只不过沈轻罗喜欢清净,一早就交待过了的,除了白苏、白蔻,不管是谁,无她吩咐,都不许进她的寝殿。 李氏也明知自己派来的人当不成沈轻罗的心腹,可这会儿还拿这话刺她,不过是故意给她添堵而已。 她本没什么坏心,可架不住沈轻罗自己草木皆兵,疑神疑鬼,把人人都想像成要害她的人,故此神经紧绷,做事越发掣肘。 那可就不干自己的事了。 自己派来的人越多,沈轻罗越手忙脚乱,李氏就想要看沈轻罗自乱阵脚。一个人或许威武不屈,可如果现实不住有如钝刀子不停的打磨,她饱经煎熬之后,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一断,她也就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只能任人鱼肉。 那时候自己想要她做什么,沈轻罗都只有乖乖屈服的份。 沈轻罗平静的笑道:“臣妇正想和娘娘讨个人情呢。” “哦?你想要什么,或是做什么,只管同本宫说。”李氏很是慈祥。沈轻罗要什么,想做什么,可由不得她说了算。 沈轻罗道:“臣妇在宫中扰了多日,心下不安……” 李氏打断她:“别说这客气话,你能在宫中陪着本宫,便大功一件,凭谁也不敢说一句你的是非。若有谁嚼了舌根,你只管告诉本宫,本宫替你清除干净。” “……”还真是挺好心,她一出手,必是雷霆之势,到时候阖宫都知道这是她沈轻罗在皇后跟前告的黑状。这不是给她拉仇恨吗? 沈轻罗轻吁了一口气,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她的笑容一向很淡,可淡却并不简单,那笑容里总是包含着各种各样复杂的内容。 李氏不敢细细品味,越琢磨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沈轻罗道:“既是娘娘这么说,那臣妇也就不客气了,我想见见七哥。” “呃,这个?”李氏眼神闪了闪,道:“你要是放心菡娘,想出宫,随你住多长时间都没问题。” 当然不放心。 李氏就是看准了她舍不得菡娘,这才故意开出这么大方的条件吧。沈轻罗才和菡娘熟悉,若这个时候离开,等她回来时菡娘又该和她生疏了,这些日子的折腾岂不是白费? 沈轻罗轻笑道:“菡娘还病着,我这个做娘亲的自然不放心,如果娘娘允许,我在宫门和七哥见一面就好,不过是三两句话的事。” 宫女们每隔几个月还有和家人见一面的福利呢,总不能她连这点福利都没有吧? 李氏一点儿都不慌,只沉吟着道:“这事儿,本宫不能自专,等本宫和陛下请示之后再议。” 沈轻罗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答应,说什么请求不过是拖延时间,当下便笑道:“我列了个单子,是给菡娘准备的,还有一封家书,是写给姑母和七哥的,劳烦娘娘一并交到七哥手里吧。” 李氏目光闪烁,到底还是接了下来:“这些都是小事,你只管交给本宫。” 沈轻罗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她会克扣,连声道谢。 李氏回了自己的寝殿,支着下巴,看手里的东西,随即呵笑了一声,道:“你要什么,本宫就给你办到就是。” 她就不信,一个朱七,在萧锦心里能有多大的份量?难不成他还会怕朱七从而割舍掉他对沈轻罗的求而不得的不甘不成? 萧锦是在一个月之后,才从朱七口中听说沈轻罗被软禁在宫中。他吓了一跳,好言好语的送走朱七,当时就沉了脸。 李氏自以为自己做事瞒的风雨不透,可其时萧锦心里有数,包括她引以为傲的那大的吓人的肚子。 红茗和绿醅的孩子早就出生了,萧锦自有手段让李家屈服,这两个婴儿已经在秘密进了宫,可惜李氏还在做着春秋大梦,以为自己算不遗策。 如果不是李氏自己上蹿下跳的折腾,萧锦不介意让这两个孩子养在李氏膝下。 可她这么作死,他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当天晚上,萧锦便去了李氏的寝殿。 谁也不知道夫妻二人说了什么,只知道当天晚上李氏便动了胎气,第二天一早产下一男一女龙凤胎。 李氏要安心坐月子,萧锦便出面宴请沈轻罗,美其名曰是接风兼送行。 沈轻罗当然不会要他当着自己的面替皇后娘娘道歉,很有眼色的提议道:“臣妇在宫中叨扰多日,也该回去了。” 萧锦自然满口应承,又赏赐了无数珍宝。 沈轻罗去向李氏辞行。 李氏歪在榻上,并未起身,沈轻罗毫无芥蒂的向她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又给了两位小王子、小公主两份重礼,便提出告辞。 李氏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输了。她到现在也没明白自己输在了哪儿,可看着即使赢了,也没有一点作态的沈轻罗,她就满心的不舒服。 沈轻罗都快走到门口了,李氏又开口道:“骄骄……” 两人已经许久没用过这种称呼。沈轻罗步子顿了一顿,没作声。李氏道:“抱歉,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听,可我想你明白,假如易地而处,你做出来的事,也未必就比我光明磊落多少。” 沈轻罗挑了挑眉,装糊涂道:“娘娘累了,还是多歇歇吧。” 李氏提高声音道:“我做了就是做了,那又如何?你就算是想跟我撕破脸,可以后有的是你求我的时候。” 沈轻罗耸耸肩。到了这份上,李氏坦承她做错了却不悔,也算是无耻到家了。她说的没错,自己不可能跟她撕破脸,就算将来她再要召自己进宫,自己也不能拒绝。 沈轻罗一声不吭,继续往外走。和人斗嘴,没有一点意义,她也不想在这方面找优越感。 李氏坐起身,道:“你怎么不说话?” 沈轻罗轻笑:“臣妇无话可说。” “你……呵呵,你以为是你赢了么?不,我没输,我只是输给了陛下。” 沈轻罗不置可否:“臣妇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李氏忽然尖厉的笑起来,道:“沈轻罗,你以为陛下对你当真没有一点儿别的心思吗?你以为罗子衡真的死了么?他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只不过你说的很对,萧羽是个真小人,可他就是伪君子,不是我献上的计策不得他心,只是时机不对而已。你等着,早晚,你是他笼中鸟、网中鱼。” 沈轻罗忽的转过身来,李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沈轻罗直地的瞅着她,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李氏顿了下,才道:“我知道什么都没用,他虽然没死,可你永远都见不着他了。” “……”沈轻罗嘲弄的笑了笑。 李氏同样还以嘲笑,道:“陛下不会告诉你,否则何至于等到现在。沈轻罗,你真的是个可怜的女人,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这是你的命。你就不配享有幸福,就算是有,也留不住。罗子衡是,小菡娘也是……” “你闭嘴。”沈轻罗狠狠的说了这三个字,就再也开不了口。“扫帚星”是她的心理阴影,也是她的恶梦,她不愿意相信和承认,可当劫难一次次降临时,她没法不对自己失了信心。此刻李氏最恶毒的诅咒就是压在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的信念轰然倒塌。 李氏果然不再开口,目光放空,直愣愣的盯着房间的虚无,半晌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妄想我会说出什么来。沈轻罗,与其说是我痛恨厌恶你,不如说是嫉妒你。我可以诅咒你不得善终,可其实我自己也早就知道会不得好死。拉下一个你来,算是给我自己陪葬。” 沈轻罗抿紧唇,一个字都没再说。李氏的意思她明白,她不会向自己透露任何一点儿消息。她可以不信萧锦,可以不信李氏,可以不信自己,可以不信任何人。 可她最不愿意不信的人就是罗弋钧。甚至,此刻还要算上七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罗弋钧会忍痛放弃她们母女,要以死遁世? 从前的承诺呢?从前的誓言呢?都可以放到一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一想到他一直在这个世间的某个角落,默默的注视着曾经发生的一切,沈轻罗就觉得心口空洞洞的疼。比知道他死亡的消息还要疼。 沉默的撑了这么久,沈轻罗的初衷也不过是不愿意让世人看到她的软弱,此刻尤其。 李氏简直就是个疯子,她自己过的不好,她看谁不顺眼,就不惮于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近乎玉石俱焚的架势与人同归于尽。 可她疯不疯,与沈轻罗并无关系。她一直禀承的就是不管旁人怎么想怎么看怎么说,她只要做好自己就成了。 现在也一样。 李氏说什么,即使正中靶心,沈轻罗也不愿意按着她的思路去怀疑。她知道,但凡她流露出伤痛和软弱,就是中了李氏的下怀。但凡她示了弱,她就再也撑不下去。 李氏在萧锦跟前失去了信任,失去了尊严,失去了地位,甚至失去了宠爱,可她仍然还是皇后,但她不一样,她没有父母的宠爱,没有优厚的家势,又没了相公,只剩下最后的女儿和她仅剩的一点傲气。 一旦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她便会灰飞烟灭。 沈轻罗脸色依然苍白,眼里的光却始终坚韧挺拔,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将视线从李氏身上挪开,以一种轻蔑不屑的姿态,转身而去。 白苏和白蔻抱着菡娘在等着沈轻罗,远远的看她走过来,都敏锐的意识到她如同受了打击一样,整个人弱的就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风筝一样。 白苏和白蔻对视一眼,不知道沈轻罗在皇后娘娘那又受了什么委屈。 沈轻罗已经走到了近前。 菡娘伸手,软软诺诺的道:“娘,抱。” 沈轻罗像是才回魂一样,朝着菡娘笑了笑,伸手将她抱过来,温柔的道:“菡娘,咱们回家。” 心里却堵的慌。这么好的孩子,那么温暖的家,为什么他连只言片语都不愿意留,就这么痛快干脆的把她们娘俩都放弃了呢? 菡娘不懂沈轻罗的心思,只紧紧的揽着她的脖颈,仿佛体会得到她温柔浅笑下的凄怆孤独,便懂事的偎在她怀里,给她力量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