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意外(上)
不管宋之扬实在真的明白,还是为了让我安心假装明白,事情还是按照我的想法一步步的推进。
妈妈当然不同意我搬出去住,我和叔叔轮番上阵一个多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没有说服她,她说我买的房子也还没有交付,现在搬出去不过是多付了一份房租而已,不急在这一时,而且家里本来就人少,要是我搬走了,她跟叔叔就像两个空巢老人,每天只能对着对方大眼瞪小眼了,等我嫁人了再搬也不迟。
理由充分、事实清楚,我找不到理由反驳,就算我说要和宋之扬结婚,她可能也会说那等到办了婚礼再说。
无奈之下,我只好曲线救国,原本每周除了周末回去宋之扬家以外,不管多晚我都会回家,但月底突然降温,天气一冷,人也就懒散起来,一周只有两三天是住在家里的,常用的东西三三两两的往宋之扬那里搬,妈妈知道我跟宋之扬在一起,也就不再多问。
蚂蚁搬家一样忙活了近两个月,才勉强算是完成了和宋之扬同居的任务。
宋之扬住在市中心的一间公寓里,公司租的两室一厅,房子很新,家具齐全,酒店式服务,卧室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商务区的城市公园,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窗子都被照亮,很符合城市精英的居住气质。
我并不觉得两个人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有什么不妥,更何况这个地方离我们上班的地方都很近,创意园在城北,我家在城南,这里刚刚好就在中点上,而且从市中心往北有高架,不会像之前那样总碰到堵车。
但宋之扬显然不这么认为,月初一个周末他突然跟我说要搬家,我这才知道,他回国后不久就买了房,城西的大型社区,绿化环境很好,下了城市主干道之后,车道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虽是初冬,绿意依然鲜亮,整个小区像藏在山林里的一处世外桃源,入口是一片大的人工湖,零星几幢红砖的英式别墅沿湖分布,抬手看表,从出发到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分钟而已,离市中心这么近,可见价值不菲。
他将车停在湖边的柏油路上,这条社区内部的车道双向贯通,此时是上午,车很少,我们下车在湖边站着,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瞬间入肺,带着微微的水腥气和植物的味道,让人精神百倍。
我很好奇,这里空气好、风景好,充满了生活的闲适感,怎么看都比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酒店式公寓好很多。
没等我问出口,他一手搭上我肩,将我揽进怀里:“好的风景也要与人共赏,要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太寂寞了。”
我咯咯的笑:“感觉我们好像要在这里隐居一样,要不是你带我来,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好地方,这样看我好像傍上了大款。”
他哈哈大笑,湖边树上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振翅远去:“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没有别墅可以住。”
我扯住他放在我肩上的大手,期期艾艾道:“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他转身抱起我往车里一塞:“来不及咯!”
晚上带宋之扬回家吃饭,妈妈已经接受了我搬出去住的事实,加上奶奶前几天摔了一跤,手脚不方便,医生说年纪大了,要好好养,保姆又不是住家的,便将奶奶接到家里照顾,我跟奶奶不算亲近,早出晚归的也会影响她休息,如此一来,我搬出来显得顺理成章,妈妈要求我每周都要回去吃饭,然后关心我和宋之扬的进度。
我和他达成了一致意见,不论谁问、怎么问,回答都是稳定交往中,暂时没有别的计划。
登记的时间安排在元旦,新的一年开始,也寓意着我们即将展开全新的人生里程,宋之扬笑说这样就不用费心去记结婚纪念日。
大学时将户口转到北京,毕业后顺利落了户,户口本一直在我自己手里,免去了被妈妈盘问的麻烦,谎言的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宋之扬前一天晚上去苏州出差没有回家,我们约好在民政局门口见面,车刚开上主干道,电话突然响起,铃声短促,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小迪,子轩联系不上了!”妈妈声音颤抖,强自压抑着慌张。
“不会啊,我昨天还跟他通了电话,他说今天回来呢!”昨天是跨年夜,他说跟同学去外滩跨年,还说今天下午到家,“可能上课或者睡觉也说不定,你别乱想。”
“我昨天晚上做噩梦,早上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没人接,就算一时没看到,他也会回过来的,这孩子从来不会这样的,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妈妈语带哽咽,眼看快要哭出来。
“你别慌,我给他打电话,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一边留意路况,带上耳机拨通电话,将手机放在驾驶座的扶手上,响了许久一直没人接,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试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心里一阵烦躁,扯下耳机扔在一边,车里的广播一直在响,正想伸手关掉,突然听到一条新闻:
“昨日上海发生一场严重的踩踏事故,事发地点为外滩陈毅广场,事故发生时正值跨年夜晚上23:35分,截止今晨5时已造成35人死亡,43人受伤。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我们将持续为您关注!”
外滩、跨年、踩踏
心里凛然一惊,该不会?
不好的念头一旦萌发,就像春天到处飘散的柳絮一样,无孔不入,我猛的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拿着手机止不住的颤抖。
电话的忙音响了很久,依然没有我期待的声音,时间越久,我的心越往下沉。
大脑一片混乱,头抵着方向盘,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子轩的脸在我脑海里浮上浮下,像放电影一样:从我能当拐杖使的小男孩,到我得跳脚才能拍到他头顶的男生,姐姐姐姐的叫着、要这个要那个的小孩儿,到会拿打工的钱给我买围巾的大男生:子轩,你千万不能出事!
冷静下来,我给妈妈打了电话,骗她说我已经联系到了子轩,他在外面做活动,手机没电了,他忙完了回学校就会给家里打电话。
妈妈将信将疑的挂了电话,她不知道莫子轩去外滩跨年的事情,就算看到新闻也顶多感叹一下而已,奶奶在家病着,她应该也不会提起子轩失联的事,让奶奶操心。
买了最近一班去上海的动车,开车直奔火车站,卡着点检票上车,车开出之后才拨通宋之扬的电话,跟他说了子轩的事情。
他也吓一跳,但他很快冷静的提出了意见,先拜托认识的朋友先去学校看看,我和他在上海汇合。
路上我一直不停拨打莫子轩的电话,没有回应,之后又打了他们学校教务处的电话,等了几十分钟,说是昨晚几个人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电话也都不通。
我提出让学校帮忙找,得到的回复是,目前不确定是失踪,不排除是学生出去过夜了,可以帮忙留意。
生气又无奈,却也只能忍着,逼着自己不往坏的地方想,脑子里飞快想着能帮上忙的人,上海人生地不熟,要是学校没有人,总不能去大街上碰运气吧。
纪晴之前在电视台工作,媒体最能打听和接触到事故的消息,伤亡的情况也需要通过媒体来扩散和确认,她肯定能帮上忙。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了起来,来不及寒暄,我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说完,她一口应承,承诺一定尽力帮我打听,又安慰我别太担心了。
一番忙碌下来,火车很快到站,狂奔到出站口上了宋之扬的车,直奔外滩,宋之扬的朋友已经去过学校,寝室没有人,说法跟教务处一样。
今天是元旦,法定假日,外滩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对面陆家嘴的大楼盎然挺立,江上的邮轮缓缓穿行,仿佛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路边明显增加的巡逻岗哨和警戒带,还是提醒着人们,昨天万众欢腾的夜晚,35个人在这里留下了年轻的生命。
我在路上看了视频,镜头晃动,黑压压一片人头、尖叫、哭喊、血,状况惨烈,难以想象那些被人群裹挟摔倒、躺在地上被人挤压、生命逐渐流失的人经历了怎样惨痛而又不为人所知的过程。
想到莫子轩,我的心一阵刺痛:老天保佑,子轩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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