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如愿(下)
假期结束,欧阳从上海直接回北京,虹桥出发,她的飞机比较早,所以我先送她去了机场,临别时候,她轻描淡写的放下了另一枚炸弹,说她外派到坦桑尼亚,预计两年后才回国。
我目瞪口呆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开口,很少听她说起工作的事情,国企这几年往外走的脚步越来越快,员工外派不是新鲜事,陆天明曾经跟我说过,复城地产有国企注资之后,业务范围已经扩展到澳洲和非洲,有几个之前有业务交集的人都外派出去了。
但欧阳会接受外派,而且是去非洲,实在是出人意料,一般而言,外派的要么是开疆拓土的高层、要么是积累资历的中层、再要么就是想挣钱的普通员工,欧阳三者皆不是,她没有这样的野心和意愿。
更何况,她跟陈漠,难道不会因为距离太远,损耗掉刚刚培养起来的热情?
想归想,我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伸手抱了我一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安检口,快要拐弯的时候,背对着我,使劲的挥手,不习惯这样离别的场合,看着她的背影,我骤然眼眶发热,匆匆转身往出口走。
车站候车的时候,收到欧阳的消息,看时间,她应该刚登机。
“其实也不是刻意想用距离和时间证明些什么,我当然也会担心,等我回来,陈漠已经不属于我了,可是我想如果我还是原来的我,只是改变对他的态度,变成一个会撒娇的女人,即使他爱上我,我也不会快乐。
离婚后,我轻松了好多,可能那时候的我,实在是太懦弱了,因为害怕孤单,以为有人陪伴就能终结孤单,但其实两个人的孤单是不能相互消解的。想想自己,以前说要去流浪、要去野生的狮子,好像自己习惯安定之后,就再也不想了,或许像袁墨那样,历经漂泊才懂得安定的可贵,就像那只没有脚的鸟,找到可以栖息的地方,就不再渴望远方。原本是想辞职的,但公司刚好有外派到坦桑尼亚的机会,那里有动物保护组织,有许许多多和野生动物亲密相处的人,我想去那里,看一看我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
你之前说,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没有时间再去荒废,但把时间花在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上,就不叫荒废了,万物皆有其自由生长的姿态,我们何其幸运,能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一起加油吧!”
结尾是一个笑的表情,读完抬头刚好看到远处一架飞机起飞,在太阳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之后没入云层,消失在视线里:是啊,我们何其幸运,能自由选择!
林修说,古人三十而立,实在是人生的大智慧,因为30岁的我们,处于青春和中年的交界,年轻的心叫嚣着要去改变世界,成熟的大脑却说脚踏实地吧,因为选择总有偏差,就会以为如果重来会更好。
人是社会关系的集合,与他人的关系决定了个人的社会定位,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多重关系相互作用,构成人的行为模式和价值导向,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完成相应的任务,才能成功的进入下一阶段。
虽然能听懂这是社会学和心理学的东西,但对于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却是一头雾水。
“你目前面临的问题都是心理成熟必经的阶段,也是个人发展的必经之路,会觉得迷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林修又像人生导师一样,吐出我听不懂的格言,“问题不在于改变还是安于现状,而是因为你心里不安定的东西太多,越思考越混乱,消除不安定,可能是走向下一阶段的主要命题。”
我似懂非懂,脑子里好像有一根细细的线,却总是抓不住。
此刻,人声鼎沸的候车厅里,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是害怕,怕之前的选择是错的、怕自己会后悔,怕自己不能承担家庭的责任、怕宋之扬不是对的人。但其实,从开始到现在,我一意孤行的做了那么决定,到现在,并没有哪一件特别后悔过,即使是苏格,冷静想来,我也并不觉得,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是虚度,我们对彼此的关怀和陪伴,弥足珍贵。
过去的都能看清,失去的都能释怀,未来的也该满怀期待,有什么好怕的呢?
宋之扬来车站接我,他穿着一件驼色的夹克衫,站在出口的铁栏杆外,一眼就看见我,冲我招手。
我快步走上前去,他迎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一手将我拉进怀里:“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心漏跳了几拍,我揽住他的腰:“嗯,我也是!”
不用像欧阳和陈漠那样彼此考验,不断证明彼此的真心,我需要的是可以抱住的笃定,是不用拉扯也不会轻易离开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会在身边的人。
“宋之扬,我们,要不要结婚?”
他吓了一跳,松开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与我对视,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认真的?”
“你说呢?”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他还在发愣,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我只得拉着他往外走,以免堵住出口。
“结婚?”他零零散散的吐出几个字,自问自答,“我要结婚了?”
知道他会开心,却没料到他会这么夸张,直到现在都没回答我。
我顿住脚步扯住他面向我:“你不回答我,后面的话我都没办法继续说了。”
“噢!什么时候结、办不办婚礼、想怎么办、中式还是西式、要请谁,都是你说了算,我没有意见。”他叽里咕噜一长串,听得我直翻白眼:结婚要是这么麻烦,我情愿不结婚。
“停!”我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说的条件不是这些,这些根本就不重要。”
他一手放到耳边,做洗耳恭听状,眼神发亮,满脸都是开心的笑意:“好好好,你说!”
我一抬头,视线直直的撞进他的眼睛里,他毫不遮掩的开心,毫无保留的付出,让我突然有些心虚,我的条件,一旦开口,就将他摆在了无法退让的位置,这张此时还笑着的脸,可能在我开口的一瞬就会染上灰败。
好像只是自说自话而已,我觉得、我希望,完全并没有为他考虑什么,连我刚刚提出结婚的提议,都生硬自私的像是恩赐一般。
酝酿的一路的勇气,组织了许久的说辞,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突然像流沙一般慢慢流失了,此刻飘飘荡荡的,竟有些抓不住。
“怎么了?”看我走神,他放下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宋之扬,我们能不能悄悄的结婚?”话出口的语气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埋着头不敢看他,说完才小心翼翼的抬眼,随时准备补救。
他没听懂,满面狐疑的盯着我看了一圈,这才开口问:“意思是?”
“额,”我心一横,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跟家里说搬出去住,然后我们去登记,但是不告诉别人,尤其是家里人。”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说话,默默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又回头来拉我。
两个人一路出口走,都没再开口,本想说点什么弥补这种尴尬,但思索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说你要是不同意可以再商量?可是他还没说话呢;说你要是不同意就不结婚了?好像又太过分了;转移话题?我一路思考了这么久,岂不是前功尽弃!
一直走到停车场上车,发动之前,他才吐出一句:“好,听你的!”
我正在回妈妈的消息,闻言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们去登记,不用告诉别人,等你想说了,我们再公开。”一抹笑浮上他的嘴角,语气坚定,没有犹豫。
以为他那么久不说话,就意味着他不想接受那样的条件,毕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父母亲人都应该知情并且在场,如果他拒绝或者需要时间考虑,我都可以理解,但他偏偏想了十分钟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连为什么都没有问。
他不问,我却不能不说:“一想到要是我妈知道我跟你结婚了,先是高兴,之后很快就会催我生孩子了,你家里还有那么多的亲朋好友,我实在想象不到,我要怎么在他们中间周旋,我还没有准备好,可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也不想辜负你。”
他握住我的手,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好!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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