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如愿(上)
不是我没心没肺,而是实在想象不到,欧阳这么好的状态是离了婚的,我本以为他们和好了,并且解开了心结。
她还没回答我,手里的电话突然滴滴滴的一直响起来,是短信的声音,往家里走的路上,她一边看手机一边笑,眼睛里放出光来。
我正准备说她笑的跟花痴似的,她突然将电话放到耳边:“喂,没事儿,你放心,我早就到了,忘记开手机了。”
声音温柔,唇边的笑意不曾稍减,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咯咯笑了两声:“哎呀,下次不会了,你在干吗呢?”
看她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紧走几步,隔开了一段距离,放慢脚步往前挪。
几分钟后,她走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好了,走吧!去吃饭!”
离婚有新的交往对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我有点好奇,让欧阳变的这么小女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谁啊?聊的这么开心。”
“陈漠,我忘记开手机了,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她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冷淡,与打电话的时候判若两人。
“哎你刚刚电话里可不是这个态度!哎呀下次不会了!”我模仿她刚刚说话的样子,一边捂着胸口做呕吐状,“你是吃了整瓶的蜂蜜吗?”
她打了我一下,倒是不怎么在乎我的揶揄:“我就是想试试,换一种相处的方式,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我先付出热情,是不是就能得到想要的回应。”
我一头雾水:“你们离婚了,反而开始培养感情?”
她一时语塞:“算了,不聊这个,你之前跟我说林修也过来?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我还记得他毕业的时候,你难过了好一阵子呢!”
“嗯,他去年回国,在北京,这次是来上海出差,反正你也要去上海,到时候可以一起聚一聚。”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之间达成了一些默契,其中就包括,对方不说的事情绝对不多问。
接下去的几天,我们先去了乌镇,呆了两天,然后去宁波看桃子,她刚生完孩子不久,孩子在旁边睡的很香,人还胖着,浑身上下满溢着母性的温柔,我们去她家里看她,感慨她是我们之中最早做妈妈的。
周庄的那天太阳很好,坐着客船穿行在水巷里,水声潺潺,两边的古建筑渐次褪去,一座座石桥从头顶划过,有种时光逆流的错觉。
“莫莫,你还不想跟你男朋友结婚吗?”出发那天中午,三个人一起吃午饭,这是第一次正式将宋之扬介绍给我的朋友,他的表现获得了欧阳的认同,“他看起来人很不错,对你也好。”
“可能吧,不知道为什就是想象不到跟他结婚的样子。”我颓然的摇了摇头,靠着船舷,伸手让船桨激起的浪一下下的拍打上我的手掌。
欧阳叹了口气,两手张开背靠着船舷:“你要是想像桃子那样,生个可爱的孩子,早点结婚才好。”
我坐起身看向她:“是哦,看桃子的样子,真是觉得她好幸福。”
“结婚或许不是必修课,但生孩子却是要趁早,年纪再大一点,子宫功能都该退化了,想生都生不了。”她将草帽盖在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打了个寒颤,在她肩上轻拍了一巴掌:“你说的我毛骨悚然,你跟陈漠结婚那么多年,怎么没想生个孩子?”
“怕教出一个从来不肯表达感情、不知道家庭温暖为何物的怪物,哈哈!”她乐不可支的笑了一阵儿,随即又认真起来,“自己都搞不定,怎么对别人负责呢!”
我揭下她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全世界都我觉得不能错过宋之扬这样的人,而且越快越好,好像不结婚就不能抓住他一样。”
“他们也没说错啊,优秀的人都是抢手的,结婚虽然未必能一劳永逸,但与恋爱相比,婚姻是法律和道德的双重保障。”她伸手遮了一下刺眼的眼光,依然闲适的仰躺着。
恍然觉得这种说法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是谁说过,船穿过石桥洞,光线一下子暗下来:“你就不担心,陈漠不陪你玩,被别人抢走了?”
她眼睛倏的睁开,随后又闭上:“要是抢走了,那就终归不是属于我的吧!”
用感情做试验,解除婚姻关系的两个人,换种方式相处,看看会不会爱上对方。初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我尝试许久还是无法消化,之后只得撂开,告诉自己每个人都有各自生活的方式,只是与他人不同而已。
船驶出桥洞,天突然阴了下来,太阳被一片乌云遮住,河岸边的树在水面上洒下浅浅的阴影,一个念头突然冲进我的脑海:说到底,现在的我,不也是想要一种与其他人不同的生活吗?
生活本来就是有各种不同的形态,欧阳和陈漠选择挣脱婚姻和家庭的压力,试着用更开放、更自由的方式经营他们的感情,未来会走向何处都是未知,这份未知的神秘让两个人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倒比做夫妻时更有兴趣和动力。
我突然能够理解,从来不对人撒娇的欧阳能够那么自然的对着电话那头的陈漠柔声细语、展露出小女人的姿态,两个人之间的不确定的关系反而更激起了她征服的欲望,毕竟陈漠是一个有魅力的、优秀的男人,如果他们不是在父母辈的撮合下结识,未必不会对彼此产生兴趣。
更何况,在我这个局外人看来,他们原本对彼此就是有感情的,否则出轨这种绝对会导致关系破裂的事情,他们早就分道扬镳了。
这几天,欧阳常常接到陈漠的电话,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脸上的笑却是温柔甜蜜的,看到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都是简单琐碎的小事,他们还是能说很久,像所有热恋期的情侣一样,常常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欧阳显然是乐在其中的,以前会纠结犹豫的她,突然变的洒脱爽快了起来,像是一直阴沉的天气骤然放晴,光彩夺目,走在人群中间,很是惹眼。
作为朋友,她开心,我当然也是开心的,也许是因为离开了因熟悉而感觉到厌倦和压力的环境,加上又是和欧阳一起,仿佛回到了大学的时候,每天走走停停、吃吃玩玩,心情很是放松,宋之扬说,听我的声音就知道我过的很开心了。
他的假期还是工作,二号那天去北京参加金融论坛,之后还有全封闭的学习班,到晚上才能给我打电话。
欧阳得知之后,冲我比了个大拇指:“上进,好男人!”
也许是原本就有安排,我也不是很在意他放假不能陪我这件事情,好像我们老早就过了不见面会想念、生活中的一切都想要彼此分享的阶段。
假期第五天,我和欧阳从周庄去了上海,原本想先去看看莫子轩,他却说跟同学去了江西徒步,要到八号才会回来。
晚上和林修夫妇吃饭,她老婆秦茵是初次见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及膝裙,细长的黑头发散在耳侧,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不饰妆点,却有一份沉静和大度,腹有诗书气自华,大概就是说她了。
林修比去年见面时稍稍胖了些,许是工作忙,又疏于锻炼的缘故,两人举手投足间散发出同样平和安静的气息,亲近而又自然。
因为是校友,又是同社团,初见的生疏过去之后,很快熟悉起来,天南海北无所不聊,话题从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到寝室楼下的通知栏,从百老汇的歌剧到北京话剧院的展览馆,从林修最近接的案子到秦茵新排的话剧,笑声不断,一顿饭吃了块两个小时。
都有留学的经历,而且对文学和戏剧有所涉猎,欧阳和秦茵很是投缘,从餐厅出来往外滩走的时候,两人挽着手在前面聊的忘我,完全将我和林修丢在身后。
“去年见你的时候,还觉得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看到学姐,发现还真的有气场相合这回事的。”
远离游客和人群,沿着步道的内侧往前走,秦茵白色的裙角在夜色里发亮,发尾被夜风微微吹起,在对面陆家嘴明亮闪烁的幕布下,像是一幅温柔平静的油画。
“年轻的时候,眼里揉不得沙子,觉得不管做什么都要全情投入,可能是年纪大了,很多心思反而都淡了,两个人在一起不累就很好。”林修走在我右侧,时不时的伸手拉我,避开横冲直撞的小孩子。
“唉哟,你别说的跟看破红尘了似的。”原本是有感而发,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味道不对了,“我们还没到那个年纪呢!”
他哈哈一笑,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开朗自信的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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