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信任（下）
蒋周警觉的抬眼直视我：“什么意思？你还想干什么？”
“通知已经发出去了，肯定是不能更改，形式可以灵活一点，做个表格也行，但商务的日常管理还是要规范。”我看了他一眼，手撑着头表示无奈，“公司慢慢进入正轨，总不能一直按照原先的想法来吧。”
他沉吟半晌，表示认同我的说法：“公司要做大，确实需要制度规范，但商务的日常考勤，还是要有一个缓冲期，不能操之过急。”
原先商务的考勤都是部门内完成的，外勤只需要向蒋周报备即可，月底直接由他报给行政，不需要任何中间审核，整个部门，除了内勤之外，基本没有人打卡，坦白来说，这种管理方式非常闲散而且低效。
当初，蒋周说公司初期的业务肯定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要鼓励他们为公司开拓业务，就不能有太多条条框框，我便同意了。现在公司的客户全部由他一手掌控，我不得不想点办法，不管是客户还是传播渠道，都得有所了解。
如果他真的转移客户，要堵住这个缺口，估计还是得陆天明出手，因为目前公司的几个大客户基本都是他那转过来的，但我也不能等着事情明朗之后再采取措施，得先控制住公司内部的局面，避免出现大的人员波动和客户流失，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蒋周他们退出，公司还是得稳定运行下去。
最关键的就是，蒋周一旦带走客户及原有的渠道传播资源，内容做得再好，传播效率也会缩水，没有渠道合作背景关系，成本就会直线上升，失去竞争力。
“可以慢慢来，每月给商务设定三次的灵活考勤机会，其余时间必须像创意部的同事一样，打卡上下班。”我轻轻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同意了他的说法，“你放心，不会让你出尔反尔，商务考勤的事情由我来主抓，有问题让他们来找我就是。”
往常我一般很少跟商务有交集，他们的工作都向蒋周汇报，有了这个机会，我就能近距离的考察，一边梳理他们手里的客户和渠道，一边考察他们跟蒋周的关系。
蒋周例行公事的笑了一下，起身往门口走，手触到门把又突然回头：“复城的合同今年可能签不了了。”
“嗯？为什么？”我一脸诧异，甚至有点慌张，“我记得他们对我们的工作还是很认可的，不是说今年就能签独立合同了吗？是商务没谈拢？”
复城是陆天明直接带过来的客户，是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去年的合同是项目全案的附加合同，广告公司做项目全案推广，我们配合做集团品牌，项目沟通和推进状况都不错，按照原先的计划，不出意外，今年应该可以签独立的合同了。
“对，他们的品牌部总监新上任，找了好几家公司比稿，要投标。”他转身靠着门站立，双手闲闲的揣在裤袋里，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一家叫原点的公司，据说跟新总监交情不浅，内定了。”
我心里一阵密集的鼓点乱响，复城是公司最重要的客户之一，要是丢了，今年公司的业绩肯定会不好看，但看他的态度，说不出的古怪：“好，我知道了，我们尽人事吧！若真是内部操作，我们也没有办法。”
他一抱拳，朝我鞠了一躬：“多谢莫总理解。”
其实我们往常聊事情，没有这么中规中矩的，他个性开放，跟陈琛很像，没什么忌讳，时不时的开开玩笑，有什么意见相左的，互退一步，所以合作至今，我们并没有什么大的冲突，但今日不知为何，气氛完全不同，像是当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似的。
不过退一步讲，考核这件事确实是我自作主张，没有问他的意见，他会觉得不爽也是应该的，如果证明是我多想了，日后向他道歉就是。
但此刻，我顾不了这么多，本来客户进出是常事，但复城如果丢了，真的是大问题，陆天明跟我提过，复城的华东区域总监，也是集团的副总姓齐，是他的大学同学，复城在全国范围内的地产项目都是由陆天明的广告公司负责，关系不可谓不牢靠；与这层关系相比，级别较低的品牌总监的路子要是能走通，事情可能就复杂的多了。
我快速查看了项目资料，找到负责复城案子的客户执行，让他私下里向对方的对接人打听一下。
跟商务一样，客户执行是很容易跟客户建立私交的，但区别在于商务接触的大部分是决策层，牵涉的因素更多，客户执行就单纯的多，负责和对方把工作上的事情理清楚就是，日常交流更多，能建立起工作之外的关系，而且由于年龄大多相近，也更为投契，更何况，目前还在服务期。
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部门总监更换确有其事，要通过招投标来选择供应商是集团新出的规定，但具体事项都还没进入执行阶段，会进行到哪一步，会不会换公司，有没有意向公司，对方毕竟只是普通职员，并不清楚。
蒋周的话半真半假，我一时无从分辨，也无法判断复城这件事的严重性，新品牌总监有关系公司可能是纯粹是传言也有可能是可靠的内幕消息。
还有，他告诉我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复地是外部原因导致的客户流失，属于正常的客户变动，扩展其它客户补充就行，复城是公司的大客户，他知会我一声是应该的；但如果复城是他看中要挖走的客户，他的这一行为无疑会让我加强警觉，打草惊蛇，不利于他的计划，他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我。
从动机看，他转移公司客户似乎只是流言，但我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到商务部办公区的一角，蒋周拿着咖啡半倚在办公桌上，跟其它人说着什么，笑容明朗，完全不像是有什么秘密的样子。
晚上八点，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宋之扬在楼下等我。
原本下班之前，工作都处理完了，但心里想着公司近来的事情，陈琛说我不敏锐，加班的晚上是办公室气氛最活跃的的时候，聊工作、讲段子，百无禁忌，绯闻、矛盾、秘密，什么话题都有，公司的氛围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最为真实。
往常加班并不会在意这些，这一晚上知道了不少事情：剪辑的鸣人在追文案的小花，却直男的送了一只巨丑的熊玩偶，凄惨被拒；花宴的客户执行圈圈和甲方的品牌策划私交甚笃，已经约会过几次了；飞飞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居然喜欢粉红色的hellokitty；陈琛涂了素颜霜才愿意出门??
哪个话题说出来都能激起办公室一阵哄笑，气氛很是轻松，蒋周和乐乐都不在，小花开玩笑说他们是不是偷偷约会去了，又是一阵哄笑，没有人当真。
回去的路上，我跟宋之扬讲了公司的事情，说了我的怀疑，也说了我目前的应对措施。
“我听起来，好像没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有问题啊，公司成立还不到一年，就算他们想拆伙，根基未稳，风险也很大，两败俱伤更有可能。”宋之扬双眼正式前方，有理有据的分析道，“有不好的传言、又丢了客户，公司又到了制度规范的阶段，诸多因素掺杂在一起，就容易让人把事情想复杂。”
“你的意思是，我原本就对蒋周心有疑虑，一开始就信了几分，又把公司管理这些事情都想到一起，钻了牛角尖。”今天这一天脑子跑马似的一直不停，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的反应其实有点过了，不应该把半年度考核和业务部门的考勤一起提出来，太过急躁。
“那也未必，复城地产的问题真实存在，说明公司确实有问题了，早点发现也是好事，事分轻重缓急，我建议你先集中精力解决复城地产的事情，其它的先缓缓，观察一段时间。”
他逻辑分明，一针见血，由不得我不服气：“你这么说，我心里有点底了，今天这一天，着急忙慌的，唯恐做错了，复城的事情我可以让陆天明去求证，但蒋周的事情怎么处理，我确实没想好。”
“陆天明也是生意场上的老鸟了，很多事情，你不用操心太多的。”宋之扬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笑，“有时间的话，倒不如想想，什么时候要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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