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心思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又到了莫子轩回来放风的日子，他的高中比附中还要严格，高三一个月只有一次休息，他们都将这难得的双休称为“放风”，其实除了能回家睡觉、也不过是换个场所学习而已。
刚上高中的时候，妈妈常常觉得他心不定，长不大的样子，毛毛躁躁的像个小孩子，莫子轩青春期的时候，也不爱跟大人说话，跟同学朋友呆的时间更多一些，妈妈就常常忧心他会学坏，每次开家长会都拖着老师问东问西，但高中时候每个班都有好几十人，除了学习特别拔尖的和特别不学习的，一般不会被老师特别关注，妈妈因此常常觉得无奈。
也许因为是同辈人，小时候多多少少是相互陪伴着长大，相处的时间也长，不算亲近，反而看的更清，莫子轩其实很懂事，他把妈妈的担忧都看在眼里，只是羞于表达，他也明白，要考上好的大学，未来才能有选择，因此，高二之后，他的成绩基本都稳定在班级前十，考上一本的大学没有问题，妈妈这才放下心来。照莫子轩的说法，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用这么努力，这都是叔叔拿我教育他的结果。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春节了，妈妈要去超市大采购，我在家里呆着又没事，就陪她一起去，这次开着家里的车，不用挤公交来回奔波。
车开到超市的地下停车场锁好，推了购物车上电梯。妈妈念叨着要买的东西，我有一搭没一搭耳的应着，觉得有些气闷。时值周末，超市人很多，熙熙攘攘的看见一堆人头在涌动，每个通道中间都密不透风，开始有点后悔来了。两个人推着购物车艰难的在货架之间移动，还好来之前列了清单，目的明确，又是常来的超市，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买了一圈的食品和日用品之后，最后走到海鲜区，鱼补脑，但凡莫子轩回家饭桌上必有一条鱼，或红烧或清蒸，妈妈低头仔细挑着鱼，我又帮不上忙，就站在旁边守着推车。
忽然背后一阵冲劲带着我往前去，晃了几下才站住脚步。
“对不起，对不起！”
回头发现是一个穿着宝蓝色大衣的女人，瓜子脸，粉黛未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她冲我笑了下，再次道歉：“不好意思!”
我摇头表示没关系，她擦过我往前走，却忽然又回头，迟疑的开口：“莫拉迪？”
抬头看向她的脸，很近，电光火石间，生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我是莫拉迪，你是？”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学会应付那些时常出现的意料之外，脸上不带丝毫的情绪。
她忽然伸手捏了下我的脸：“我是胡维啊！你不记得了？”
瞬间，那个瓜子脸、扎着马尾的女生浮现在我脑海里。纵然后面发生了那些不愉快，最先想起的还是她先靠近我的友善。
“啊，是你啊！”我任由她捏着我的脸，其实我的婴儿肥早在大学时就已经褪去，原先肉嘟嘟的两颊已经平了，下巴也有了明显的线条。
她退回来站定：“好久不见了！”
“恩，好多年了！”我应着，高中毕业到现在有十年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我结婚了！”
我“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恭喜，接下去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不善于与人寒暄，从天气好不好一直侃到最新的娱乐新闻。
“陆天明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愣了下：“知道，我参加了他的婚礼！”想了下，“好像没见到你。”
胡维自我解嘲道：“我们老早就绝交了，他都没邀请我！”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果然他还是记着你吧！”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笑了下。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当年太年轻！”说着摸了摸肚子，脸色温柔，“它现在是我所有的牵挂！”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推着车走过来：“老婆，可以走了！”
胡维挽着他：“这是我老公！老公，这是我高中同学莫拉迪！”
男人对我笑了下，帮她理了下头发，她略带羞赧的对我笑了下：“我们要走了，以后出来聊天！”
我嗯了一声，目送他们消失在人群中。
妈妈买完鱼走过来，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看什么呢？”
“没什么，一个同学！买完了，我们走吧！”我推着车子往收银处走，“妈，送怀孕的女人什么比较合适？”
妈妈愣了下：“实用的东西吧！婴儿用品什么的。谁怀孕了？”
“刚刚那个同学，生的时候该是要表示下的！”我一边看收银员打价格一边应道。
“拉迪，你也不小了，你看你同学都要生孩子了！”
“给你安排了那么多次相亲，就每一个看上眼的吗？”
“妈知道，你喜欢苏格，可是，你们兜兜转转这些年”
“上次那个大学老师还蛮不错的，人老实，收入又稳定！”
“你叔叔公司里新来了个海归，要不要见见？”
“妈，我要开车了，别跟我说话!”我觉得自己好像睡在有蚊子的帐子里，就一只一直在嗡嗡叫，头都要炸了。
“妈实在是不放心啊！那时候要是不让你去这么远，管的少，你现在肯定不是这个样子”妈妈丝毫不为所动。
“妈我求你了，我见还不成么！”我终于举手投降，否则我觉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了。
“你说的啊！我回去就约时间！”妈妈很开心的结了尾。
我有一种掉坑里了的感觉。
晚上吃完饭，莫子轩被赶进房间里温习功课，我陪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播着某部抗战剧，男主角留着洋气的飞机头，一边耍酷一边谈恋爱，妈妈喜欢一边看电视剧一边讨论情节，叔叔每天都在这个点陪妈妈看电视，今天妈妈在厨房弄水果，叔叔默默的把电视换到体育台。
“小迪，你妈又安排你相亲了是吧？”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球问我。
“恩，说是你公司的一个海归。”我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答道。
“小宋还是不错的，人精神，脾气也好。你妈还是用心挑的！”听到厨房传来的声音，他飞快的转了台，“但你也别勉强，毕竟”
话没说完，妈妈就端着果盘出来了，叔叔立即正儿八经的说：“先去见见小宋，看合不合适，要严肃对待！”
暗地里却对我眨了眨眼，我心领神会，站起身接过妈妈分装的果盘：“妈你歇会儿，我给子轩拿进去吧！”
推开房门，正看见莫子轩慌忙拖过作业将小说盖住，见进来的是我，松了口气：“姐，别吓我啊！”
我把水果放到桌上：“周末休息下是没关系的，你自己有谱就行！但妈估计不会这么想。”
他塞了块苹果到嘴里：“我就看一会儿！马上就复习！”
我坐下来，随手翻着他压在树下的那本小说，是《天龙八部》，忽然又想到明天的相亲，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站起身翻了下他的衣柜，发现他的衣服实在是不多，于是一个好主意浮上心头：“子轩，我给你买衣服好不好？”
他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满脸疑惑：“为什么？”
“你明天跟我一块去！我负责说服妈！”我信誓旦旦的拍着他的肩膀。
他叹了口气：“你就直说吧！想让我怎么捣乱？”接着斜了我一眼，“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去相亲！”
我有种被秒杀的感觉，又很高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
第二天妈妈本来说要带我去，我说要给子轩买衣服，回来后还没逛过街，让她不用跟去受累，有子轩一起就行。她叮嘱了几句又硬塞了些钱给我，才送我们出了门。
天气不错，难得的开了太阳，步行街上往来熙熙，早上妈妈特别提醒我要穿的周正些，高跟鞋穿在脚上，逛了半天街，觉得有些累了，就买了咖啡和子轩坐在街心小花园的长椅上晒太阳，咖啡微涩、入口暖软，感觉每一个毛孔都松开来，阳光照进去，明亮通透。
“姐，你为什么不想试试呢？”子轩忽然开口。
我愣了下：“什么？”
“相亲啊！为什么不试试？”他很认真的看着我。
我一时语塞：“额”
“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眼睛忽然亮了下，带着些鬼灵精的味道。
“嗯？”
“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那个叫苏格的男人！”
“恩，啊？！你怎么会知道？”我吓了一跳：苏格到家里来过一次，但也只是顺路而已。
他喝了一口咖啡，摇头晃脑的：“你猜？”
我收起惊讶，装作漫不尽心的样子：“算了，知道就知道了吧！”
他郑重的放下杯子：“姐，我跟你说，你和苏格这么多年，他又迟迟不给你承诺，作为男人，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他就是不够爱你，你干嘛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弄的孤家寡人呢？”
我沉默不语，安静了一会儿，在想着如何堵住他的嘴。
“我待会儿帮你把把关，要是还行的话，你就认真跟人家交往试试！”他自顾自的点了下头，“一把年纪，不嫁人妈肯定天天唠叨。”
我忍不住赏他一个爆栗：“小屁孩儿，想管我的事情，你还是先考上大学再说吧！”
他龇牙咧嘴的摸着头：“这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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