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相投
自从在屋檐下站过一夜之后,也算建立了革命友谊,他们有什么活动都不再避着我了,军训每周可以休息一天,前一天晚饭的时候,他们说要去附近的山上玩,问我去不去,我答应了,可是当天晚上,被亲戚拜访。
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郑其在外面“咕咕”学鸟叫,我尽量轻手轻脚的爬下床,没想到睡在我下铺的胡维还是醒了,睁着大眼睛,被子拉到脖子齐,提溜提溜的看着我,吓了我一大跳。
看我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噌”的一声坐起:“你要去哪儿?”
我将手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别吵!出去玩,要一起吗?”
她迅速掀开被子站在地上,拉着我迫不及待的往外走:“快走快走!”
我这才发现她居然早就穿好了衣服,难道是一直捂在被子里等着抓我?
怪石嶙峋、树高林密,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山路,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虽然树阴浓密,周围的热浪还是一波波的涌来将人淹没,穿过草木密集的小树林,一段缓坡出现在眼前,一片野草绵延,几株小树散布其间,森林的边缘有一条窄小的溪流,在乱石间潺潺而去,溪水清澈见底,灰黑色的小鱼在水底游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伴着水流变幻形状,伸出手掬起一捧水就能看见小鱼在指尖跳跃,手一松又游开去。
当然这一切的凉爽我都无法体验,我并不想冒险,男生们脱了上衣在水里打滚,胡维也卷起长裤在水里趟来趟去,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无所事事,偶尔扔两颗小石子溅起水花。郑其走过来拉我:“下面凉快,你一个人在岸上当望夫石啊!”
我瞪了他一眼,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您尽兴!”
他满腹狐疑的看了我几眼,又回到水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撩起水泼过来,淋了我一身,我忍住泼他一脸水的冲动,往后退了几步:“别玩儿啊!”
他当然不甘罢休,得寸进尺的又踢起一团水花,这下,我整个人都湿掉了,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我快速脱掉鞋子,开始了一场泼水大战,夹杂着各类尖叫。
停下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湿哒哒的像刚出锅的水饺,还好太阳很大,没过多久就晒干了,郑其还很高兴的在水里面乱趟,忽然尖叫一声:“啊!”
大家对他的尖叫司空见惯,头都没抬,但他接着又啊了一声,带着些惨绝人寰的味道,并且持续了很久。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笑到憋气,大家纷纷转头看我,满脸鄙视;但当他们看到郑其的时候,都很没节操的哈哈笑出声来。
郑其的右脚中指上爬了一只螃蟹,挥舞着大钳子死死的巴在脚上,他单着脚在水里跳来跳去还是没能摆脱,大家丝毫不带同情心的笑的前仰后合,好一会儿,陆天明才站起身帮他弄掉了螃蟹。
回去的路上,郑其一直扯着我的手臂,理由是他的脚受了伤,可事实上,除了被螃蟹夹了一下,一点痕迹都没有,于是我翻了他无数个白眼,不是因为揩油什么的,是因为热。
真的热,尤其是下身垫着一块厚厚的褥子,我甚至觉得自己的体温都不太正常,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头顶上,感觉浑身冒着热气。
回到宿舍之后,爬上床沉沉睡去,睁眼的时候天都黑了,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慌慌张张的穿衣服洗漱,胡维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小姐,你再不起来我就拆床了!”
“哨子响多久了?”我撑着想爬起来。
“好久了,我都听见教官的嚎叫声了!”她低下头去收拾床铺。
“胡维!”我浑身软绵绵的,根本就坐不起来,小腹一阵阵抽痛。
“怎么?快点起!”她没有看我。
我又叫了一声,大概是声音太过凄惨,她“崩”的一声撞在床板上,嘶嘶有声。
只觉得床板晃了几下,想笑又狠狠的疼了一下:“我好像发烧了,你帮请个假吧!”
她凑过来摸了下我的额头,又试了下她自己的:“恩,好像是烧了!那你先躺着,我帮你找教官。”
教官带着一位女医生来看我,开了药让我在床上休息,她帮我放了热水袋在肚子上,暖暖的很舒服,慢慢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想睁开眼看清楚,眼皮却像被粘住了似得动不了,额头的凉意将我扯入更深的梦境,只是浑身像火烧似的,干渴而炙热。
我好像回到了童年的小房子,光线晦暗,姥姥将瘦小的我裹在被子里,额头上敷着冷毛巾,沈爷爷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哄我喝下,然后又轻轻的将我放在枕头上。我看见天慢慢变亮,白雾笼过来,渐渐的将一切都罩进奶白色的雾里,只有细小的昏黄的光在远处闪耀,姥姥不见了,沈爷爷也不见了,只有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白色里,隐隐有人影在前面晃动,我拼命的跑啊跑终于抓住了她的衣角,却发现是妈妈斜着眼看我,满脸不耐烦的表情,我猛地松开手,背后忽然变成万丈深渊,眼睁睁看着妈妈的面无表情的脸越来越远,却连伸手呼救都不敢,只是握拳在身侧,指甲抠到肉里。
额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凉意,我下意识的睁开眼,看清脸的瞬间茫然了一会儿,是陆天明,他拿着毛巾正在擦拭我脸上的汗,见我醒了,笑了下。
一张大脸忽然凑过来吓了我一跳,郑其直接拍着我的额头:“你怎么这么脆弱啊?夏天玩个水都能发烧!”
我懒的起身,也没说话。
他回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烧退了!就说你嘛!不爱运动,身体这么差!”说着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像我这样,多壮实!”
纵是烧的全身无力还是忍不住吐槽:“你的排骨就不用炫耀了吧!”
郑其愣了下,摆出一副哭脸:“我们辛辛苦苦的跑回来看你,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坐起身举手投降:“好吧好吧!谢谢你们!不过我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除了药水之外,水米未进,陆天明刚刚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忽然递过一个圆饭盒:“喏,吃饭!”
我满怀希望的打开饭盒,顿时胃口全无:满满的一碗白粥,一小块咸菜铺在上面,看起来十分可怜:“能不能不吃这个?”
陆天明没理我,径自走开,郑其躲开我可怜巴巴的眼神:“医生说你最好就吃这个!”
我只好搅着白粥,吃了起来,顺便问他们打靶的事情,郑其手舞足蹈的讲的很开心。
正讲到有个女生被枪响声吓得哭出来,面前忽然“砰”一声,抬头发现陆天明不知何时回来,将一杯红糖水重重的放在我面前。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可疑的脸红了。
“医生要我端给你,让你趁热喝!”说完一手提起郑其,“该回去了,下午还要训练!”
郑其抓着我的手:“我要待一会儿,不想回去训练!”
陆天明丝毫不放松,郑其抓着我的手,一口粥停在半空入口不得,一阵热血冲上大脑:“放手!”
声音很大,我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他们俩也被我惊的放了手,三个人一起往门口看去,没过几秒,教官和医生一起出现在门口。
“什么事?莫拉迪?”医生问我。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的,一脸疑惑。
教官板着脸看了我一眼:“你为什么睡在别人的床上?”
暗叫不好,说话也磕巴了起来:“额我刚刚刚起来上厕所,额忽然没力气了,就躺在下铺睡着了!”
教官还想问什么,医生阻止了他:“你好好休息!”接着往四周看了看,“你同学不是来看你了吗?人呢?”
“恩,他们回去训练了!”我忙不迭的开口,教官不让男生来女生宿舍,私自从训练场跑回来被抓到会很惨。
医生帮我测了下体温叮嘱了几句就和教官出了门。我爬起来看他们走远,才叫他们出来。
刚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很敏捷的藏到了角落的床下面,刚爬出来的两个人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谢谢你们来看我!你们先回去训练吧!休息时间要结束了”我无视郑其脸上沾的灰,继续坐到桌前吃粥,专心致志的想把咸菜吃出肉味来,感叹着生活实在清苦。
郑其这次倒是不闹了,跟在陆天明后面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纯净,带着一种课堂上问老师问题的好奇感,特别正经的问我:“莫拉迪,你发烧为什么要喝红糖水啊?发烧还会血糖低吗?”
我差点被一口粥噎住,呛了几口,还没说话,陆天明捂住他的嘴,扯着他的衣领,飞快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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