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相亲
又逛了一会儿，也没买什么东西，妈妈的电话打过来了，提醒我好出发去约会的地方了，生怕我临阵脱逃。
我想了想正是吃饭的时候，心宽点就当有人请吃饭得了，于是挥手打了辆车往约好的餐厅去。车上又跟子轩对了下词，只要我发出信号，他立马起身说要回去复习功课，然后拖着我离开。
妈妈约在一间知名的本帮菜餐厅，我刚下车妈妈电话说对方已经到了，让我赶快进去，我应着付了车钱往店里走，报了名字，服务员直接将我领到靠窗的一张台上，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那里，看我过去，微微笑了下站起身。
“你好，我是莫拉迪，这是我弟弟莫子轩！”
他伸手来握：“你们好，我是宋之扬！”
一身合体的暗格西装，没系领带，细长眼睛，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却看不出情绪。
双方落座，一时无语，开始点餐，一顿饭间也只是有一大没一搭的聊些天，原来他是跟苏格同一届的校友。
只是他时不时的盯着我看，我觉得不太舒服又不好讲，莫子轩低头吃饭，没搭理我的意思，毕竟见面到现在，他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连他看我的眼神也只是带了几分的探究和不知为何的好奇，而没有任何色眯眯的让人郁闷的感觉。
他在好奇什么？从天气到季节，思绪在闲聊的间隙还是忍不住散开去。
饭后甜点上来后，他似乎终于忍不住：“莫小姐，恕我冒昧，你认识苏格？”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却有一丝赧然、一丝急热切：“请你别误会我是在套近乎，苏格是我大学室友，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听你声音觉得很耳熟。”
早先听见他名字的时候，觉得好像在哪听过似的，听他这么说，我隐隐记起苏格在我大学毕业那晚陪我喝酒，讲起他大学的事情，其中好像有听到宋之扬的名字。
“恩，苏格，他是额”不知道如何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太想对人说起，就语焉不详的说：“一个认识的人！”
随即又有些好奇：如果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我应该都见过，但面前这个人显然是第一次见，如果只是联系不多的大学室友，他会怎么说到我：“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我原本跟苏格是一个系的，后来转了专业，还是住在一起，我那时候是个死宅，接到过好多找苏格的电话，每次都是同一个女生，她的声音我都记得了，苏格经常不在寝室，所以有时候我们也会聊天，她从来不肯留下她的名字，我跟她说苏格不在她也从来不要我转告什么，那时候打电话找苏格的人很多，女生也很多，只是从来没有超过三次的，大部分时候，没接到的电话，苏格也不会多问，但只要是那个女生打来他就一定会打回去，他拜托我以后只要是她的电话要跟她多讲一会儿，他还告诉我叫拉迪。”他喝了一口咖啡，又将杯子放回桌上，“这样，也就记得了，刚知道你名字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如今见面，更觉得声音熟悉又不敢确定，所以还是忍不住好奇了！”
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莫小姐不会认为我八卦吧！”
听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让我有瞬间的茫然，心里像有一颗针猛扎一下，然后又一寸寸的抽出来，最后终于一片宁静。
“宋先生过谦了，我们有共同的朋友，也算得旧识了！”我抬起头看着他，不知怎的，眼微微泛酸。
他认真的看了我一眼，笑笑没说话。
莫子轩此时恰好跳出来：“姐，我要回去复习了！”
我飞快的揉了下眼睛站起身：“宋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要先回去了！”
他也站起来：“好，我送你们吧！”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拒绝，就任由他开车将我们送到楼下，一路上他跟子轩聊一些高考的事情，我一个人在后座发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早就明白了，苏格并非对我没有感情，他只是不爱我，可是任谁听了宋之扬那番话都会觉得他已经很上心了，连我自己都快觉得，这样已经够了，只要他在意我这就够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容易就被一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搅乱了心神？
下车的时候，我还在发呆，也没有想过要请他上去坐坐，礼节性的送他开车离去，刚转身又听见引擎声响回来，嘎的一声停在我旁边，宋之扬从里面探出头来；“莫小姐，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我回过神来“恩”了一声，他笑了下又发动车子离开。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索性平躺着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玻璃的灯罩在黑暗里反射着丝丝的光，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苏格了，如果不是宋之扬，他就不会阴魂不散的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可是也太巧了，像是路人都会拉住我，问我，是不是认识苏格。
我想要彻底忘记他，忘记那段模糊不清、偏执到让人恐惧的感情。
“滴滴”声响起，提示我有短信进来，我伸手抓过手机，陌生的号码，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莫小姐你好，我是宋之扬！
第二天莫子轩要回学校，非让我送他，其实他也不是那种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学开始，他上学都是自己坐公交的，幼儿园阶段尚算得照顾有加，到了七八岁要上学的时候，叔叔辞职下海，起步阶段忙的脚不沾地，妈妈又要上班，当时家里的经济情况也没有好到可以请保姆，妈妈每天早早的爬起来给他做好早饭，然后一天都回不了家，子轩就得自己上学放学，解决午饭和晚饭，因为怕不安全，也不能随便和小朋友出去玩，就只能关在家里看书或者玩电子游戏，一直到小学五年级叔叔的生意初步有了起色，妈妈调到清闲些的部门，才有空照料他的起居，但即使是家里的经济状况日渐优渥，也没有让他像一般有钱人家的小孩一样，车接车送、溺爱不拘，高中也是所全封闭的学校，叔叔辞职之后，子轩没办法去我高中的母校，便去了另一所高中，那所学校以管理严苛和高升学率出名，这一切都是我大学毕业两年后才知道的事情，多番巧合构成的表象让当年的我一叶障目，陷在消极的情绪里出不来。
车停在学校大门口的停车场，从大门口到学校门有一段长长的的斜坡，过了那个门之后，就不允许家长送进去了，学生也不能随便出来。
我和莫子轩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一前一后的往里走，莫子轩突然跨过来，手搭上我的肩，像搭着妈妈的肩膀撒娇的样子：“姐，你别把宋大哥的话放在心上，那个苏格，你忘掉他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他语塞，两手一摊，在嘴巴上划了一下，抬脚往前快走两步，拉开距离。
我并不是一个乐于倾诉的人，从小到大，苏格是我唯一的倾诉对象，我不可能会对别人说起苏格的种种，即使会，也不是家里人。妈妈会知道，多半是因为苏阿姨，姥姥过世后，安乐巷拆迁了，她反倒跟安乐巷的旧邻居恢复了联系，尤其是苏阿姨，我后来才知道，她们是发小，从小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交换彼此的头花和连环画，也分享彼此的秘密，包括爸爸的事情，苏阿姨那里应该会有关于爸爸的另一个真相，但我已不想去探究。
苏格上了大学以后不爱回家，苏伯伯在镇上有另一个家，她总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绣花、听曲，隔着过早带上的老花镜看着这个孤寂清冷的世界。高中三年，只要是放假有空，我都回到安乐巷去看她，给苏格打电话的时候，也有意无意的希望他回家，他总是淡淡的一语带过，再无下文。
“姐，我还是告诉你吧！”莫子轩跟身边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忽然回头看我，“不然我猜你至少会纠结一星期。”语气颇为无奈，“不过，我有个条件！”
本来一般情况下，我会翻他一个白眼，随他去，但刚刚只是一个好奇心作祟，有关苏格的一切就像关不上的闸门，洪水般饕餮入境，似乎只有消灭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不确定，我才能顺顺当当的重新开始。
“别废话，讲不讲？”心里期待，嘴上却不肯让步半分。
“你认真跟宋大哥交往看看，至少试试！？”他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恍惚了一下：“恩！”
“我翻了你高中用的那支手机，妈妈和苏阿姨聊天的时候我又听了一些，昨天那个宋之扬说的话，想想就知道了。”他浑不在意似的收回目光，只用眼角观察着我的反应。
心一下子定下来，像一株束紧的花，忽然被解开来，插进花瓶里，吸收着水和养分，自在盛开。
“我知道了，你进去吧！”我将他推进铁闸门里面，他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任我推着扭过头：“你说话要算数！”
我装傻：“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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