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来的是他
如珞发现，当欧阳潜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反应。 王府的气氛犹如狂风暴雨来临前的时刻，黑云压城，似乎有千万雷霆蓄势待发。 而远处的庄子，却似乎是一处世外桃源。 如珞立在案边，回身看站在这里不知多久了的欧阳潜，微微笑道：“你回来了。” “你不怕么，回来的，是我。” 如珞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和缓：“这不过是另外一半的可能，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欧阳潜不再讲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如珞都有些尴尬了。 “怎么了？” 欧阳潜笑。 “我觉得，我可能要失去你了。” 如珞一愣，却见方才他的脆弱和恍惚好像是一场幻觉，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笑容。 “战争即将结束了，欧阳喆的军队，已经兵临城外。” 如珞觉得心底涌起一阵狂喜，不禁上前两步，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欧阳潜薄唇微抿，半晌方吐出几个字：“我有骗你的理由么。” 如珞对他忽然的异状毫无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 他，他回来了？ 这些日子，朝思暮想是有的，担惊受怕也是有的，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便是对他盲目的信任。 她承认，方才看到欧阳潜的一瞬间，她怕到不行。 “你此刻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潜笑了：“我以为你只顾着欢喜，都想不到问我这个了。” 如珞赧然。 “我的军队节节败退，此时退守京城，我便回来拿些东西，顺带……也安排一些事情。” 其实不过是想回来见她一面。 欧阳潜又看了她一眼：“那，我就走了。” 如珞点了点头。 欧阳潜转身离去。 这便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二日中午，小兰跌跌撞撞冲到如珞面前，满脸泪痕。 “姑娘，王爷战死了！” 如珞看着小兰不停在说着什么，却似乎全世界都静止了。 欧阳潜是六皇子的将军，如今将领身死，朝廷的军队自然溃不成军。 不出两日，京城便被攻陷，四皇子攻入紫禁城，召集文武百官，拿出当今太后毒害先帝的证据以及先帝的手谕，软禁了六皇子。 六皇子称帝不足月余，便从权力巅峰跌落。 第三日，温子珩来迎如珞回温家庄子。 温子珩看上去沧桑了一些，看到如珞，笑道：“你在这里过的倒是悠闲。” 如珞也笑：“这么久不见，二哥哥倒老了不少。” 兄妹二人自然有说不尽的话，但是此时此地却不是个叙旧的好地方。 沉香几人收拾东西的空当，如珞问小兰二人要不要一起走，不料平日里和众人关系较好的小兰却拒绝了。 “姑娘，我们的命是王爷救回来的，他让我们在此处守着，我们就不会离开。” 如珞也没有勉强，带着崔嬷嬷等人离去。 她并非没有看到小兰欲言又止的神态，只是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说清楚的。 到了温家自然又是一番寒暄，大太太的冷嘲热讽自不必说，家人原本她的房间也收拾的干干净净，只等人住进去了。 如珞感念二太太的心思，倒也开开心心的。 下午从二太太那边回来，果然看到温子珩在一旁等着自己。 “四妹妹，你在那里可好？” 如珞笑了：“如今你不是见着了？欧阳潜虽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但也并非趁人之危的小人。” 温子珩打量了她一番，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便不理论。 “现在局势已经差不多了，欧阳喆也已经拿下了京城中的局势，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如珞笑道：“却不知二哥哥这番如此辛苦。” 温子珩道：“辛苦不敢说，我却知道有人相思很苦。” 如珞知道他打趣自己，只拉着他的袖子不依。 两人又说起温如筝的婚事，温子珩笑道：“怪道前些日子，梁慕桐那小子总是莫名其妙地傻笑，原来是有这等好事。我这做大舅子的竟然不知道！” 如珞道：“现在既然梁家二表哥回来了，这件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温子珩道：“你说的很是。只是局势初初稳定下来，现在还不是操办嫁娶的好时候呢。” 兄妹两人又各自说了上次分别之后这么久发生的事情，便回去休息了。 夜间如珞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有认床的毛病，当初刚去欧阳潜那边住的时候，也是在那边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能入眠。 没想到这次回来，竟然连自己的床也不认识了？ 如珞闭着双眼只在烦闷，忽然觉得唇上一热。 继而有软软的触感，鼻息是温热的香味。 如珞忍住惊呼，道：“你回来了？” 欧阳喆的双颊微微泛红，也道：“是啊，我把聘礼给你带回来了。” 如珞鼻子一酸，也顾不得什么女戒，抱住床边的欧阳喆便哭了起来。 “真好，你回来了。真好。” 两个“真好”，倒让欧阳喆也红了眼眶。 原来，这样就是家里有人挂念着自己的感觉。 如珞原本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 分别的这么久里，她一个人去面对了很多事情，见到了很多事情，开心的，烦闷的，她都记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熨烫好晒干叠放好，放在心底的最深处，等着他回来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可是此时他回来了，如珞却不知道更该说些什么了。 半晌，他才笑道：“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不用旁的话，这几句已经足够了。 两人依偎着，在黑暗中感受彼此的存在。 过了许久，欧阳喆道：“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布置一下。等我一切安排妥当，我便来求娶你。” 如珞并未答言，她知道他做得到，所以并不用说什么；倘或他做不到，那就更不值得让她去说什么了。 后半夜如珞睡的格外香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身边自然也已经没了那人的踪迹。 这边小丫头们帮着给如珞梳妆打扮，如珞心情甚好。 忽然有帘子被掀开，见来人是崔嬷嬷，如珞笑道：“嬷嬷可有事？” 崔嬷嬷道：“姑娘，这会子有流民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