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树花开,是爱情抽芽的声音(一)
坐在角落里,杨柳扯了扯裙摆,继续今晚的第二次感慨:“安安真是幸福,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爸爸爱妈妈疼,外公宠还有个外挂极品对象沈俞晔,这么圆满的人生果真是此情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我以前一直认为豪门世家一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今日看了程家,程皓然那厮活蹦乱跳,安安聪慧美丽,程氏夫妇也如同想象般的神仙眷侣,这么美满简直颠覆了言情小说灌输给我的狗血及**观。”
杨璐:“人比人气死人,这世上唯一不能选择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和出身。虽然此刻我对安安羡慕嫉妒恨,但出了这扇门,没见着这么多的光鲜和奢华,回归平凡生活,所谓的羡慕嫉妒以及恨,没有了对比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从前以为富贵人家最难得的就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今天看到安安和和美美的一家,觉得那些论断也不全正确。”
陈鸳鸯:“我觉得一个幸福家庭最重要的是氛围,加上必要的交流与沟通,父母爱子女,子女爱父母,这样才完整。幸福感的获得跟心境有关,跟那些外在条件真的没有太大关系。我的爸爸妈妈是普普通通的工人,他们给我的爱,并不见得会比安安父母少。每年过生日,我没有大大的蛋糕,没有满桌的佳肴,没有那么多人参与,但我妈妈每年都给我织一件漂亮毛衣;我爸爸每年过年都在门前的桃树下埋两缸酒,等到我生日那天,挖起来与我不醉不休;我的外婆每年都为我编一次头发,每年都不重复;就连小我那么多岁的弟弟,从去年起,也在我生日的早晨在我床头插上一枝刚采的山茶花。他们没有给我珍贵的珠宝,没有给我华丽的衣服,没有给我精美的鞋子,但他们每年给予我的,都比珠宝美,衣服靓,鞋子闪。”
“鸳鸯,你说得太好了!我爸爸也是这样的。他只是个老师,但每次都尽他所能实现我一个又一个愿望,他没有别人爸爸高,也没有别人爸爸帅,但温暖的臂弯曾背我走过又黑又长的小道,坚实的肩膀是我走到世界尽头都想依靠的地方,是我想哭时就把我搂着怀里安慰说爸爸永远在,是我想笑时陪着我傻乐傻憨的老小孩。我妈做的饭菜,平常的三菜一汤,是我即使吃遍全世界美味每次光一想就流口水的美味,我妈平时的唠叨,是我一面觉得厌烦一面又舍不得打断的温暖呢喃。”
“爸爸妈妈们都用自己能力范围以内甚至以外的力量尽心呵护着我们,安安的父母是这样,鸳鸯的父母是这样,杨柳的父母是这样,我的父母也是这样。
杨柳:“这就是一场生日宴延伸出的无穷无尽回忆亲爹亲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我们长大的感谢会。”
杨柳的话永远糙糙更健康,三人适时止住感怀的脚步,又将话题扯向瞩目闪亮的男人身上。温和的顾森,雅痞的程皓然,深沉的沈俞晔,三款带着不同性价比带着不同程度帅的男人如同三颗大小不一的石子一齐投进她们平静如水的心湖,他们或纠缠,或远观,或迟疑,激起着她们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们的生活太久没有被这样相貌出挑、身高出挑、家世出挑的大好男青年充斥。被王富云这样相貌可可、身高可可、品味可可的普通男青年们阴霾了如同一个世纪长的乏味审美终于因为他们的横空出现,属于女人天生对美好事物的灵敏嗅觉及高雅解读也终于如一匹匹脱缰的野马,一旦找准目标就不死不休。
首先被集中火力开炮的是顾森,以及唯一和顾森有过交集的陈鸳鸯:“老实交代,刚才顾哥哥跟你说了什么?神秘兮兮地。他是不是看上你了,我总瞅着他对你有些不同。”
陈鸳鸯不甘示弱:“刚才程皓然不也拽着你说了话么?按你的逻辑他是不是也看上你了?他待我们一向客客气气礼礼貌貌,似乎也只对你有些特别。”
“是,他对我是很特别,如果嘲笑讽刺跟炸毛也算得上特别的话。我以女人的第六感发誓,顾森一定对你有感觉。鸳鸯,既然你说何健不是你的菜,你且又单身,我看顾森这小伙子不错呀,要身高有身高,要相貌有相貌,我从顾舟**那旁敲侧击了一下,他没女朋友。这样唇红齿白,家世清白,没被挖走的大棒小伙子可是方圆几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适龄未婚优质男青年,过了这村儿可就没有店了。你应该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该出手时就多出两把。”
“杨柳你什么时候开婚姻介绍所了?连人家有没有女朋友的隐私都挖得出来。我没觉得他对我有感觉,他对谁都这么和和气气,谦谦有礼,礼貌或许只是他待人接物的基本礼仪,他只是将这项礼仪对我多用了几下而已”陈鸳鸯说。
“你一向神经略粗,女人神圣的第六感都被你的长发自动屏蔽了。请你对你的长相、你的魅力有自信点,要知道我天天瞅着你这张脸都差点爱上,何况他这种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
陈鸳鸯不置与否,不管杨柳的预测有几分准,也不管顾森是否真的只对她特别,她都顾不上,也没心思揣摩。见陈鸳鸯一副真心没感觉到的无知模样,杨柳只能感慨陈鸳鸯的桃花朵朵开,杨璐的桃花开了又开,只有她杨柳,一直含苞就不待放,没赶上早恋,又赶不上师生恋,只能寄语能来一场夕阳恋了。说完顾森,她自动忽略掉被杨璐认为‘还蛮不错’的程皓然,直奔沈俞晔。
“我跟你们说,沈俞晔真的好符合那些言情小说里终极男主的基本设定——腹黑又略带忧郁,腹黑让人心生畏惧,忧郁又让人莫名心疼。算上上次wanabar,他扮演的角色一直是堵沉默的墙,眉眼俱是冰雪,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他既没有顾森这样正常男人的喜怒哀乐,也没有程皓然这样不正常男人的旁门左道。用我们江湖人士的专业术语就是亦正亦邪,他似乎拒绝我们靠近,也没想过走近我们,额头上永远刻着‘离老子三米远’的警示。这样的男人是一杯有毒的烈酒,他可以给予爱上他但他不爱的女人以毁灭,又可以给予他爱上的女人以永恒。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沈俞晔是一匹蓄势待发的狼,跟他气场不和的且执意闯入不死也重伤,跟他磁场相同的,又会沉溺在他浓情蜜意不能自拔。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一个正常女人的正常结果。”
陈鸳鸯呆呆地看着杨柳,这厮分析起只见过两面的男人来面面俱到地让你不得不五体投地,你明明觉得以上所述真实性有待商榷,但又忍不住愿意听她说完。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杨柳猜中了结尾,却没猜中开头,她好似掌握所有人的未来,却唯独漏了自己的。一语成谶,她自己的,程皓然的,陈鸳鸯的,沈俞晔的,顾森的,程安安的,一张密密的大网早已将命运几乎没有交集的她们紧紧捆绑在一起,他们越挣扎,缠得越紧,至死也不方休。
“刚才我好像听到沈俞晔参与了‘碧新之春’这句话,鸳鸯你不是一直关注么?‘碧新之春’是今年方庭集团的重点项目,方庭姓纪,沈俞晔姓沈,他们会有什么联系呢?”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的参与是参与了多少,‘碧新之春’无论从设计到开工,都完美地让人惊叹,我实在没有办法将这些跟他联系起来。”
陈鸳鸯没有说明的是,沈俞晔给她的感觉一直熟悉又陌生,她明明从未见过他,但却总感觉他们应该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这种感觉wanabar狂欢那夜尤为强烈,那晚发生过什么,她却一点也记不起来。这样的感觉让她有点心慌,她不该对这样的男人好奇,即使他与方庭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俞晔根本不知道杨柳对他的上述一番评价,此刻的他,坐在暗灰色的沙发上,以一副年轻一辈认真聆听长辈孜孜教诲的姿态,看着面前的程钧剑,程安安的父亲。
程钧剑为沈俞晔倒了一杯茶,上好的普洱被沸水撑出生命最辉煌的形态,一片片漂浮于茶杯之下,氤氲出一派清韵茶香。
“跟你上一次喝茶,还是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时你见到我还会热情地叫上一句‘程伯伯’,你还是皓然阿森他们的孩子王,挨了揍也不吭声受了罚也不掉泪的倔骨头,还未修炼成今日这般喜怒不行于色,眼睛里也不曾浸染上这么多情绪,眉头也没蕴含这些根本不符合年纪的愁思。我和你的妈妈,安安的姨妈,阿森的妈妈是同学,更是良友,我们各自成家,我娶了何家的小女儿,阿乐嫁给顾维,阿聘嫁给沈家藤。当年我们对着月色约定,做一辈子的朋友,当一世一生的知己。小静江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小静江上的月满了一轮又一轮,阿聘却不愿踏上静安的任何一片土,以安带着所有的爱与恨去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我守着当年的旧约,惦念着曾经的曾经,她们的生活不需要我的经过,我的生活她们也不愿驻足。这些,所有的这些,都跟你,安安,阿森,皓然无关。我不知道阿聘因为什么执意带你出国,你又是因为什么变成今日的不动声色。我以你伯伯的身份,真心希望你能像皓然阿森那样,该爱就爱,该恨就恨。”
沈俞晔:“程伯伯,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你们都愿意拿过去的我跟现在的我比,你们留念那个时候的我,而我却不记得那个时候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我是纪聘和沈家藤的儿子,是纪起霖的外孙,这些是永远也不会变的现实。我可以不管你们身上曾经发生的愉快不愉快的事,但那些留给妈妈的伤痕我看得见,留给外公的遗憾我也看得见,我的妈妈需要我,我的外公也需要我。如果我还是过去的我,我就没有办法在妈妈哭泣时给她一个拥抱,如果我还是过去的我,我就不能在曾经那么疼爱过的外公力感不支时给他一副肩膀。他们希望我快快长大,希望我渐渐变强,只有这样,我才能替羸弱的妈妈遮风,才能为年迈的外公挡雨。爸爸没有尽到的责任,我替他担,爸爸没有尽到的义务,我替他扛。你们不必用这种怜悯的眼光看我,过去之所以称为过去,就是希望我们不要用过去的节奏过现在的生活,现在之所以称为现在,就是希望我们用现在的步调去创造明天的未来。”
“看来还是我迂腐,你已有坚实的肩膀为你的亲人分担,这是值得肯定的。”程钧剑看向沈俞晔的目光愈加平和:“男人的胸襟不仅要容下委屈,更应该装下责任。你外公的方庭需要你,假若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静安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商界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初来乍到,要适应的东西还很多。”
“小侄先谢过伯伯。关于安安。”沈俞晔顿了顿,“我一直当安安妹妹,伯伯别误会,您说的倾慕小侄受不起。安安这样善良的女孩,不该爱上我这样的人。”
“我一直相信安安看人的眼光。你有你的责任,但你的责任与这些并不冲突。当年阿宁怀孕时,阿聘曾笑言如果是女儿,就给她当媳妇儿。虽是戏言,但却是我和阿聘的期望。当然,你如果实在瞧不上安安,我也不勉强。”
“您也希望安安幸福,但她的幸福真的不在我身上。”
“你们年轻人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安安已经成年,又一向有主意,认定的事爱死倔到底。你给她一个机会,给她一段认清这个事实的时间,我和她妈妈说再多也没用,你再跟她强调这点也无济于事。就当伯伯拜托你,让她好好地做完这个梦。安安认定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她死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私心希望你也能喜欢上她,成为我的女婿。时间也许会告诉你,她是最适合你的人。”
面对程钧剑的拜托,面对这个无论是妈妈清醒时念叨的至交,还是糊涂时挂念的好友,那个‘不’字,沈俞晔没办法说出口。
程安安的生日盛宴似乎是大学毕业前最后的狂欢,待这样的狂欢过后,平静的生活纷至沓来,关于毕业,关于未来,关于工作的各种琐事接踵而至。何健终于踏上去往英国的飞机,一向保持沉默的唐宁,却在何健离开的那天,出现在陈鸳鸯面前,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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