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树花开，是爱情抽芽的声音（一）
陈鸳鸯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地说：“我有吗？或许是因为我的眼睛比较大，你看到的面积比较大，就自动认为那里的内容更丰富。”
顾森看着陈鸳鸯：“我学过心理学的，职业又是医生，观察会比常人更仔细些。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么漂亮的眼睛，若是盛满了快乐，那一定会更美。刚才看你坐在钢琴那，目光掠过黑白琴键，那一刻你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快乐是由心而发的。弹完曲子，那些若有若无的悲伤又爬进了你的眼睛。我不知道钢琴或那首《祝福》曾经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故事，只是觉得悲伤啊忧愁啊都不该属于你。你看今天这里的人，她们跟你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芳华，你或许也可以跟她们一样，青春不知愁。”
陈鸳鸯眨眨眼睛：“我的眼睛真有你说得这么感情丰富吗？我不知道它是否时时刻刻都流露过悲伤，但今晚，直到现在，我是真的开心。谢谢你跟我说这些，真的，谢谢。”
“你不觉得我啰嗦就行，顾舟一直觉得我比妈妈还爱唠叨。”顾森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陈鸳鸯：“我爸爸说男人啰嗦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这从侧面说明他细心。”
“我可以理解为你爸爸是个‘啰嗦’的爸爸么？”
陈鸳鸯点了点头。
微凉的风轻轻吹来，吹动着这个温暖的夜。顾森忽地想起了什么：“那天在医院遇到你，你是生病了还是什么？”
“不是我，是我一个阿姨。”陈鸳鸯顿了顿，“对了，我只知道你是医生，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医生呢。”
顾森搔搔头：“我还不算正式医生，只是住院医生，大学念的是心脏科。”
陈鸳鸯露出一个‘听起来好厉害’的表情。
顾森连连摆手：“你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小角色，没你想得厉害。我爸我妈我姑姑他们都是医生，从小耳濡目染，高中学的理科，大学念得也是医科大学。”
陈鸳鸯：“这算医学世家了吧。我爸爸一直希望我报考医科大学，但我高中学文科，大学念中文，我身边没有朋友是医生，你算是我第一个医生朋友。”
顾森：“能成为你的医生朋友，是我的荣幸。”
话题渐渐轻松起来。顾森看着陈鸳鸯，只觉得心暖暖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觉充斥整个心盈。
沈俞晔跟着程安安上二楼，又拐进最里面的房间。
程安安转过身踮起脚想亲吻沈俞晔，沈俞晔伸手推开，“安安，别这样。”
程安安瞪大着眼，指了指床上的小熊：“俞晔哥哥，你还记得它吗？这是你出国前送给我的，我一直保留着。无论开心不开心，我都会跟它说。你离开的那些日子，它一直陪着我。”程安安坐在床上，扒拉着小熊的耳朵，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俞晔哥哥，你知道刚才我许了什么愿望吗？妈妈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我不管，我就想说给你听：你去美国的七年，我认真读书，专心学琴，一直朝你喜欢的方向努力。我知道你还没完全喜欢上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只希望你能站在那，不转身也不走，静静等着我走近你，靠近你，就够了。”
“你去美国的那晚我哭得死去活来，我哥认为那都是依赖。我花了七年的时间来确定那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还是女孩对男人的喜欢。”程安安抬起头：“我很确定那是喜欢，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呢？时间远地有些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天你捂着我的耳朵走在漆黑的夜里，四周安静，只有你的的气息萦绕在我周边，只有你温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回荡‘安安，别怕，我在你身边’。那片小树林明明每次经过时我都会被那奇怪的鸟鸣吓得直哭，但那晚我没有哭，你温暖的手捂着是我的耳朵，更是我的心。自此那片小树林是我最爱去的地方，即使晚上再经过我也没有哭没有害怕。你说安安，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话。我拼命让自己长大，拼命让自己变得聪明变得漂亮，学校不时有男孩向我表白不断有人说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动心，因为我知道，我最爱的不是他们，我的心早已被那晚那个让我心安的哥哥填满。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有没有长成你喜欢的样子，但你一同七年里每个思念的夜晚出现的那样。从那天开始，每年我的生日愿望都是‘嫁给沈俞晔’。”
“我把我的愿望说给你听，俞晔哥哥，我不要你的礼物，我只要你，你爱我，我爱你，像我爸爸妈妈那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若我喜欢上别的人呢？安安，你把我想的太过美好了。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七年里可以改变一些看得见的东西，譬如身高，体型，也可以改变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心境，情感。你认为的沈俞晔是年少的沈俞晔，他阳光，干净，纯粹地连我自己都有些模糊，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沈俞晔早就不是你记忆里模样，你怀念的只是过去岁月的美好，那些都是一伸出手就立即破碎的东西。你哥哥说得对，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你才22岁，未来的日子还那么长，将来你遇到的人还很多，比我好比我优秀的男人也很多，你真的没必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别人再优秀也不是你，别的男人好不好也跟我没关系。你说的对，七年时光会改变太多东西，但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奢望唯一的执念。我爸爸总对我说金城所致金石为开，我始终相信，感情里的距离可以通过努力跨越。俞晔哥哥，别着急否定我，或许你记忆里的我是稚气的，无知的，但现在的我漂亮，可爱，优秀，时间久了，你总会看到这些的。”
“别爱上我，我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沈俞晔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程安安看着沈俞晔的背影，只觉得满腹委屈。她将小熊紧紧抱在怀里，将眼眶里的泪直直逼回去，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只要看上眼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疼爱她的爸爸妈妈，也会摘下来送给她。俞晔哥哥喜欢上别的女人？程安安没想过，她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晔哥哥是她的，只能是她的！程安安小心翼翼地将小熊放在枕头旁边，走到梳妆镜前，拍了拍脸，努力笑了笑，深呼了口气，别泄气，程安安，他已经回来了，就在你身边，他是你的，他是你的！
生日宴持续到凌晨两点，中途一向很少露面的何长笛也来了。程安安搂着外公直撒娇，何长笛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脸，夸了夸她又长漂亮了，然后从口袋里变戏法地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
程钧剑扫了一眼，立即说：“爸，这太贵重了。”
何长笛：“安安，你不是一直羡慕你哥哥有辆专属汽车吗？以后不用羡慕他，你也有，还比他的大，比他的好看。”
程安安听了，立刻跳过去亲了何长笛一口。程皓然凉凉地说了句：“外公偏心。”要知道他22岁生日时，外公只送了一块手表。
何长笛瞪了程皓然一眼：“外公就是偏心安安。”说完又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沈俞晔，程安安立刻补充：“外公，他是俞晔哥哥，以前经常来我们家的。”
何长笛和蔼地看着沈俞晔：“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外公身体还好吗？”
沈俞晔：“外公身体很好，一直惦记着跟您上次那盘棋。”
何长笛也不禁笑了笑：“这老家伙上次输了我三个子儿一直不服气，这么多年小气的性子还是改不了。有时间陪你外公到我那坐坐，方庭的新项目‘碧新之春’据说你也参与了设计，有你这么能干的孙子，纪起霖这家伙睡觉估计都能笑醒。”
程安安自豪地看着沈俞晔。陈鸳鸯听到‘碧新之春’，也不禁看了看沈俞晔。
“看着你们这群年轻人，我才真觉得自己老了，不服老都不行。”
“外公，你要活到两百岁，不，一千岁。”程安安说。
“那不成了老妖怪？”何长笛拍着程安安的头：“冲着小寿星的话，外公就是变成老妖怪也愿意。”何长笛又看了看陈鸳鸯她们，“这是你的小朋友们？也不给外公介绍介绍。”
“她们是我的室友，这是杨柳，杨璐。”程安安特意拉近陈鸳鸯：“她是陈鸳鸯。”说完朝陈鸳鸯笑笑，“不必拘谨，我外公很和气，你们跟着我喊‘外公’就行了。”
三人便齐声喊了句‘外公’。
何长笛一一应了，又朝女儿何以宁看去：“看着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就想到了你们。”
程钧剑嘴角含着笑，也将目光看向如花似玉的四个姑娘。此时此景，彷如20多年前的那场聚会，年轻的何以安，何以宁，纪聘，纪婷，就像眼前的这四个女孩，年轻，青春，岁月静好。
何长笛似乎也陷入了回忆里，何以宁忙岔开话题：“爸，到里面去，您的腰不好。皓然，快扶着你外公。”
何长笛摆摆手：“不用扶不用扶，你们几个陪外公进去说说话。”顾森，程皓然笑着看着彼此，从前的很多时候，何长笛也像今日这般，爱跟他们这群小鬼聊天玩乐，他就像长不大的小孩儿，虽然他们的爸爸妈妈总是有些拘谨严肃很怕他，但他们却很乐意跟这位长者呆着。
陈鸳鸯几个站在原地，并未跟上去。那样的世界她们无法进入，也无从参与。站在一旁有些踌躇地除了她们，还有沈俞晔。眼前的一群人还是从前的样子，但七年时间准确又无误地分割了他们的生活，出现断层的不仅是记忆，还有现实。程安安走了几步又朝沈俞晔招招手，她不懂沈俞晔的犹豫，她只想拉着他成双成对地出现在她的家人面前，用肩并着肩手挽着手的姿势一一验证他们眼里的猜测，那是她乐意见到的，特别是这样重要的时刻。
沈俞晔并未跟上去。程钧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杨柳见他们有事要谈，立刻拉着陈鸳鸯杨璐往别处走去。陈鸳鸯不禁抬眼朝沈俞晔望去，他清冷的眉微微拧成一个‘川‘字，左手无意识地揪着沙发上的绒毛。似乎感觉到陈鸳鸯的注视，他抬起头与陈鸳鸯的目光短短视线相接，陈鸳鸯立刻低下头跟在杨柳后面，快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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