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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笑话

第191章 笑话

宋柠没答,只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近在咫尺的气息。车厢里燃着一盏小灯,光晕昏黄,映得她侧脸轮廓清冷如霜,耳垂上那粒小小的朱砂痣却红得灼眼。谢琰喉结滚了滚,目光从她耳垂滑至颈间,在她衣领微敞处停了一瞬——那里还残留着白日里被他攥住时留下的淡青指痕。
“你躲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怕我再咬你?”
宋柠终于侧过脸来,眸光如刃:“王爷若真想咬,方才在书院门口便该咬了。何必等到此刻,巴巴地闯进我的马车?”
谢琰一怔。
她这话太直、太狠,偏偏又准得扎心。他确实在书院门口看见她时,手指就无意识地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那股几乎失控的冲动。不是不想碰,是不敢。怕她再咬,怕她再推开,怕她眼里那点仅存的、属于旧日情分的微光,彻底熄灭。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擦过她颈侧那道青痕。
宋柠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咚”一声磕在车壁上。她蹙起眉,眼尾泛起薄红,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
谢琰的手顿在半空,指腹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与细滑。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像盯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即将碎裂的瓷器,声音低下去,几乎带了点恳求:“阿柠,别这样。”
“哪样?”她冷笑,“不哭不闹,不跪不求,不拦着你把宋思瑶接回别院,不拦着你替她遮掩私通生子的丑事——这便是王爷想要的‘那样’?”
“我不是替她遮掩。”谢琰声音陡然沉下,“她是被算计的。”
宋柠挑眉:“哦?谁算计她?孙家女儿?还是那个跪在地上,声称她已有身孕的王书生?”
“是他。”谢琰目光锐利如刀,“我刚收到密报——王书生半月前已暗中变卖祖产,银钱尽数转入其未婚妻胞兄名下。而那位孙家公子,昨日午后曾入宫,于端敏郡主府后角门停留一炷香之久。”
车厢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宋柠瞳孔骤然一缩。
端敏郡主。
那个白日里还在谢琰书房中,笑意盈盈劝他莫为宋家女子伤神的端敏郡主。
那个亲手将宋思瑶送入别院、又亲自为她挑了青云书院“清贵之地”读书的端敏郡主。
原来如此。
原来她早知宋思瑶与王书生有染,却故意将其置于青云书院——书院规矩森严,夜间禁足,但凡男女共处一室,便是铁证如山;她更早已买通孙家,只待一个火候,便让那泼辣的未婚妻带人上门,将宋思瑶钉死在“淫奔”二字上。
而谢琰……他竟早已查到了端敏郡主身上。
宋柠胸口一阵发闷,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往下淌。她一直以为,自己布的局虽不周密,却也算得上干净利落——借孙家之手毁宋思瑶,既避开了宋家嫡女亲自出手的嫌疑,又断了端敏借宋思瑶打压自己的路。可如今看来,她不过是一颗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连落子的方向,都是旁人早为她画好的。
“你何时知道的?”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得厉害。
“今日酉时。”谢琰道,“成安截下了孙家送往郡主府的第三封密信。信上写着——‘鱼已入网,饵已备妥,只待三更收线’。”
宋柠闭了闭眼。
三更收线。
而她,恰好在三更前一刻赶到书院。
时间掐得如此精准,仿佛有人笃定她必会到场,笃定她必会以“宋家嫡女”身份出面,从而将整个事件牢牢钉死在“宋家内斗”之上——外人只道宋思瑶不贞,宋柠狠毒,却无人深究,为何端敏郡主会在宋思瑶搬入别院当日,便为其择定青云书院?为何那王书生偏生就在书院任教?为何孙家女儿,偏生就敢在肃王府眼皮底下闹事?
这哪里是陷害宋思瑶?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刀,是孙家;
人,是宋思瑶,也是她宋柠。
宋柠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谢琰脸上。火光隔着车帘透进来,在他眉骨投下一道浓重阴影,衬得那双眼睛幽暗如深潭,却偏偏在潭底,烧着一簇她不敢细看的火。
“所以,你来,不是为了救宋思瑶。”她一字一顿道,“是为了护我。”
谢琰没否认。
他只是伸出手,极慢地,解开了自己胸前第一颗玉扣。一枚素银小锁自衣襟内滑出,坠在指尖——锁身刻着细密云纹,正中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昏光里幽幽发亮。
宋柠呼吸一滞。
那是她十岁生辰时,亲手雕的。用的是谢琰送她的第一块寿山石,刻工拙劣,云纹歪斜,红宝石还是从她攒了三年的胭脂盒底抠出来的朱砂点染而成。她当时笑嘻嘻地说:“等我嫁给你,就把它系在你腰带上,一辈子都扯不断。”
谢琰一直戴着。
十年了。
锁身温润,显然经年摩挲。
“我从未摘下过。”他声音低得近乎叹息,“连父皇问起,我也只说——是幼时得的一件护身符。”
宋柠眼眶蓦地一热。
她想笑,想骂他疯了,想掀开车帘跳下去,可身子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琰却已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触到她额角。他气息拂过她鬓边碎发,带着极淡的松墨与冷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那是他白日里咬破自己舌尖,强压躁郁时留下的味道。
“阿柠。”他唤她,声音沙哑,“我知你恼我。恼我唐突,恼我霸道,恼我拿你当笼中雀,恨不能日日锁在眼皮底下……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非要锁着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托起她下巴,逼她直视自己双眼。
“因为谢瑛今日抱你的时候,我站在廊下,手里的茶盏捏碎了三片瓷。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我都没觉得疼。”
“因为我听说你答应陪他去游湖,当晚便烧掉了整整一匣子你幼时写给我的字帖。”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不锁着你,你就会飞走——飞向谢瑛,飞向镇国公,飞向这世上任何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他拇指指腹,重重碾过她下唇,“可你忘了,阿柠。你不是雀。你是鹰。”
“而鹰的爪子,本就该染着血。”
宋柠浑身一颤。
不是因为惧,而是因为痛。
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痛。十年朝夕,她怎会不知他脾性?他惯常是不说软话的,能说出这些,已是将心剖开,任她凌迟。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就在此时,车外传来阿宴压低的声音:“王爷,郡主府的人到了。”
谢琰眼神一凛,迅速收回手,扣好玉扣,银锁悄然没入衣襟。他最后看了宋柠一眼,那一眼沉得惊人,像要把她刻进骨头里,随即掀帘而出。
车帘落下的瞬间,宋柠听见他冷冽如霜的声音响彻庭院:“端敏郡主驾临,本王有失远迎。只是——今夜书院秽乱,尸骸未清,恐污了郡主凤目。不如,改日再叙?”
语气恭敬,字字如刀。
车帘外,是长久的死寂。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冷笑。
宋柠靠着车壁,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他托起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慌。
马车缓缓启动。
阿宴掀帘探头:“小姐,回府?”
宋柠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良久,才轻轻点头。
“回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她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谢琰唇角那道薄痂,想起他白日里失控的吻,想起他此刻袖口尚未拭净的血痕,想起那枚藏了十年、温润如初的银锁……
忽而,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
绢上绣着半枝折梅——针脚细密,花蕊却空着,未曾点染。
这是她昨夜绣的。
原本,是要送给谢瑛的生辰贺礼。
她静静看着那半枝梅,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将素绢凑近车窗透入的一豆烛火。
火苗“腾”地窜起,舔舐上雪白绢面。梅枝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捧灰烬,簌簌落在她掌心,温热,细碎,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摊开手掌,任风卷走最后一粒余烬。
马车驶入长街,灯火渐疏。
宋柠靠在车壁上,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悠长、绵软,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又裹着某种决绝的锋利。
她没再提谢瑛。
也没再提端敏郡主。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蘸了点唇脂,在车壁内侧,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岁寒知松。
墨色未干,马车已拐入宋府高悬的灯笼之下。
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门内,是宋思瑶被两名侍卫架着拖行的狼狈身影,是阿蛮叉腰怒斥“不许碰我家小姐”的清脆嗓音,是阿宴快步上前掀开车帘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
宋柠踩着踏凳下车,裙裾拂过门槛,未沾半点尘。
她抬头望向府门上方那方御赐匾额——“诗礼传家”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里依旧熠熠生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寒霜的薄刃,无声无息,斩断所有犹疑与退路。
身后,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坚定。
宋柠没有回头。
她只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踏过青砖,穿过长廊,走向自己那座常年熏着沉水香的栖梧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又都像踏在云端上。
她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她与谢琰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
比如,她对这京城、这朝堂、这深宅大院的所有天真妄想。
比如,她心底那个,还相信“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宋柠。
火把在府门口噼啪爆响。
谢琰勒住缰绳,仰头望着宋府高耸的院墙。
墙头积雪未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久久伫立,一动不动。
成安策马上前,低声问:“王爷,回府?”
谢琰没答。
他只是抬起手,缓缓抚过唇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痒。
像有谁,正隔着千山万水,轻轻咬了他一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无澜,只剩一片沉静的黑。
“回。”他翻身上马,声音冷硬如铁,“传令——即日起,端敏郡主府出入,皆需查验腰牌。另,查清孙家所有产业往来账目,尤其是,与户部盐引司的关联。”
成安一凛:“是!”
马蹄声再度响起,踏碎一地寒霜。
谢琰策马而去,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翻飞,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而此时,栖梧院内。
宋柠已卸去钗环,素衣散发,坐在灯下。
案头摆着一册新抄的《论语》,纸页尚新,墨迹未干。
她提笔,蘸饱浓墨,在首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小楷: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异响。
似是瓦片轻响。
宋柠头也未抬,只将手中狼毫,稳稳搁回笔山。
“出来。”她声音平静无波,“若再躲,我便唤阿蛮来搜屋了。”
窗棂“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翻入,落地无声。
谢琰站在月光与烛光交界处,半边脸隐在暗里,半边脸映着灯,轮廓冷硬如削。
他手里,拎着一只竹编小笼。
笼中,一只雪白锦鲤正摆尾游弋,鳞片在灯下泛着细碎银光。
宋柠终于抬眸,目光落在那条鱼上,又缓缓移至谢琰脸上。
“王爷。”她声音很轻,“这是……赔罪?”
谢琰没说话,只将竹笼放在案上,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
帕角绣着并蒂莲。
是他母亲,先肃王妃的旧物。
他展开丝帕,小心裹住锦鲤,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不是赔罪。”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钟,“是赎。”
“赎什么?”宋柠问。
谢琰抬眼,目光如炬,直直撞进她眼底:“赎我,不该吻你。”
“更赎我,不该……让你等我那么久。”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阿柠,明日巳时,我要入宫面圣。请旨,赐婚。”
宋柠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墨汁滴落,在《论语》封面上,晕开一小团浓黑,像一颗猝不及防坠入砚池的心。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细雪无声,覆满枯枝,也覆满整座京城。
而栖梧院的灯,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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