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终篇
贺国公府的丧事办得风光,贺延寸在京城逗留数月,想着常宁公主的身孕,又丢下一切赶回临江。 生产之日来得突然,睡到半夜,常宁公主忽然被阵痛惊醒,贺延寸神色匆匆出去传稳婆和云琴药师,他们一早就候在临江后院。 常宁公主身子虚弱,加上这些日子神伤,生产之时大出血,稳婆慌了手脚,常宁公主一把扯住她:“我要孩子,孩子。”稳婆慌张道:“是不是该去请示一下贺大人?” 常宁公主知道贺延寸的选择,她拼命的摇头:“不,不用,照我说的做。”稳婆见她态度坚定,把心一横。 产房里的哭喊之声,终是停了。稳婆抱着孩子出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恭喜贺大人,是个儿子。”贺延寸丝毫不关心,他急切道:“夫人呢?她怎么样?” 稳婆神色难堪,摇了摇头。贺延寸心一沉,快步进去,云琴药师紧随其后。 常宁公主的碎发因为汗水,紧紧的贴在额头上,贺延寸拿起一旁的帕子替她擦干,轻声呼喊:“合欢,合欢。”云琴药师替她把脉,微不可闻。 贺延寸问他:“怎么样?”云琴药师沉重道:“贺将军,对不起。”贺延寸大怒,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撒谎。你撒谎。” 常宁公主被他们吵醒,气虚无力的拍了一下贺延寸的身子:“延寸。”贺延寸听见呼喊,把手放开,一把抱起常宁公主:“合欢,你怎么样?”云琴药师出去,把地方留给他们俩。 常宁公主想伸手去摸贺延寸的脸,可惜她手没力,才抬了一下,就掉了下来,贺延寸握住她的手,放在侧脸上:“合欢,你会好起来的,我保证,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常宁公主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延寸,我知道,我身子虚,能把孩子生下来,我已经很知足了。”贺延寸一边掉泪,一边摇头:“不,我不要他,没了你,这个人世对我还有什么用。” 常宁公主猛地咳嗽几声,涨红了脸:“延寸,你答应我,要好好把咱们的儿子抚养长大,不可以让他变成没有父亲的孩子。”贺延寸没说话,抱着常宁公主的手收紧:“合欢,对不起,我做不到,没了你,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常宁公主威胁道:“延寸,你还记得吗?你欠我一个人情,我父亲让我去顶替你成为月华宫的孩子时,你和我这辈子就再也分不开了。”贺延寸神情一僵,常宁公主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常宁公主自顾自的言道:“延寸,是我们离开京城之前,奶奶告诉我的,她担心再也见不到,她哭着跟我说对不起。让我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没能快快乐乐的长大,可是延寸,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我能帮你挡住那些阴谋诡计,那些痛苦,你都不用再经历一次。” 贺延寸心痛如绞:“合欢,我求你,你不要离开我。”常宁公主挣扎几下,坐起来,认真的看着他:“延寸,稳婆说让我选择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我瞒了你,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和你有个健康的孩子,我今日即便是活下来,也不过几年的光阴,可是咱们的孩子不一样,他会在你的呵护下,活成咱们期望的样子。” 贺延寸捧着她的脸,把头靠上去:“可是合欢。你知不知道,没有了你,我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常宁公主侧头亲了他一下:“我知道,延寸,就当是为了我。” 贺延寸深吻下去:“就十年,你等我十年,我一定来找你。”常宁公主没有应答,她躺在贺延寸怀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贺家小公子长到十岁的时候,被远在京城的簿完叔接了回去,陪着他的云琴药师,说是要云游江湖,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不见了。落款,成晋十二年 簿完和贺延寸事隔多年重逢,贺延寸眼里一片死灰,毫无生机,簿完心疼的看着他:“贺大哥。”贺延寸把面前的酒洒在地上:“簿完,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没有合欢的日子,我一日也过不下去了。” 簿完痛心疾首道:“十年你都坚持下来了,就不能等孩子长大吗?”贺延寸笑得凄凉:“合欢死的时候,我说过,只让她等我十年,如今期限已到,我怎还忍心她一人在黄泉路上苦等。” 簿完怒道:“那你就忍心看着那个孩子从此无父无母吗?他何其无辜?”贺延寸暴跳如雷:“如果不是他,合欢不会死。我不会行死走肉般的苟延残喘十年,是他,是他害死了合欢。” 贺延寸眼里全是恨意,簿完心中一惊。贺延寸自嘲道:“如果不是云琴药师照顾了他十年,他跟在我身边,早就死了。我不想看见他,不想亲近他,甚至不想见到他。他一出现,我总是想起合欢躺在床上,满身是血的样子。” 簿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贺延寸,因为常宁公主的死,他仿佛失了心智,再没了从前的冷静和稳重。 阳春三月,真是一个好日子,被关在地牢数十年之久的络青,终于被放了出来。簿完在门口等他:“带你去见两个人。”络青重新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在黑暗的地方久了,真是睁不开眼。 长途跋涉,见到的却是两座坟。络青不明所以:“这是什么?”簿完指着那座看上去年月已久的坟言道:“那是常宁公主,死于十年之前。”簿完走到另一边,指着那座新坟道:“这是贺延寸的坟,才死不久。你可要好好的打个招呼。” 络青上了年纪,凑近去看墓碑上的字,簿完嘲讽道:“不管常宁公主是不是幽浅谷的皇族,贺延寸是不是被调换身份的皇子,现在,你都可以安心了,他们躺在这里,再也不会对你产生危机了。当然,你也自由了。” 络青伸手抚摸着上面的刻字,曾经,他们都是他最亲密的人,因为权势,不得不针锋相对。自由?他已经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还要这个做什么? 贺家小公子初到京城,十分不习惯,总是忍不住把自己藏起来,簿完朝事繁忙,没时间管他,就请泫衣照料。泫衣已经嫁为人妇,性情温和不少,渐渐的,贺家小公子和她亲近起来。 徐潮年事已高,不大管贺家军的事情了,簿完一手掌管着贺国公府的里里外外,自然是辛苦不少。那日徐潮得空,带了不少小玩具来看贺家小公子,他倒是开心。捧着死活不撒手。 簿完正在书房看信,见他进来,把信往书下一压:“今日怎么过来了?”徐潮手里提着两壶酒:“柒酒香,喝一盅?”簿完眉开眼笑:“那自然是不能错过了。” 院子里,徐潮和簿完饮酒聊天,贺家小公子和泫衣的一双儿女嬉戏,徐潮触景生情,低声道:“若是贺将军和常宁公主在就好了。” 簿完压在书下的信上赫然写道,簿完,我近日与合欢去了霜虚湖,那里风景很适合散心,你若是京中事务不忙,可得空过来游玩一番,当然,最好是能带上一位夫人过来,我与合欢会更加欢喜。落款,成晋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