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姜幼卿一直在客栈前面的路口等到亥时, 瞧见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 看身形并不像布吉, 等此人走近之时, 姜幼卿终于看清他的容貌,顿时愣在原地,怔怔道:“……姜凌云?”
姜凌云缓缓抬起眼眸, 当他看到姜幼卿时,原本苍白寒凉的脸上蓦地浮现一丝生气,道:“终于找到你了。”
姜幼卿不置可否得看着他, 愣愣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姜凌云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上开始有了轮廓, 一双弯弯, 似若桃花的眼眸, 高挺的鼻梁, 原本就细嫩的肌肤……
如同脱胎换骨般!
原本姜凌云与姜布离长得神似,可形象上却还是差了一大截。可姜凌云今夜的模样,虽还不至于胜过其父姜布离, 可好看程度也是旗鼓相当!
果然胖子都是潜力股, 只要一瘦下来,颜值便会蹭蹭蹭上涨。
姜凌云望着呆愣的姜幼卿道:“我?怎么?变得很奇怪了吗?”
姜幼卿先是点点头, 随后立即摇了摇头。
她红着眼眶, 迎面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尖,突然揪住他的一只耳朵, 嗔怒道:“你这小子,这几天跑哪去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姜凌云却半点儿都没生气,盯着姜幼卿看了好半晌,如此静默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他的性格!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姜凌云淡笑道:“没什么,就是有点高兴。”
姜幼卿好奇道:“你不疼吗?”
姜凌云蹙眉道:“我?”愣了一会,突然表情变得极为浮夸,他捂住自己的耳朵:“疼……疼死了!姜幼卿你找死啊!”
姜幼卿:“……”
她将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道:“老实交代,这几天你跑去哪了?”
姜凌云抖了抖身子,可怜巴巴道:“我走了一晚上的夜路了,嘶~冻死了。你非得站在这质问我吗?”
姜幼卿指着他的鼻尖道:“你要是再乱跑,我就……”
姜凌云直接将她的指头拂下,扶住她的双肩,转了过去,单手搂住她的脖子道:“走,进去。你哥我今日走累了,困得很。你就发发慈悲,别问东问西的了,让我休息会啊!”
姜幼卿简直是被姜凌云勒住脖子走进客栈,一路被拖着走一边挣扎道:“你自己先进去,我还要等布吉呢!”
姜凌云突然顿住了身子,面上的笑容僵了僵,闪过一丝失意,道:“你站在那不是为了等我的吗?”
姜幼卿这才从他手中脱离出来,道:“你突然跑出去,一点都没消息,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凌云面上依旧扯着那抹笑意,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阿卿是在等我呢。那……你在这等着,我先去休息了。”
姜幼卿总觉得姜凌云有些奇怪,问道:“你没事吧?”
他转过身去,轻描淡写道:“没事。”
姜幼卿想了想,大步走去,拉着姜凌云的衣袖走到柜台,敲着台面对老板道:“给我在天字三号房附近再安排一间房。”
打着算盘的老板抬头望了望,瞧着是姜幼卿,疑惑道:“姑娘不是留了一间房吗?怎么还要?”
原本是给布吉订了房间,她也没料到姜凌云会在今夜回来。
姜幼卿掏出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道:“你做不做生意?”
老板笑眯眯道:“做做做,我只是提醒一下,怕姑娘忘记了那间空房间。看来是我多虑了,我看看还有没有啊……哎呦,这天字号的房间已经没有了,地字号的倒是还有一间,你看行吗?”
姜幼卿悠悠地看了老板一眼,道:“我说不行你给换吗?”
老板为难道:“这……住进来的都是客,我总不能……”
姜幼卿道:“那你还看着我做什么?”
……
姜幼卿收起老板给的地字号门牌,领着姜凌云去到三楼天子五号房道:“今天你就住这个房间。”
姜凌云紧随其后,疑惑道:“不是地字号吗?”
姜幼卿道:“地字号我让布吉住,他本来对环境不挑剔。”
姜凌云突然停下了脚步,姜幼卿回到看他道:“怎么了?”
他抬头看着姜幼卿,认真道:“我也可以住。”
姜幼卿不可思议地看着姜凌云,讶然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堂堂姜家大少爷居然退而求其次,有上等厢房不住?”
姜凌云眸色黯然,良久,道:“我不再是姜家大少爷了,你也不再是姜家二小姐。”
姜幼卿微微一怔:“你、不会……已经知道……”
姜凌云努力扬起嘴角,却暗藏苦涩:“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才没告诉我。……确实,知道了之后,真的很痛苦。”此处他顿了顿,继续道:“阿卿知道得比我早,而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没你承受得多……真的是……”
说着说着,他暗暗低下了头,姜幼卿回身抱住了他,姜凌云躬着身子,将头埋进姜幼卿的颈窝。
感觉脖子处湿湿凉凉的,而姜凌云的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姜幼卿顺着他的背,安慰道:“别怕。你还有我,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
姜凌云深呼吸了好几下,良久,才缓缓立直身子,可头依旧低着,他不想让姜幼卿看见现在的样子,他道:“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在阿卿面前这样……”然后越过她的身侧,推门走进了天字五号房。
独留姜幼卿呆愣站在原地。
居住在隔壁四号房的凡道走了出来,瞧见姜幼卿站着楼廊上,问道:“阿卿丫头,我一直联系不上布吉,你不是说要在外头等他吗?站在这里做什么?”
凡道偏头看向亮着灯的五号房,疑惑道:“这鬼小子居然回来了??可为什么一直没理我呢?!”
瞧见姜幼卿一直没反应,转身一看,发现她一直蹙眉发着愣。
凡道疑狐地看了一眼那亮堂的五号房,道:“不会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姜幼卿罔若未闻。
凡道怒道:“这布吉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看我怎么教训他!”
提起前摆欲要跨步而去,却被姜幼卿抓丨住了臂袖。
她抬起眼眸,一脸愁容道:“不是布吉。”
凡道亦蹙眉道:“不是布吉?那里面是谁?”
姜幼卿道:“是姜凌云。”
凡道眉头拧更紧了:“什么??他自己回来的?”
姜幼卿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家里的事情了……”
凡道问道:“那他有没有说这几天去哪了?他又是怎么知道姜家的事情的?”
姜幼卿连连摇了摇头。
凡道不可思议道:“这些你都不好奇?!”
姜幼卿道:“我能看出他很痛苦……他对姜家的依赖远大于我,我都要快发疯了,更何况他呢……”
顿了顿,继续道:“他这几日一定不好过,如果他不愿去想,不愿去回忆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想逼他。给他些时间去适应这一切,以后他如果愿意告诉我,再说罢。”
凡道唏嘘道:“也只能这样了。”他蓦然想到了什么,大惊道:“你今晚看见布吉没?”
姜幼卿又是摇头。
凡道焦急道:“这下糟了。”
凡道鲜少说丧气话,他说糟了,那必然就是有大事发生,姜幼卿瞬间提了提精神,道:“怎么了?布吉出什么事了吗?”
凡道道:“具体出什么事情我还不知道,只是我今天晚上一直尝试联系布吉,却没有得到他半点儿回应,多半是出了什么变故。”
才寻到姜凌云,如今又是布吉!
姜幼卿摇头道:“不会的,布吉不会有事的……定然是你的传音术出现了什么问题,布吉听不到才一时无法回应……”
凡道道:“我这几日一直和布吉联系,从没有出现过差错,唯独今晚。”
姜幼卿道:“或许你的传音术今晚就出现问题了呢?”
凡道无奈道:“阿卿……”
姜幼卿坚持道:“我现在就出去找他。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我相信布吉不会有事。”
可刚想下楼,大堂便闯入一群官兵,吓得老板一阵哆嗦。
“这么多官爷,这个时候来我小店,是……是要住店?”
“我呸!你这小窝窝,还不够我们这些兄弟蹲坑拉丨屎的,还想把生意做到我们头上?”
“各位官爷误会了,我这破地方肯定进不了各位爷的眼,只是我这就是做点小生意的,各位官爷若不是来住店,小的也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让官爷们满意……”
老板表面奉承着,内心忍不住将眼前这群人的娘都一个个骂了一遍!
走在最前头的那士兵头子姜幼卿可记得,就说那日将她与姜凌云绑到秦义山庄的那个人!真是冤家路窄!
那士兵头子抬头张望了会儿,凡道拉住姜幼卿朝后靠了靠,压低嗓子道:“先不要冲动,我们首先要想办法找到布吉,其他的事情先放放。”
姜凌云也是听到动静打开了房门,凡道与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先把姜幼卿推了进去,自己后脚也跟了进去,转身将门轻轻关合后上了栓。
凡道回身道:“看来这地方我们不能再待了,得赶紧走。”他走到对面的窗前,朝外望了望,转头对着姜幼卿道:“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一会你再带着他下来。”
姜幼卿点了点头。
凡道一跃而下,绕到客栈拐角处,朝前门打探了一会,朝他们勾了勾手,姜幼卿看到指示,将一张长凳移到窗户前,向姜凌云伸了伸手,道:“来,我带你下去。”
姜凌云迟疑了会。
听到众人上楼的脚步声,姜幼卿着急道:“愣着做什么,快!”
姜凌云这才走上前踩上了那张长凳,姜幼卿抓着他的胳膊立即跳窗而出。
刚才那一跳,姜凌云明显感觉到姜凌云在使用巧力,减轻了自己不少负担。
落地时,姜幼卿忍不住道:“姜凌云,你身子怎么轻巧了这么多?”
姜凌云默了会,轻描淡写道:“人瘦了,自然做什么都灵巧方便得多。”
虽然还是心存疑惑,可后有追兵,也顾不上那么多,先逃离此地再想之后的事情。
果然,他们还未跑多远,就听到身后一声:“有人从窗户逃走了!”
接着就是一群人举着火把朝着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他们三人跑了一阵,躲在一颗古树后,周身杂草将他们捂得严严实实,又是深夜,极不容易察觉。
这些士兵分成了小队到处寻找,正巧有两人战战兢兢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矮个的道:“你、你过去看看……”
高个的抗拒道:“凭什么我过去!你去!”
矮个的道:“不是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着……对,个高人胆大,你个子比我高那么多,胆子肯定也比我的大!”
高个的想了半天:“有这句话吗?……去你么的,那叫艺高人胆大!能不能带上你的脑子和我说话!”
矮个道:“行行行,你最聪明!你去!”
高个道:“哎哟喂,就你这小脑袋瓜子,还想给我下套?我看谁也别推脱,一起去!”
于是两人背对着背,举着火把扛着刀,如同螃蟹般横着走了过来。
矮个道:“你、你看见什么没有?”
高个道:“啥也没有啊。”
矮个道:“我也什么都没看见,我、我们走吧。……你怎么不说话?不会走了吧?”
高个蓦然朝他脑袋上一敲:“我去你奶奶的,你闭着眼睛能看见个屁!”
矮个抱着头嗷嗷叫的时候,古树下方有草动之声。
高个瞬间捂住了矮个的口,低声怒骂道:“闭嘴!”
矮个唔唔了半晌,终于缓了过来,半晌,草丛中穿出一只肥野兔。
高个将手中佩刀扔了个矮个,轻声道:“拿着,我去给兄弟们弄宵夜。”于是撸起袖子,蹑手蹑脚的往古树靠近。
这兔子又蹦跳了几步,居然在姜幼卿的脚边上停了下来。眼看那人越来越靠近,姜幼卿亮出淡紫色的眼眸,一颗獠牙也显了出来。
此时,一位面容清秀的士兵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呢?!过去集合了!”
被他这么一喝,这只大肥兔果然一溜烟弹走了,瞬间没了影子。
高个拍腿可惜道:“我说荆芥,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我的肉啊……”
那人回道:“别肉啊肉了!要是今夜不搜出点什么,估计我们都别想回去了!”
姜幼卿一听,这声音这名字甚是熟悉,忆了忆,终于想起来了,就是在那日在铁牢里,看着她杀死自己哥哥的那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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