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姜幼卿顺理成章的在逐光山住了下来, 既然来了来了仙家圣地, 岂有一直不出门的道理。
很久以前, 姜幼卿就曾经对整日打扮得精细的天族修士颇感兴趣, 他们拥有出众的样貌以外,但凡有一两个出现在天方城,都会引来众多围观, 发出惊叹之声,大意都是:真他么帅气!
所以她倒是很想看看,如果是满山的仙道修士, 是不是瞬间能亮瞎她的眼。又或者,能找到比南荣隐更为惊人的容颜, 那就赚大发了!
于是她甩着腰间的小香囊, 悠哉悠哉地朝外走去, 一走出房门, 视野蓦然开阔。
姜幼卿瞬间被眼前美景所折服,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层台累榭影倬其中, 万丈晨辉倾洒而下, 泛出一片璀璨金光。
美哉美哉!
昨夜被人领来之时已入玄夜,还未来得及看看周围景象, 便困得睁不开眼, 早早睡了去。
今晨必须得震惊一番,才对得起如此美景。
姜幼卿居住的这桩阁楼名,是俯瞰仙府云海的绝佳之地, 故其名,云览阁。
姜幼卿欣赏了好一阵,才将心收了回来,偏头一望,发现白茫云海之上,浮着一座玉砌长桥,直直通向对面的八卦道场。姜幼卿欲要飞身而下。蓦然想起自己不能暴露魃裔身份,于是转身从楼阶走了下去。
奈何这府中也忒大了些,她不过想寻一条通往玉砌长桥的路,却误打误撞绕进了一片清雅竹林。可这竹子一根根都长得一个样,让她着实有点晃了神,转悠半天都没寻到出去的路子。
于是她决定放缓心境,在这竹林里游看一番。
姜幼卿闲着性子踱着步子在林间悠来晃去,平日里的她闹腾惯了,走在如此安静的竹林中,一时半会还真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此处以前是何人居住,这种地方小作栖息暂且还行,要是让她长久居住,估计得闷出病来。
突闻“噗咚”一声,像是有什么掉进了水里,姜幼卿赶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未几,发现这竹林间耸立起一座别致雅苑,雅苑的正前方有两条小木桥,一名头戴玉冠,身着白衫的少年郎正背着她,躬身朝水下探望。
姜幼卿未有多想,飞身而过,将他从小木桥上揽了下来。
被她抱在怀里的少年郎茫然抬眼,姜幼卿刚想责备几句,对上他的眼眸之时蓦然一顿,这模样,真是像极了南荣隐。她猛然甩了甩头,这几日自己是怎么了?每每看见一个人都和南荣隐如此相似?难不成自己真的……被姜凌云说中了,自己对南荣隐……有那种想法??
少年郎冷冷而道:“这位阿姊,请放手。”
这语气,这态度,倒是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纪,可用奶音说出来也真是太奇妙了!又长得如此好看,板着脸的模样也并不让人生厌。
姜幼卿还是要装模作样一番,道:“你这小孩,不知站在高处很危险么?”
少年郎轻轻瞟了她一眼,道:“放手。”
姜幼卿这才发现自己依旧搂着他,没办法,谁叫他长相可爱,一张小脸被如瀑的长发衬得格外的白皙粉嫩,要不是一身少年打扮,还真真以为是个靡颜腻理的小姑娘,真是恨不得把他揉得小小的,装起来,带走!
还是理智战胜了心魔,姜幼卿缓缓松开了手,笑眯眯地低下头来,柔声道:“告诉阿姊,你叫什么名字,又在这做什么?”
少年郎却不搭理她,自顾自理了理被她捂皱的衣衫,却被姜幼卿看出了点端倪,道:“你的右手怎么了?”
少年郎闻言也是一惊,左手搭在自己的右肩上,眉头蹙了蹙,然后放下左手,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半晌,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姜幼卿也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可刚要抬脚进门,那门蓦然一关上,直接撞上了她的膝盖,疼得她忍不住低头骂了一句。蓦然听到室内传来冷冷二字:“粗俗。”
姜幼卿挑了挑眉,本来还希望这孩子能将自己领出去,看他这态度,估计一时半会自己也是出不去了,于是悠哉悠哉四处望了望,最终将目光落在那木桥下的一汪池水上,她倒想看看,方才那个少年郎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站在少年郎相同的位置,躬身朝池中一看,兴奋道:“哈!有鱼!还是两条大鲤鱼!啧啧啧!这种鱼清蒸最好吃了!”
“啪”一声,那屋门愤然而开!一阵凉风扫过,将少年郎的乌发吹起。姜幼卿毫不畏惧道:“你们这不是仙家圣地么?怎么感觉也阴风阵阵的,你一个人居住在这?……害怕不害怕?要不要阿姊进去陪陪你?”姜幼卿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欲要调戏良家少年郎的模样。
少年郎不动声色道:“你走。”
姜幼卿看他这幅模样,莫名想要逗逗他,道:“我饿了,走不动,借你这里的两条鱼可好?我解决了温饱问题,自然就会走了。”
少年郎终于抬眼将她看在眼底,只不过这眼神可真不是那么友善,可这美人嗔怒,也是美人,完全没什么震慑作用。让姜幼卿蓦然有一个极为变态的想法,看看美人喜怒哀乐是不是一样那么可爱。所以,姜幼卿欣然决定,暂且不走了!赖着不走了!
姜幼卿忍不住调侃道:“你这般看着我作甚?是不是肚子也饿了?我虽然久未下厨,可手艺还在,还从来没有人对我做出来的菜肴失望过。我告诉你,这鱼是我生前最爱……说错了,是一生最爱……”
少年郎却在此处疑问道:“……一生最爱?”
姜幼卿点头,尝试套近乎道:“你有没有一生最爱的东西?”
少年郎闻言一怔,朝着那池中望了一眼,姜幼卿拍手叫到:“看来你我兴趣相投啊!是不是盯着下面那几条垂涎了很久?是不是因为找不到好厨子发愁?!看来我刚才是误会你了!”看着池水也就没过膝盖的深度,于是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欲要跳下去,却被人紧紧扯住了臂袖,姜幼卿回头一望,不出所料,正是少年郎。
姜幼卿疑惑地看了看屋门,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郎,道:“你是如何做到不动声色瞬移过来的?”
瞧着这少年郎默不作声,姜幼卿又道:“你放心,这点高度,伤不了我,你等着啊。”欲要拂去那抓住自己的手,却没想到这少年郎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他低沉的小奶音道:“饿了。进去!”
哟!总算邀请她进屋了。
姜幼卿勉为其难道:“既然你盛情邀约,那我就不客气了。这鱼……”
少年郎抬眼一瞪。
“我就改日再爱吧。……你为何如此看着我,是否觉得我这人很好相处?”
姜幼卿其实早就看出来这少年郎是将这些鱼当宠物养着,一看那两条鲫鱼起码养了两三年,才可能长那么大。只不过极少人将鲤鱼当宠物鱼养着,这少年郎也真是奇特。
看着如此肥美的鲤鱼就在眼前,脑子里蓦然回想起餐桌上的美味,转念一想,自己以后估摸都吃不到了,忍不住有些黯然神伤!心中十分佩服这少年郎,能将它们养这么久却完全不动贪念。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
姜幼卿如愿地走进了屋子,坐在椅子上,满怀期待地等着少年郎给她端美食,吃不了,看看也好!
当少年郎拿着两根胡萝卜站在她的跟前时,笑容蓦然僵在脸上,道:“我看小郎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小郎君觉得我长得……呃……比较像兔子?”她指责自己的鼻尖一脸愁容看着少年郎。
少年郎眼神异常坚定道:“这个。比鱼好吃。”
看他如此真诚地模样,她差点就信了!
姜幼卿忍不住起身道:“小郎君久居此苑,定然还没食过什么好东西,这逐光山是怎么回事?小郎君正是在长身体的阶段,怎么能只吃胡萝卜呢!不如我出去……”
那木门自动上了拴,阻止了她接下来的举动。
姜幼卿侧目而望,瞧见那少年郎一派正经模样,手持一本文集,端坐于案前。
姜幼卿走了过去,好奇道:“小郎君是在看什么?”
少年郎顿了顿,身子不自觉换了一个方向。姜幼卿觉得甚是无趣,又绕到他的对面道:“嘿,你别一个人看书了,我们来聊聊天怎么样?”
少年郎直接又转了一个方向。
姜幼卿忽然叹息道:“我这人吧,无聊起来就容易饿,你那两个胡萝卜……又属实不够……”
少年郎果然放下了文集,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幼卿道:“你想聊什么?”
姜幼卿咧嘴笑道:“你我相识一场,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郎冷冷道:“不想。”
姜幼卿又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走到这来的吗?”
他还是道:“不想。”
姜幼卿不甘心道:“你就不想知道,如果我饿极了,会不会偷偷把你那两条鱼给……”
少年郎绷着脸,隐忍道:“这位阿姊姓甚名谁来我这做什么?”
姜幼卿极其欠揍的来了一句:“你猜?”
少年郎颔首道:“多谢。”然后继续执起文集不再搭理。
姜幼卿蓦然伸手将少年郎的文集抽出,惹得他冷眼相看,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幼卿莫名道:“我们还没聊完呢?你刚刚谢我做什么?”
少年郎不屑道:“我既已问,你既已答。你还要怎样?”
姜幼卿更是莫名道:“我没答啊。不是让你猜吗?你不会以为‘你猜’是我的名字吧?”
少年郎正经道:“并不重要。”
姜幼卿好奇道:“这位小郎君,你对所有姑娘都是这般冷漠模样吗?”
少年郎道:“与你无关。”
姜幼卿不示弱,以长辈之姿教训道:“这位小郎君,这样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小年纪,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长大了可是讨不到老婆的。”
少年郎从容道:“看来这位阿姊已经嫁入好人家,真是恭喜。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
姜幼卿暗自拍了几下胸口,这小子真会戳人心窝子!
“那是啊,追着我的人能从城中的东街排到西街!我还没来得及挑呢!”
少年郎“哦”了一声,悠悠道:“那就是还没嫁出去。”
姜幼卿闷咳一声,这天没法聊了!
缓了缓,装得若无其事地走到内屋,四下打量,觉得这屋子的陈设也太简单了些,完全没有半点生活气息。转了个话题道:“平时就你一个人住在这?”
他直接扔来一个鄙睨的眼神,大致意思就是:闭嘴。
姜幼卿转身坐在那张宽敞的床榻上,趴在软褥上,略带乏意道:“难怪你会连两只鲤鱼都舍不得杀,都没人陪你说说话,属实寂寞了些。”
她缓缓闭起眼眸,自顾自说道:“其实我今天看见你的样子,像极了我小时候见过的一个人。”
少年郎右手抬起,将文集翻过一页。
“还记得我阿娘去世的时候,一个白衣道长为我家阿娘做法超度,还带来了一个小小道君。”
少年郎身形蓦然一顿。
“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个姐姐,我还将我的衣服给他穿,还给他编了辫子,然后牵着他的手带他到我最喜欢的地方抓小鱼。他走的时候我还送了他两条鱼崽子,玩的太尽兴了,我都是姐姐姐姐的叫他,都忘记向他介绍我自己,因为这个我很没出息地躲在房里哭了一整天。”
他放下文集,静静地听着,生怕自己听漏了什么。
“如今看到你,倒让我想起他来,可那时候我6岁,他就差不多是你这番模样,如今十年都过去了,他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姜幼卿越说越困:“我想……要是有一天……我还能遇到他,我一定向他好好介绍我自己……嗯……怎么说呢?……‘久不闻见,小妹名叫姜幼卿,不知可否还记得’……”
像是给自己催眠一般,姜幼卿睡意渐沉,不再说话。
少年郎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呆愣住了,他缓缓起身,一步一顿地走到床榻边上,口中喃喃道:“阿卿……”刚想伸出右手抚上她那张熟睡的脸庞,一阵刺疼蓦然传来,神思混沌中听到白殷琪的声音:“……阿隐?阿隐你在说什么?我是殷琪啊……”
南荣隐眉睫微颤,恍惚睁眼,瞧见白殷琪正瞪着大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启口道:“……我这是在哪?”
这觉确实睡得深沉,这眼睛一闭一睁,便是一夜过去了。
姜幼卿缓缓睁开眼睛,恍惚做起,发现自己竟是头朝里腿朝外稀里糊涂睡了一整夜。
她揉了揉眼睛,叫唤道:“小郎君,将你的床霸占了一整夜,实在不好意思啊……”
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她轻轻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后,发现这屋子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少年郎招呼都不打一声,这么早就出去了?
姜幼卿下榻走了出去,正巧瞧见前日领着自己的那位女孩走了过来,女孩见到见到姜幼卿大吃一惊道:“你怎么会在这?”
姜幼卿不以为然道:“昨日闲逛,一不小心就逛到了此处。”还不忘抱怨道:“我一进来,转悠半天都转悠不出去。你们怎么能将那么漂亮的孩子单独放在这呢?属实过分了。”
女孩震惊得哑了半晌,才道:“我们这设有结界,外人没得到允许是肯定进不来的。”她眼眸忽然变得犀利起来,道:“你到底是谁?”
被她这么一问,姜幼卿虽也有些摸不着北,但也不能冒冒失失告诉他们自己就是他们口中说的姜家余孽姜幼卿,于是道:“我真不骗你,要不你问问居住在此处的小郎君……等等,你别告诉我你们这里没人居住,更没什么小郎君吧?”
女孩的眼神已经告诉她答案。她慌慌忙忙跑到木桥之上,朝着那池中细细寻找,就连那两天大鲤鱼都没了!在这天居仙府,还能让她撞上邪!真是奇也怪哉!
不必多想,她自然是被女孩绑到了南荣倾窈面前,还没到紧要关头,她自然是要忍着,或许南荣倾窈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
当姜幼卿被推进南荣倾窈居住的云香阁的时候,还欣喜地看到一个人鬼叔凡道。
但下一秒就有点羞愧,毕竟自己是被绑着进来的,这场面属实好看不到哪里去。
凡道一见到姜幼卿,刚想启口对她说些什么,想了想,转头对着南荣倾窈道:“倾窈啊……这……”
正坐主位的南荣倾窈柔声回道:“不瞒小师叔,我也还未来得及了解详情。”
凡道点了点头,望向姜幼卿,蹙眉道:“怎么回事?”
姜幼卿无奈地望着他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问谁啊,我照实说,她也不信。还非要将我绑着来。”
南荣倾窈望向将她绑来的女孩,那女孩先朝南荣倾窈一礼,再对着凡道一礼,才道:“此人居然能破了南苑竹林的结界,在那鬼鬼祟祟逗留了一晚。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鬼话。”
姜幼卿辩解道:“我哪有说什么鬼话,明明是你们那竹林不干净。”
女孩道:“你胡说八道。我们这是天族圣地,可不是你们凡尘那些龌龊的地方。”
南荣倾窈沉声责备道:“不得胡说。”
女孩看了南荣倾窈一眼,低头又是一礼道:“青云莽撞了。不过此人确实可疑,还说在南苑竹林看到什么小郎君,竟说些胡言乱语的鬼话。所以我才将她绑过来的。”
姜幼卿一脸无辜道:“我说了吧?说实话没人信!”
就连凡道都一脸茫然道:“小郎君?”
姜幼卿偏头看着他道:“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不对?清修圣地还能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自己也没想到。”
青云怒瞪她一眼,道:“还敢狡辩!”
久不说话的南荣倾窈闷咳一声,轻轻挥了挥,姜幼卿身上的绳索蓦然一松。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此事与姑娘无关……”
青云道:“可是……”
南荣倾窈淡淡撇了青云一眼,这青云丫头才止住了话头。
南荣倾窈偏头对着凡道道:“让小师叔见笑了。”
凡道瞧着姜幼卿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含笑回应:“只要误会解开了就好,不过这小郎君是怎么回事?”
青云毫不客气道:“还能怎么回事,定然是她胡乱编出来的。”
凡道看着刚刚被解开,就坐在旁边悠哉悠哉得姜幼卿,疑惑道:“你怎么也不解释解释?”
姜幼卿眨巴眼睛道:“我刚刚不是解释过了么?别人不信,我再怎么解释也还是一个样?反正女君已经信我了,我何必多费口舌。”
青云毫不客气道:“狡辩。一个凡人怎么可能随便进得了南苑竹林。定然有什么瞒着我们。”她转头对着南荣倾窈道:“女君,你何不用降妖镜在她身上照照,就知道她是人是鬼了!”
姜幼卿闲闲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位个头不大,脾气不小的丫头,道:“我明明是你引进来的,要我是鬼,你自己岂能脱得了干系?“
青云气急败坏道:“你、你胡说八道,我和你没半点关系!”
姜幼卿顺口道:“是是是,我胡说八道,但你信口雌黄啊!你看你能进南苑竹林,我也能进南苑竹林!你说我们是不绝配?我是鬼,你就是内鬼!……是吧,女君。我说得对吗?”
青云的颤抖的手差点就指到她的鼻尖尖上:“你、你……”
南荣倾窈“噗呲”一声,摇头笑道:“青云,平时就你嘴厉,如今让你碰到对手了。”
姜幼卿挑了挑眉道:“不不不,我们不是对手,我们是好朋友!天生一对的好朋友啊!好、朋、友!”姜幼卿还不忘抬手十分有节奏的点了三下。
青云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与年龄相符的孩子气道:“不要,我才不要和她做朋友!”
姜幼卿啧啧摇手道:“你这样可不行,任性的孩子长不大,长不大就嫁不出去,便会孤独终老,然后老死一生,到时候你来找我做朋友,我就真的要考虑考虑了。”
青云快要哭了,眼巴巴望着南荣倾窈,指着姜幼卿语不成句道:“女君,你看她、她……你忍心看青云受委屈么?”
凡道实在看不下去,打住道:“我看你们两个就别争了,估计争到天黑也争不出个结果。……阿卿啊,我这次来接你下山的。”
姜幼卿这才坐回正经模样,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凡道特意上来逐光山寻她,必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凡道刚要启口,看了看周遭,南荣倾窈倒是个明白人,朝着青云伸手道:“心口蓦然有些闷得慌,扶我去游亭坐坐。”
青云原本一直瞪着大眼望着姜幼卿,听到南荣倾窈的声音,才转过身子朝她走了去,接住了她的手,将她扶了出去。
凡道瞧着那对主仆走出了视线,才从自己的位置离开,坐到姜幼卿身边,姜幼卿顺势将头凑了过去。
凡道半捂住嘴道:“姜凌云不见了。”
姜幼卿瞬间拍案而起,道:“什么?!”
道立刻将她拉了拉,又朝门外看了一眼,发现没惊动到别人,才又道:“你先别激动,坐下、坐下。”
姜幼卿缓了缓情绪,才矮身而坐,眼眸全然没了刚才的笑意:“他去哪了?不会被秦向越的党羽抓去了吧?”
凡道低声道:“前日布吉将你抱走,这小子后脚也跟着跑了出去。”
姜幼卿道:“这姜凌云,怎么如此不让人省心,胡乱跑出去做什么!”
凡道怀疑道:“别看这小子平日莽莽撞撞的,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估摸那日你出了声,开始怀疑了。”
姜幼卿道:“怀疑什么?不会知道那个是我了吧?”
凡道道:“我也是猜测,后来布吉回来告诉我你的近况,我和他在荒村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姜凌云回来。情急之下,我只好与布吉分头行动,让他带着僵尸群在附近寻找,我先来逐光山,一是担心你只身前来逐光山,会出什么事。二是,你比我们更了解姜凌云,应该想到姜凌云那傻小子去了哪里。”
姜幼卿蹙眉道:“……如果真如你所说,他猜到受伤之人是我,然后你们都瞒着他。那他也肯定猜到姜家出了事。他从小就在天方城长大,别看他平时嚣张跋扈的,其实胆子小的很,对于陌生的人和事,都是十分抗拒的。而他这次久出未归,要不就是在外寻找我和布吉的时候迷失在丛林中,不然……就是自己跑回了天方城……不好!我们马上下山,赶往天方城!”
凡道点头道:“离开之前先去和倾窈打个招呼,莫要失了该有的仪态。”
……
离别之际,凡道与姜幼卿在水中游亭与南荣倾窈告辞,南荣倾窈却递给她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道:“你千里迢迢给我送信,刚才还委屈你了,这个就当赔礼,赠与你罢。”
姜幼卿迟疑了片刻,看着凡道点了点头,才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打磨精致的银质链锁,锁的造型小巧别致,姜幼卿将其取出细细端详。
南荣倾窈缓声道:“这是劫陀锁,你带上它,必然对你有好处。”
姜幼卿将目光重新落在南荣倾窈身上,道:“什么好处?”
南荣倾窈故弄玄虚道:“以后你自然就能体会。”
姜幼卿将这劫陀锁放回盒子里,却未料才刚一松手,这劫陀锁极其诡异地沿着她的手臂爬上了上去,猝然套出了她的脖子,姜幼卿将手中盒子一扔,伸手欲要将这劫陀锁取下,可确实徒劳,这劫陀锁已经自动贴合她颈脖大小,全然没有取下的可能了,她怔怔地看向南荣倾窈,提防道:“你给我套上的是什么东西?”
凡道也是一脸惶恐地看向南荣倾窈:“这是?”
南荣倾窈面上却还是一片祥和,她淡淡道:“我原本只是猜想……没想到还真是……”
姜幼卿略微震惊道:“猜想……?莫非你已经知道我是谁?”
南荣倾窈躺了下去,闭眼而卧道:“我自己都成这般模样了,也没心思去插手世间的各种恩怨情仇。这东西我本来是要送给另一个人的,但我知道,他定然不会接受我这份礼物。”
姜幼卿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这份礼物……不会是要送给黑影兄弟的吧……”
一说到黑影兄弟,凡道自然也知道说的就是魃裔王薛应诚,不知所以地看向南荣倾窈。
南荣倾窈长叹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无需再提。”
姜幼卿还是忍不住扯了扯脖子上的劫陀锁,道:“他不接受你就强加给我?我招谁惹谁了我……能不能帮我取下来??”
南荣倾窈不为所动道:“你与他不一样……”她张开眼眸望着姜幼卿道:“我看得出来,你变成如今的模样是迫于无奈,这劫陀锁能收住你身上的魃魃裔之气,助你躲过各族的捕杀,这多少算是给你的保命锁。而且它能抑制住魃裔的血性,不会让你乱杀无辜。”
姜幼卿一听,貌似还真是个好东西,道:“那它会如何控制?会直接让我恢复如常?不会犯血瘾?”
南荣倾窈却摇头道:“这些都是你作为魃裔的的生理反应,它可没法改变这些。只能靠你自己的意志力。”
姜幼卿道:“那你刚刚说的抑制是指……?
南荣倾窈轻描淡写,却字字锥住姜幼卿的小心肝:“如果你因为嗜血开始有了杀念,这劫陀锁便会勒住你的脖子,要是你执念过重,它就不是一把保命锁,而会变成一把夺命锁,直接勒断你的脖子。”
姜幼卿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自己的颈脖,抽动着嘴角道:“哪……能不能让我考虑考虑?我意思是……这东西是好东西……可我怕自己受不起啊,这黑影兄弟的东西,我怎么能自己抢过来呢?不好,不好!”
南荣倾窈却道:“一旦这劫陀锁认定了第一个魃裔,便会一辈子跟着,取不了。”
姜幼卿绝望地看向凡道,凡道也只能道:“你就忍了吧,多少对你还是有好处的。”
姜幼卿眉毛都快挤出波浪了:“那我以后不是凡事只能等着别人揍我,刀架脖子都不能反击??”
南荣倾窈却道:“看来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因嗜血引起的杀念,而并非让你凡事忍气吞声,对于心存歹念之人,劫陀锁自会判断。”
凡道亦宽慰道:“别担心,以后你就跟着鬼叔,弄到一些残血应该问题不大,不会饿着你的。”
姜幼卿低丧着头不再讲话,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当姜幼卿将要离去之时,南荣倾窈蓦然叫住了她,道:“如果你还能见到昨日的小郎君,还请姑娘多多照拂他。”
这突如其来的嘱托让姜幼卿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南荣倾窈莞尔道:“多谢。”
凡道与姜幼卿二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夜赶路前往天方城,希望在姜凌云落到秦向越党羽手里之前将他找到。
凡道与姜幼卿担心打草惊蛇,暂且决定先不进城,在距天方城不远的一处客栈落了脚。
姜幼卿坐在食桌旁,百无聊懒地看着凡道大口喝茶大口吃肉,不禁舔了舔嘴唇,道:“好吃吗?”
凡道闻言打了一个嗝,满嘴油光地看着她,半晌道:“我这人,吃东西,只有能不能入口这一说,没什么好吃不好吃的说法。”
姜幼卿直起身子,蓦然道:“早说啊!老板!上一盘草!”
那在柜台的老板不只是是没听清还是听不懂,茫然道:“什么?”
凡道立即摇着筷子道:“没事,没事!别听她瞎说!”瞪着眼前的姜幼卿道:“你皮痒痒啦?人怎么能吃草呢?”
姜幼卿一脸无辜道:“这不是你说的吗?只要能入口就行,你看那马吃草多健壮啊?我看你吃能行。”
凡道抬起筷子欲要敲向姜幼卿,被他一个斜仰躲了去。
“你这女瓜娃子。拿你叔寻开心是不是??”
姜幼卿低头喃喃道:“谁让你非要让我看着你吃东西。”
凡道道:“我是让你下来那些吃的上去,做做样子,你自己非要一直呆着这看我吃,我能有什么办法?”
姜幼卿用眼前那只干净的竹筷敲了敲空碗道:“我是想知道你一些布吉的消息,可你你一直在吃吃吃。”
凡道将口里的那口肉咽了下去,道:“你叔我和你不一样,凡胎肉体,抵不住饿。……至于布吉那,他还没寻到你哥的下落,估计和你预料的一样,他极有可能自己跑回了天方城。我们今夜就在此处等等布吉,商量一下,必要时夜探天方城。”
姜幼卿偏头朝窗外看了看,道:“也不知道布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此时,店老板走了过来,道:“刚才客观说什么?太远了我没听清。”走近发现姜幼卿并未动筷,问道:“我这的菜色不合这位姑娘的胃口?”
凡道笑嘻嘻道:“她啊,不饿,和你们没关系。”
姜幼卿望向老板,想到了什么。然后低头叹息,半晌,才道:“实不相瞒,我身子骨不太好,才没什么胃口……”
老板道:“难怪……我看小姐面色要比寻常人白许多,原来是生病的缘故。”
姜幼卿执手涕了涕泪,缓了缓道:“我阿爹在给我请了很多大夫,都没将这病看好。听闻这天方城中有各种名医药师,才拖着这身子与阿爹前来,看能不能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听这姜幼卿一阵悲乎一阵哀哉的,店里面的其他客忍无不侧目相望,老板疑惑道:“之前那些大夫就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这毕竟是留客的地方,要是说的过于夸张,当真被当成携带未知疾病的人,弄不好还真被店家轰出去。于是姜幼卿道:“大夫倒是说我没什么大病,就说我体寒,可我经常食不下咽,我阿爹一直不放心,非得要来天方城走一遭。”
老板的眼神才从疑惑转成同情,道:“吃不下东西那可不行。”
姜幼卿趁热打铁,道:“不知老板可知道这天方城中最厉害的药师是谁,给我们介绍介绍,也好让我们有些头绪。”
老板尬然一笑,道:“你们要是以前问我,我还能说出一个来,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天方城中是不是还有厉害的药师。”
姜幼卿故作疑惑道:“哦?小女不太理解老板的意思,为何之前知晓,现在却不知道?”
眼看就能从老板这打探道一些什么,可这老板却稍作犹豫之后,尬然离开了。
当她以为自己策略失败,旁边桌的一位食客却道:“怪不得老板小心谨慎,这客栈常年在此营业,有些八卦我们自己说完就走,他可不行。”
姜幼卿这才偏头过去,瞧见那人独自一人在做一处,这桌面上只点了几个馒头。姜幼卿招呼他过来,将原本放在凡道跟前的红烧肘子移到他的前面,凡道眼巴巴地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红烧肘子落入了旁人之口,不由舔了舔嘴唇。
那人一边啃着肘子,一边道:“这天方城以前确实有一个医术超群的姜姓药师,不过后来全家被抄了。”
从别人口里听到姜家被灭,如今成为私下交谈的八卦,姜幼卿心里各种不是滋味。
凡道接话道:“为何?”
那人道:“具体原因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倒不是很清楚,不过倒是听说和近日频频出现的走尸有关。”
姜幼卿还是人不知问道:“你们相信姜家会做这种事情吗?”
那人无所谓道:“我们相不相信有什么用?反正朝廷相信。”
凡道问:“那姜家所有人都被抓了吗?”
那人道:“何止被抓,就连那尸体都被挂在城墙上暴晒好几日!我们进城出城可都看见那几具尸体……挺惨的……”
凡道看出姜幼卿情绪不对,直接打断那人,不让其过于描述这一段,问道:“那据你所知,姜家可还有活口流落在外?”
那人道:“好像是还有一对儿女逃过了追捕,流落在外。”
凡道道:“那近日可有他们被抓到的消息传出?”
那人道:“自从那国师失踪之后……”
姜幼卿道:“你说那国师失踪?没有寻到他的尸体吗?”
那人摇头道:“只是听说失踪了,倒是没听说死没死。”
姜幼卿轻呵了一声,没听到秦向越的死讯,真的让她极为不悦。
凡道执起桌上的茶壶给那人斟茶道:“不急,慢慢吃。……我们都是从乡下过来,都不知道天方城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幸亏兄弟给我们讲解讲解,否则我们真进城去询问姜家,估计还真被当成什么犯人抓起来了。”
姜幼卿一语不发。
那人喝了一口茶,将口中之物全部咽下后,满足道:“无妨。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凡道重复道:“刚刚你说国师失踪之后就怎么样?”
那人才想起刚才被打断的话,继续道:“就是国师失踪之后,极少听到关于姜家人的消息,也没听到说谁被抓了。估摸都在忙着寻找国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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