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布吉进入了城里的牢房当起了狱卒, 在旁人眼里, 我是一介弱女子,自然是不能进入牢房这种不太干净的地方,所以我只能目送布吉, 布吉每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为了让他安心留在此处, 我不得不狠心些,未做过多犹豫, 转身离开。
我并未急着回到姜家, 而是择了城里最有名的一家茶楼——天祥茶馆,我还未踏进茶馆便听见里头传来了招呼声:“哟!姑娘喝茶啊!快请进快请进!”
这大馆子就是不一样,揽客的也忒起劲了些, 或许做魃裔时安静惯了, 这般招呼对我来说显得有些吵闹了。
不过我本来也是要打算进去的,倒是无妨。
“姑娘, 一个人啊?”
我道:“这喝茶还要看人数的吗?”
迎我的店小厮谄媚笑道:“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顺着他的话道:“这你都看出来了?”
店小厮道:“要是本地人, 自然都晓得我们天祥茶馆乃是天方城第一茶馆,来此喝茶听书的客人天天能将馆子填得满满当当!”
我道:“那我一个人来,是不是就没我位置了?”
做生意嘛,自然是希望以最小的本钱赚钱最大的收益,这是从商之道, 我一个人占一张茶桌与几个人占一张茶桌,对于店家来说当然会不一样。
店小厮道:“姑娘你来的还真是时候,我们茶楼昨日生意极好, 竟将我们预备的茶叶全部用完了,所以今晨将开店时间推迟了一个时辰,才将那新的茶叶运回店里,不巧过了早茶时间,这午膳时间又还未到,所以现在的客人才会比平日显得少了些。不过对你来说却是一桩好事,店里正好有位置,所以说姑娘你运气真好。”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掏了钱吃个茶还得靠运气,看来这生活过的太不顺畅了些。
店小厮道:“姑娘你是想坐在楼下还是到楼上去?”
我估摸着这一楼进进出出的太多,二楼总归清净些,于是道:“去楼上。”
店小厮道:“好嘞~”
我一路被领到二楼,瞧见进门的正上方有一处宽敞的位置,可那店小厮一直朝前走着,直直略过那个位置,我则停了下来,转身将手搭在红木护栏上,低眼朝那一楼说书台上看了看,果然位置绝佳。于是道:“我就坐这了。”
走在前头的店小厮回了头,疾步走了过来,陪笑道:“姑娘,你真会选位置,不过这位置不行,已经有人定下来了。”
我好奇道:“那人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店小厮道:“这我也不知道啊。”
我更好奇道:“那他订下这位置,总会与你们说他什么时候来,才好让你们给他留住这个位置吧?”
店小厮道:“姑娘你有所不知,这位置是被常年包下来的,无论什么时候,我们茶馆都要空着等那位客人过来。”
我好生佩服道:“不知哪位客人如此豪气,竟能将你们天方城第一茶楼的绝佳位置给买断了。”
店小厮道:“常来这茶馆的都知道,是秦家公子秦艽。”
听到这姓氏,我莫名就联想到了另一个姓秦之人——秦向毅,都喜欢包下一个位置,不过是从风月之地换到了这喝茶聊天的地方,档次略微高了些。
给的钱财没人家的多,这气自然也不敢喘得比别人粗,忍了吧。
于是我便随了店小厮的步伐走到了另一个偏角,虽然比不上刚才那个位置,也还算凑合,于是随便点了一壶茶,两盘糕点,便打发他下去了。
我来这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喝这口茶,我真真对这里的茶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而能让我等的,其实是这楼里的说书先生。
其实这城里消息最灵通的,莫过于每日说书赚钱之人,因为这故事要说得每天不一样才会有人去听,可说得太玄乎不切实际,也终究会破漏百出,圆都圆不过来,自己都说不下去的故事,又如何能让别人信服?
而这茶馆的生意之所以如此红火,据我所知,就是因为这个说书人,他说出来的故事,通常都真的吓人,并且都是发生在天方城周边的事情,自然就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去听他讲什么。
不管此人说得真真假假,他每天能有不同的故事题材,定然是收集各方八卦消息,汇集改编后通过自己这张嘴运用夸张的说法道了出来,成为这里客人热论焦点。
我也想过来听一听,看看能否寻到一些对我有用的消息。
不过还是来得早了些,那讲台上空无一人,根本见不着这个说书先生。当那店小厮将那一壶茶两盘糕点端上来的时候,我道:“我听闻你们这茶楼里的故事特别好听,怎么还未开始?我还想着来听听看,是不是真如传闻那么精彩。”
店小厮一边将东西从餐盘放入桌面一边道:“我们这里出的故事是当真精彩,只要来这听过头一次,保准后面接着想来听。可这说书先生也要休息不是,所以只会安排在中午与晚上出来,可这中午的事情还未到。”点小厮顿了顿,道:“估摸再等个半个时辰,就能出来了。”
我这位置唯一的好处就是比别处僻静,栏侧还有一根红木顶梁柱挡着,只要不细看,这楼上楼下还真不一定能看到我这。我闲闲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眼眸不经意朝着楼下望了望,忽然看到一个人的身影,蓦然愣在。
是南荣隐,他也进了这天祥茶楼,但他并非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妙龄女子,那女子身段轻挑,即便远观,也能看出是个俏佳人。
她和南荣隐是什么关系?
店小厮亦将他们引导了二楼,我赶紧将脑袋缩了缩,如同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一般。
我瞧见那店小厮下了楼,才微微侧歪着身子,目光略过那根一尺宽的梁柱,探出小半个脑袋望向他们,发现他们就坐在离我不远的一张茶桌,由于南荣隐是背我而坐,那女子应该是坐在他的正对面,模样巧好又被南荣隐挡了去,让我半晌琢磨不出个所以。
我其实并非是个爱窥听的人,不过我这耳朵有时候厉得很,要是一些了不得的话非要自己飘进来,也属实怪不得我。
我凝了凝神,捋捋思绪,五识便得灵敏起来,这耳朵自然也跟着微微动了动,想着,就勉强接收一下周围的话讯。
可也奇了怪了,这南荣隐的周围应该是设下了什么术法,若不在他可视范围内,根本无法探听道他们间的对话。
我蓦然就不想捋什么思绪了,蓦然张开了眼睛,总觉得心口的位置闷极了,一口气饮了好几口茶,就连那茶叶也没剩下。
瞧见添茶水的店小厮上了楼,一路巡视了一圈,想要看看哪桌需要其添加茶水,我朝着他招了招手,那小厮看到之后便走了过来,笑道:“姑娘,你一个人喝茶也能喝那么快?”
我立即给那小厮竖起食指,表示安静。
小厮表情变得疑惑了起来,极其配合地压低了嗓子道:“姑娘你这是……?”
我食指离开唇际指向了前方,蹙眉道:“你刚刚路过前面,可听到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添茶水的小厮闻言顿了顿,为难道:“我不过就路过那一会儿,哪能听清什么啊?”
我继续问道:“他们经常来这吗?”
店小厮老实道:“这几日来得倒是挺频繁的。”似乎觉得自己多说了些什么,反问我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眨了眨眼,缓了缓,蓦然低叹一声道:“有些事情我属实不知该如何去说……”
那店小厮直接将截住我的话头道:“我懂了!”
我怔怔道:“你懂了?”
他神神秘秘道:“是不是前面那男子是你的未婚夫婿?”
我震惊道:“……啊?”
那店小厮道:“定然是他背着你在外面跟其他姑娘幽会是不是?所以你才如此神伤!”
我不可思议道:“我神伤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神伤?”
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神伤!定然是这小厮的眼神不好!
店小厮却不以为然道:“你不必遮掩,这种嫁错男人跟错郎的故事我听得多了。……我建议你每天都来我们这坐坐,比你更惨的姑娘多了去了,比如雷峰塔里的白素贞、化成蝶的祝英台……这一桩桩深情虐-恋听多了,你自然就不会觉得自己那么苦了。”
我:“……!”
我着实不想再与这过于开窍的小厮交谈,于是便将他随手打发了。
如今我已然没有了听人说书的兴趣,可想走也着实有些不方便,他们正巧堵住了我唯一的出路。
我只能趴在桌上,撑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往来的茶客。
良久,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既熟悉又冰凉的嗓音:“听说,我有了未婚妻子,还受了委屈,正在独自黯然神伤?”
我顿时头皮发麻!缓缓抬头,南荣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余光中,那位与我攀谈的店小厮在南荣隐身后举着那茶壶晃了晃,以为做了莫大的善事道:“不必客气,不用谢我。”
我谢你个大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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