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我愣道：“这不好吧……你也知道我与叶嘉昭的关系……带个男人过去, 岂不是更刺激叶家……”
他蓦然向前走了一步, 冷峻道：“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我微微后退，抵住桌沿，再无退路。
我惶恐地眨了眨眼, 缓声道：“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问得如此清楚？”然后故作委屈, 捂住胸口，悲泣出声,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道：“你这样不是要在我还没愈合的伤口上撒盐吗？你怎么能如此残忍呢……”
我想我的演技应该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他全然不配合。
南荣隐道：“既然有伤口就得治，如此放任下去伤口不但不会愈合, 还会愈来愈深, 也只会更痛。”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他们前几日还想把你钉在棺椁里，你今日冒然前去, 岂不是又要羊落虎口？”
我认真想了想, 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目前我用着这姜万紫的身子，今日白光强盛，也不能把布吉硬拉出来，让南荣隐跟着, 亦确实稳妥些，毕竟这身子可禁不起折腾了。
我原本想着既然做了人，也就不必与以前一样带着面具了, 所以出门时的心情还算愉悦，可一走在大街上，这来来往往的人却也蓦然给我们开出一条道来，都用极其异样的眼光看向我。
我微微竖起了耳朵。
“这人就是个扫把星，刚刚克死了叶家大少爷，如今却又高高兴兴的另外一个男人走在一起，真是恬不知耻。”
“不过……这男的好俊俏啊……只是为什么要和姜万紫这种女人走在一起，简直降低了身份。”
“也不知道她哪里学来的狐媚之术，竟然能勾搭一个又一个。”
“也是，这叶家少爷尸骨未寒，他就急着奔向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真是令人作呕。”
……
听来听去，都是些骂姜万紫的话，我这人呢，早就看淡了这些口舌是非，也不觉得有什么。
不过如此招摇也不是我想要的，于是加快了脚步，来到叶府大门前，只不过他们大门紧闭，全然没有往日大户人家的威风，我凝神仰望，却也感觉不到半点邪气。
南荣隐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道：“叶家错信了邪道，乱配冥婚，才会有了恶报，导致叶嘉昭肉身已经被那女尸啃食一大半，死无全尸，就连魂魄都消失了。听闻这叶家大夫人因为疼爱这个过世的儿子，要为他尽心祈福，不想过于富贵安逸，要清贫积善，助这个儿子早点轮回转世，就将府里的下人遣走了不少。”
我不以为然道：“遣走不少？那还不是有人伺候着……还不如把下人全部弄走，不是显得更诚心？”
南荣隐道：“听闻原本是要打算将所有下人遣走。……不过这叶府还有另一个夫人和两个叶家小少爷。”
他这一说我就大抵明白了，就是这府中出现大房与二房之争。
我上前扣了扣门，良久，才听到人的跑来的脚步声，瞧见一个丫头打开一条门缝，才看到我脸立马想把门给关上，我双手一推，毫不客气夺门而入，那丫头惊恐地看着我。
我道：“带我去见你们叶老爷。”
那丫头却只是傻傻愣着。
于是我自己走了进去。
我一路朝着叶府里边走，那丫鬟也只是远远跟在背后，不敢阻拦。
我不管不顾地走到前堂，寻了一个位置坐了下去，南荣隐也后脚跟了上来。
半柱香的时间都过去了，还是没见到这府中的主人。这等的时间着实有些久，于是我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青瓷茶杯，细细端详了片刻，蹙了蹙眉，蓦然朝大门的地方扔了去。
“砰——”一声，随后听到外面细碎人声，却也没人敢进来的。
我又忍不住朝外面砸了一个，南荣隐却也没说什么，还主动将茶杯递给了我，我十分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我刚要抬手，却瞧见门口奔入一个人影，瞧见我正要扔那茶杯，抬袖捂住了头。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叶全智的声音，他终于肯过来见我了。
见我没了反应，他才缓缓放下手来，可看到我的一瞬，立马又将头脸藏在衣袂之后，抖声道：“大白天怎么会撞见到鬼了……”
我收了收力道，将那杯子扔道他的脚下，“砰——”把他惊得往后跳了一小步。
我道：“你可看清楚我是谁了？”
还有几个叶家老小也跑了过来，只是站在门外，战战兢兢不敢靠近，全都警惕地盯着我，恐怕是不能确定我是人是鬼。
当叶全智与我目光相撞时，立即下跪磕头，抖着嗓子道：“请姜姑娘饶命……饶命……我也是怕我儿孤独……才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你就看在生前与我儿两情相悦的份上……饶过我们一家吧……”
我啧啧摇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非要我来找你们才知道认错。”
叶全智道：“我、我也是听了那个道长的话才会这么做的……我以为、以为你也愿意陪我家昭儿的……”
我道：“……你以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说，我也以为你想去陪你儿子呢，不如我送送你？”
叶全智闻言身子一顿，又连着对我磕了三个响头，惶恐道：“当初、当初也是姑娘你一直求我让你见昭儿一眼，我、我也问了你是否愿意去陪他，你也是点了头的啊……如今、如今怎么又全部怪到叶家呢……”
看这叶全智也不像说假话，以姜万紫对叶嘉昭的情谊，完全有这种可能。
我道：“这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你现在就带我去当日关押我的地方。”
叶全智道：“属实谈不上关押……”
我略显不耐烦道：“带我去。”
叶全智将我和南荣隐带进一间宽敞厢房，里面收拾得过于整洁，倒不像有人居住的地方。
叶全职道：“这其实是昭儿的房间，也是那两天，你一直待的地方。”
我抬首查看，目光定在一根木梁上，能感应到那便是姜万紫悬梁的地方。除此之外，我却感应不到其他的事情。
我甚至想过，这姜万紫的魂魄会不会存入了我的内体，兴许找到姜万紫的魂魄，也就能找回我自己的肉身。
可目前为止还是毫无头绪，着实叫人苦恼。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府中有没有那个小厮行为比较怪异，与平日看着不一样。”
也全职蹙眉想了想，道：“如何才算异常？”
我属实不好解释，于是道：“能否把你府中的小厮都叫来见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叶府的家丁小厮全被叶全智聚集在房门口，我瞧了一眼，却还是寻不到叶嘉昭的踪迹，他也并未附身在这些人中。
我道：“怎么人那么少，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叶全智道：“我们早已将大半下人遣走，剩下就只有这些了。”
这下能想到的线索全都断了。
突然外头闯入一个人直冲我而来，抓住我的两边衫袖道：“你活了？！……那是不是我的昭儿也活过来了？他在哪……？啊？！他到底在哪，你倒是说话啊。”
叶大夫人略显激动，看她的模样，丧子之痛已经让其失去了常人的心性。
“你为什么活下来了？我们昭儿呢？！昭儿呢？！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确是昭儿……”
叶全智怕其妻子惹怒了我，赶忙扶住她的肩膀往后退了退。
念其是位母亲，因痛失爱子才说出这钟混账话，我便懒得与其计较。
站在一旁的南荣隐道了句：“人之命运，不是谁死了就能去改变的，还请夫人节哀，莫要去迁怒旁人。”
可这也夫人的模样那还能听进几句人话，对着南荣隐也骂了起来：“你又是谁？……哦我懂了，你就是这贱人的野男人对不对，我家昭儿没了，我、我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奸夫□□好过！”
骂骂我也就忍了，如今她还撒起泼骂起身边的人，这我可忍不了，肃然道：“叶夫人，念你有失子之痛我不与你计较，但是还请你尊重人些才好。”我转头望向叶全智道：“也请叶老爷管好你家夫人，免得日后吃了亏。”
叶全智尬然一笑，道；“多谢二位不计较，我这就让她回房，不再叨扰二位。”
“等等。”
我躬身从地上捡起一张褶皱黄纸团，想必原本是被叶夫人握于掌中，方才叶夫人抓住我的时候掉了下来。
我打开一看，果然是张符篆，只是这张符篆有些奇怪，上面的字咒与平时看到的差别很大。
我将符篆递给了南荣隐，他接过一看，眉头一紧，道：“幻谶咒……”
我道：“我以为这天底下没有我不知道的符篆，看来你果然比我见多识广，不过这符篆到底有什么用？”
南荣隐望向我道：“我怎么不知阿紫还懂符篆之事？”
果然一不小心就漏了小尾巴，赶忙糊弄道：“偶尔说几句大话，你也信？我要真有这个本事，还将符递给你作甚……呵呵……”
南荣隐也不再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许久，低眉轻笑了一声，才道：“这是天族禁术，它能将玄谶镜中的幻象变成实物，让被迷惑之人无法分清虚实。……在天族的族规中，已言明玄谶镜只能用于探查事物，严厉禁止与幻谶符一同使用。因为两者一旦同时使用，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实物蓦然出现，必然会扰乱六界原有的次序。”
我思忖片刻，转头看向叶全智，道：“这张可是在叶家大少爷回魂夜上，那道士给二位的？”
叶全智顺口回了声：“是。”可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道：“姜姑娘是如何知道的？”他自然不晓得我当时也在现场。
我并未回答叶全智的问题，只是将符从南荣隐手中取了过来端详一会，半响，轻笑一声：“呵——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这符篆上。”
那夜的阴灵之气出自这张符，叶氏夫妇手中握着这符，自然是看得见，若不是冥婚夜里，那道士用相同的方式，或许我也不能那么快知道其中缘由。
我将符篆重新揉成一团，询问叶全智道：“二位是不是从回魂夜之后，一直能看到逝去的叶家大少爷？……当然你们自己肯定是听不到你们儿子说话的，所以你们每次看到就会去问那道士，然后那道士就告诉你们儿子说的话，而那些话的内容不外乎是，你们儿子现在过得不好，很孤独，想要个贴心人陪伴，是不是？”
叶氏夫妇被我的话惊得一言不发，南荣隐面色从容，站在一旁将我望在眼底。
我围着地上的一群人来回走动，徐徐而道：“你们继续听我说，看对或不对。那道士后来告诉你们，他可以给叶家大少爷办一场冥婚，之后又询问你们的儿子身前可有心仪之人。我在想，那道士当时想法是，如果你们说的是没有，那么他可以帮你们弄到一媳妇，当然，会是一具尸体。但是你们都知道叶家大少爷身前确实有喜欢之人，那就是姜……就是我，于是那道士就说他可以将我送到你们儿子身边，其他得都不需要你们插手。然后，就会跟你们说什么……冥界成婚需要买通各路阴阳官差，需要在棺椁里放入大量金银珠宝。是不是？”
所谓当局者迷，如今以旁人之心听到这一番话，都是一副恍然大悟，被江湖术士欺骗的表情。
叶夫人蓦然清醒了许多，可以看出她此刻心如刀绞，哑声道：“你是说，那几日见到的儿子，难道……都是假的？”
我摇头叹息：“你们的儿子是想回来看你们，可惜被奸人堵在了门外……”
如今回想，那夜领着我和阿福来这叶家的那抹魂魄，也正是叶嘉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