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听见身后的白殷琪对着所有门生修士道：“谁要想离开, 可现在撤离, 我绝不阻拦！”
周围默了半晌，终于有人道：“我上逐光山修道学法的目的，就是要惩奸除恶, 降妖除魔，岂能因为怕死就落荒而逃！那也实在太丢人了！”
一人带动, 百人附和，能选入参与祭天神台仪式的, 都是有了些许成就的门人子弟, 这点骨气都还是有的。
我穿过南荣隐设下的血印结界，抬首相望，瞧见那通天境中泛出浊浊云雾, 将整个结界内部填的满满当当, 未几，便使得我看不清周身之物。
我一手扇雾, 一手伸向前方探触, 周围静得有些可怕，看来这血结已经把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我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响动。
蓦然想到在那铁笼之中是可以听到笼子之外的声音，我刚想扬声，却又想到那嗜血杀人的邪祟也在里面, 便打消了这个念想。
眼前全是雾蒙蒙的，半点儿方向感都没有，突然感觉右掌心有些许灼热感, 抬手一看，那窈倾草忽闪忽闪发出淡淡荧光。
南荣倾窈的双生灵有反应！
我立即左右试探了一下，发现在我手朝向左边的时候，这双生灵明显要亮了不少，应该是感应到了南荣倾窈本人。
我朝着这倾窈草指引的方向靠近，闭目凝神，欲要通过这双生灵寻到南荣倾窈。
可总是感觉南荣倾窈的位置在不停的变动，我的神思几次欲要与其想通都蓦然中断，我想会不会是那邪祟在戏弄我？
我小心试探道：“你到底是谁？”却没人应我。
掌心的窈倾草忽地一亮，我踌躇片刻，猛然回头，发现那南荣倾窈就立在我身后，半个身子隐在混白雾中。
我惊道：“你怎么从那笼子里出来了？赶快回去！”
南荣隐说过，他在那笼子周围设了龙阵，即便那噬魂邪祟出来，也能顶住一时半会。
她却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出来了。”
我急道：“那你是否还能寻到那笼子的方位？”
她却摇了摇头。
要说这祭天神台，也确实忒大了些，我们转悠了许久都感觉像是回到了原地。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倾窈。”
我微微一愣，因为这个声音太过熟悉，是阿爹的声音。
我迷蒙抬眼，便是那阿爹的体骨立在我跟前，但是他叫的确实南荣倾窈，而且那口气，还十分亲昵。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身后的南荣倾窈一眼，想看看她的反应。
却又听到那具体骨道：“你在回头看什么？”
我怔了怔，看着阿爹的体骨道：“你不是在叫倾窈吗？”
那体骨却笑了笑，半晌，抬起眼眉道：“南荣倾窈，我不过换了一具体骨，你就装不认识我了？”
他不是阿爹，而是附在阿爹身上的魃裔元灵。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看不到我身后的南荣倾窈。我猛然一惊，难不成……！
我再次回头看向南荣倾窈，她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邪祟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缓缓回身，想了想，故作清高的看着他，模仿起南荣倾窈对我说话的样子：“你不是一向不待见我么？平日里连话都不愿与我说的人，为何要关心我看什么？呵呵……真是好笑。”
那邪祟却道：“我知道你冒险进来，定然是舍不得我的。”
看来这邪祟果然是把南荣倾窈吃地死死的，我终究觉得替她不值！
我想起南荣倾窈对我说过的话，换了说法讲给他听：“是啊。之前的那个我太傻了，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你，结果到头来改变的全是我自己。现在想想，是自己过于自信了。”
他兴许是从来没从南荣倾窈口中听过这种话，竟然皱起眉头一语不发地看着我。
我又继续道：“没错，我之所以进来还是为了你，甚至前一刻还想着为你去顶下这个罪孽，可我现在清醒了，我后悔了，我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你带上逐光山！后悔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去容忍你，换来今日你残杀我族人，还妄图打开圮绝道屠杀我整个门派！我真是得肠子都青了！”
我其实真的想不通，南荣倾窈好好的天族女君，怎么会看上这种无情无义的邪祟，不是自虐吗！
既然她没有脾气，我就来替她耍耍这个脾气！
那邪祟原本将眼眸轻闭，半晌，才缓缓开眼，一步步朝我逼了过来：“是啊，当初我念一个人救过我，信了她，听了她的劝上了这逐光山，啧啧啧……这仙家的地方就是好……就连骗人的话都说得那么好听。”他仰起头来，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道：“但凡有一只阿猫阿狗死都会怪罪的我的头上。对，你真的很想改变我，不，是你们一家甚至整个天族都想改变我，把我如同畜生般关在笼子里，供你们向其他门派炫耀。……那笼子好像还是你们去南海请人特意为我定制的，我得真谢谢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可惜我这人天生命差，享不得福的。最后只能自毁肉身，离开那你们给我造的金丝笼了。”他蓦然有礼给我低了低头，道：“确实是我不识抬举了。”
被他怎么一说，我整理好的思绪又被整得纷乱，原本要骂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又偷偷瞟了一眼身后的南荣倾窈，发现她眼眸泛起了水雾，看来这邪祟说得并非假话。
我低头冥想了片刻，抬眼道：“其实……你能感觉得出来倾……我是很关心你的对不对？你能不能为了我放下心中的执念？”
如果他能在此刻点点头，我想南荣倾窈无论为他做了什么，都会觉得有些价值了。
没想到他却道：“是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你真以为我是傻子？”然后他蓦然抓住我的肩头道：“你知不知道，我要吸足了上千人的血，才能修复真身，但是如果是天族修士，我只要吸足三百人……你不是一直想帮我吗？这次就是帮我的最好时机，只要我真身修复了，我立马带你走！一起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他果然是没救了，我将手抬起，面无表情地的看着他道：“要不你吸我的吧？”
他原本略带戏虐的容颜蓦然一沉，甩开我的肩膀道：“既然不是来帮我的，就不要一直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令人恶心。”
其实他说这话我自然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可怜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南荣倾窈，俨然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凝神道：对不起啊，我之前不是有意骗你的，不过……他既然这么执迷不悟，你也不要过于悲痛了……
南荣倾窈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对我轻轻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今天算是我听过他最真的话了。
突然上空的通天神镜中一道青光直射而下，听到那邪祟一声惊呼：“果然成功了！”
不会真是圮绝道打开了吧！
我怒骂道：“你简直疯了！这天恕出来的噬魂怨灵根本出不了南荣隐设的血结！你简直是将自己送入这些嗜血怨灵的口中！”
邪祟却道：“笑话，不是还有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破了这血结。”
我两眼一瞪道：“你可以试试。”
别说我不是南荣倾窈，就算我身上的血和她一样，我也绝不会允许谁利用我将南荣隐的守护的东西毁掉。
未几，那通天镜内蓦然冒出黑压压的一片瘴气，那邪祟蓦然抓住我的一只手，想要一口咬下去，铮铮两声颤音从我身后袭来，将那邪祟连连击退了好几步，我被那熟悉的身影拉入身后——南荣隐。
当那邪祟再次想要扑过来之际，手脚却不听使唤的制止了。
是阿爹！
“姜布离！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送去和那秦向越凑成一对！你这恩将仇报的畜生！”
阿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卿，这些年阿爹对不住你，如今我大限将至，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帮你到这了……
我顿时泪如雨下，身子不自觉的抖动起来，我隐忍着，不敢大声喊声阿爹，我想，我得把我要做的事做完。
此时，我微微低头，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神情，扯了扯南荣隐的袖口抖声道：“你的阿姐还在那笼子里，不过……”我实在不忍心说出“死”字：“你快去把她带走……”
南荣隐刚想回头看我一眼被我侧身躲开了，我沉着嗓子道：“我拖不了太长时间……只有你把她带走，我才有脱身的机会。”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我将他一手推开，他先是一顿，也不敢有过多耽误，大手一拂，那雾气缓散而开。
我瞧着他逐渐隐入那有逐渐聚拢的烟雾之中，又抬眼看了看还在纠缠中的那具体骨。
在抬首时，从那通天镜中俨然已经冒出不少的噬魂怨灵，很快镜口处变成黑压压的一片，几只还摸不到北的噬魂怨灵开始撞击那殷红结界，却是徒劳。于是开始毫无规律胡乱盘旋，在朦胧烟雾中寻找攻击对象，我缓缓朝身后退了退，发现几只怨灵朝着南荣隐的方向飞去。
一旦他们发现真正的南荣倾窈，那么所做的一起都会白费！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其他的事情，我蓦然露出两颗坚长的獠牙，朝着自己的手脉狠狠一咬，鲜血泊泊而出，将我整个手腕整个染红，利用魃裔的灵力，腾空而起，一个旋身甩手，滴滴血珠撒向空中，那原本散开的噬魂怨灵果然一拥而上，朝着我的方向袭来。
我翻身一跃，落入那通天神镜中，身后蓦然一声呐喊，可身后怨灵实在太多，我着实听不清其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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