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我将布吉的衣服一扒而下, 在头上甩了一圈, 想看看那群不化骨的反应，他们果然一个个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确切来说是看着我手中的衣物。
我轻轻一抛，好巧不巧, 正好落在那鬼叔的头上。而那群不化骨的目光也随着衣服抛出去的轨迹，最终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随即, 便听到了鬼叔骂骂咧咧的声音：“你这臭丫头故意的是不是！”
瞧见桑树下的不化骨分散出一部分追着鬼叔去了, 我赶紧对布吉道：“快让其他兄弟把衣服脱了。”
“诶诶……那个大兄弟！裤子就不用脱啦！”
……
不一会功夫，这古桑树上就挂满了一群半裸上身的关白男子——不对，确切的来说是一群光溜溜的半裸僵尸。
我抬头张望, 布吉随即往我跟前移了移, 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又仰了仰头道：“别挡着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布吉选择性听不懂, 我往哪边靠他的身子便往那边移, 我无奈抬眼看他，扯皮笑道：“呵呵……不看了不看了，你的最好看行了吧。”
其实我所说的话也绝非敷衍，布吉确实长得好看，一张略显苍白冷峻的颜, 细长锐利的眼眸，一头散落的黑发散落在光洁白皙的肩头，与其身后多数干瘪枯瘦的僵尸兄弟完全不一样, 倘若无视他那略显突兀的两颗獠牙，他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那种世间少见的极品美男。
须臾，我低头看了看脚下，发现那群不化骨已经全然散去抢撕从僵尸身上褪下的官服。待他们将这些衣物啃撕干净之后，又恢复此前恍恍惚惚，慢慢悠悠的状态。有些在地上漫无目的爬来爬去，除了模样丑了点，亦全然看不出有任何的攻击性。
我瞧着不远处有一具不化骨一直埋头在地上挖着什么。我纵身一跃，跳落在地面，绕开地上一些散碎的尸骨，走到那具不化骨跟前半蹲而下。
发现他在徒手挖坑，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他将跟前刚刚拾好的一堆白骨埋进了土里，虽然这些白骨已断的断，碎的碎，但是从他放下两颗头颅，可以大致判断是一个孩子一个成人。
我抬头刚想叫布吉，却发现他已不在那古桑树上，我喃喃道：“布吉呢？”
鬼叔闲闲道：“刚刚走了。”
我惊道：“走了？！去哪？”
鬼叔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兴许将你看烦了就走了呗。”
我不解道：“……烦我？为什么？”
鬼叔啧啧道：“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就不会害臊呢？这男人的衣服是你能随便乱扒的吗？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扒衣服是多么……多么耻辱的一件事情。”
我尬然道：“当时那种情况你也看到啦，完全是情况所迫。”
鬼叔道：“你脑子怎么就不会转转，你不会叫别人去扒啊！”
我道：“……叫谁？”
鬼叔喝道：“我不是人啊！”
“你去扒布吉的……衣服……”
脑子蓦然联想到那诡异的画面，浑身一个激灵。
不过我自然不会相信布吉会因为这件小事离开，更何况他那群兄弟还在树上半裸着呢。
半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鬼叔身边，道：“听你之前说，我爹……”
鬼叔却没有看我，而是继续看着地上那群不化骨。
我鼓起勇气道：“我爹是不是知道我变成僵尸了？”
不然也不会让他来看顾我。
他终于收回眸光，偏头看我道：“谁说你是僵尸？”
我被他问得莫名，指着自己道：“我这模样不就是僵尸是什么？”
鬼叔嫌弃地道：“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是魃裔？！我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你是魃裔了吗？”
我道：“魃裔不是僵尸的另一种别名吗？”
鬼叔凝噎半晌，道：“谁与你说魃裔是僵尸的的别名？”
我想了想，嗫嚅道：“那倒没有，我只是听闻僵尸都是长着獠牙，以血为生，貌似我这两样都占了，所以一直以为……”
从鬼叔的口中我才得知，魃裔与普通僵尸不同，魃裔是魃的衍生物，魃在上古时期就一直存在，是一只引起旱灾的怪物，猱形披发，一足行。而僵尸通常是人死后埋的地理位置阴气强盛，阴气渗入尸体而形成的产物。
即，魃裔是一种活的生物，而僵尸是一种死物。
我听闻喜道：“你的意思是我还没死？”
鬼叔悠悠地看着我道：“你刚刚也说，自己长着獠牙，以血为生，在世人的眼里你就与那僵尸并无差别，区分生物死物又有何意义？”
我丧气垂头，缓了半晌，抬头问道：“那布吉是否也是魃裔？”
鬼叔道：“他是货真价实的僵尸。”
我不解道：“那天为何与其他僵尸全然不一样？说他是僵尸，但我觉得除了他那两颗獠牙外，更像是个人。”
鬼叔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一时半会弄不清楚，但按常理来推断，他应该是在阴气极强的地方死去，并且在他死后不久便有人给他尸体注入了大量的阴气，使得他的魂魄在其短促的尸变过程中中并未受到损伤，完完整整的保留在体内，所以他的神志样貌才会保存的如此完好。”
刚提及布吉，就瞧着他从远处跳了回来，此时的他穿着一件藏蓝长袍，手上还拽了两个大包裹，直直地扔向他那群僵尸兄弟。
我朝着他走了过去，不禁赞许道：“果然换了一身衣服，整个气质都不一样了哈。”
布吉歪着头含笑看着我。
我蓦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住了我的裙摆，我低头一看，是一个趴在一具成年不化骨身上的小尸骨。却未料到布吉一个呲牙，将他吓得放了手，那成年不化骨背着他退了好几步。
我抬手阻止了布吉的再一次恐吓，半蹲下身子，朝前伸出了一只手，瞧见那小尸骨缓缓爬了下来，顿在了我的跟前，抬头看了看黑着脸的布吉，我柔声道：“别怕。”
小尸骨望着我，犹豫片刻，然然战战兢兢地将那小手骨放在我的手上，我轻轻一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些原本在地面上游来爬去的不化骨，不知不觉也缓缓汇集到我的周围，由于布吉守着我，他们不敢太靠近我，始终与我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绕着我转，倒是在向我示好。
我撇脸对着鬼叔道：“我觉得他们本性并不坏。”
鬼叔无辜道：“我也没说他们本性坏。”
我道：“所以我觉得，也没必要非得将他们除之。……好好的训教训教，兴许能改善他们目前的劣性。”
鬼叔说：“你现在之所以看到他们如此温顺，只是因为刚才的戾怨之气得到了一点宣泄，才会让我们得到暂时的松懈，倘若他们再次和刚才一样，你又要如何？”
我看着手里那带血的小手骨，默了默，抬眼朝着鬼叔笑道：“大不了我们多准备几件官方，没事让他们撕一撕，发泄一下不就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能看出鬼叔的面上些这“不怎么样”几个大字，但也没有更好的理由搪塞我，只得闷着不讲话。
可这么一大尸群能去哪呢？
我看着布吉身上穿的衣物，思忖半晌，问道：“布吉，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布吉抬手朝后方指了指，但很显然他指的也是身后的那片树林罢了。我盘算着布吉离开的时辰，以他平日的速度，估摸他刚才应该就越过一个山头。而布吉身上穿的这件袍子一看就是极好的布料制成的，说明布吉并非盗的是荒野人家的衣物。
我虽然不知道我们身在之处的具体方位，但这里定然就是在天方城附近的山头，而在天方城附近的山头中确实建立了一座豪门山庄——秦义山庄。
我问道：“你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秦义山庄……”想想不对，布吉定然不知道什么秦义山庄，改口比划道：“就是有很大院子，很多屋子，周围还种满了桂花树，一靠近就满是浓烈的花香气味？”
布吉蹙了蹙眉。像是在回想一番，半晌，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秦义山庄一直是秦向毅打理，但秦向毅和林月都一同消失在怡香楼，估摸现在的山庄应该是无人之地，加上秦家出了那档子事，众人必然避而远之，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前来叨扰，确实是藏身之处的不二之地。
既然决定了要去的地方，必然要将此地先收拾收拾，于是我让僵尸兄弟协助将地上散碎的尸骨全部寻一个地方统一埋葬，还在上面插了一根树枝，方便来日这群不化骨想与自己的亲人合葬，也不至于寻不到地方。
夜已渐深，僵尸兄弟在前头开路，我与那群不化骨略微缓慢地跟在身后，鬼叔则一直保持走在最后。
浩荡大队行起路来总是波折重重，比如不化骨也会有体力不支的时候，我惊讶的看着他们，鬼叔却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化骨是需要怨念支撑的，在无怨念支撑的时候，也还是骨体凡胎，而僵尸却是吸收了阴气升华而成的，自然不一样。”
我道：“那这群不化骨在没有怨念的情况下，能支撑多久？”
鬼叔道：“也就两三天吧。”
我道：“那两三天之后呢？”
鬼叔道：“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我道：“那可怎么办？他们就不能投胎轮回吗？”
鬼叔道：“也不是不可以。”
我道：“要怎么做？”
鬼叔道：“只要他们在大限之日前化解仇恨，兴许还有一线希望进入六道轮回。”
我道：“那他们距离大限之日到底是两天还是三天啊？”
一天之差能做很多事情。
鬼叔道：“我只能给你一个大致时间，其他的我也没那个本事知道。……不过你不要过于放在心上，这些人之所以能形成不化骨，也就说明他们心中的执念不是你我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我见过不少化成不化骨的，没一个能轮回再生的，看开点吧。”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我们才寻到了九幽山，布吉先行跳入高墙，将那山庄大门打开。尸骨群从大门爬了进去。
虽说我到过这九幽山采过桂花，但确确实实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秦义山庄。已进这山庄便有一处高梯分成三段直通主堂，
我一路前行，有些地方的印象还是颇深，便是宣城镜中通过竹心眼中看到的一些场景。
可自打进入这秦义山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鬼叔跟上道：“这里不简单，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心中暗暗道：难不成是林月还一直藏在此处？
鬼叔将那群不化骨安置在东厢房，刚要安排僵尸兄弟的时候却被我拒绝了：“你无需管他们，他们在哪站着都能睡。”
……
为了防止不化骨出现任何异常，鬼叔自己与他们一同待在东厢房，我则一人住在西厢房，布吉带着僵尸兄弟在山庄内轮流巡视。
我睡不着，从房里走了出来，与布吉并肩站在一处观景台上，布吉目视前方，观察山庄周围动向。我偏着头，笑盈盈的看着布吉的侧颜道：“你以前是不是就是当官的？感觉这官威还不小呢。”
布吉转头看我，默不作声，但不难其嘴角噙着笑意。
我看了他半晌，然后怂着身子趴在观景护栏上，望着远方唏嘘道：“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至少还有个人能与我聊聊天。”
可话刚说出去立马觉得略欠妥当，紧接着道：“不过认真想想，我还是喜欢和你这样，我说，你听，极好。”
夜风很凉，却很舒服，将我俩都吹得十分精神。
翌日，我与布吉在主堂等着鬼叔一同来商量如何解决不化骨的事情，却大老远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叫唤声：“这个是什么破地方！连个吃的都没有！真是饿死老子了！”
然后一踏进大门，就对着我叫嚷道：“丫头，去，给你叔我做两碗面吃。”
布吉里面呲着牙站在我跟前。
“我又没让她做什么，你这臭僵尸不要老这么看着我。……你也不要只知道尊阿卿爱阿卿！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我就不奢求你爱我，你尊尊我这个老行不行！”
我嗤笑出声，将布吉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鬼叔道：“行行行，我尊你爱你行了吧。”
鬼叔抬手道：“别，你爱你身后那个臭僵尸去吧。我可受不起哟——”
我回身勾着布吉的手腕道：“布吉现在可是我的心头宝，这点你肯定不用与他比，你比不过他的。”
鬼叔摇头啧啧了半晌，道：“我一个肉体凡胎，怎与你的布吉比，所以……你就看在叔、不对，看在你爹的面子上，给我去厨房煮两碗面行不行？”
我故意道：“两碗？还有谁啊？”
鬼叔咬牙切齿道：“我一人吃两碗行不行。”
我故作考虑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鬼叔拂袖道：“吃你两碗面还要求那么多，我还留在这做什么，等着饿死啊，走了！”
我扬声道：“不过我不止会煮面——我打算等会去林子里采一些桂花回来做桂花糕，不知叔有没有兴趣品尝品尝我的手艺呢？”
鬼叔身形一顿，缓缓回身，笑盈盈道：“这个不错这个不错！饭后甜点也是绝佳，叔就住在这，不走了不走了！”
想想我已有一个多月没有下过厨，成为魃裔之后似乎对这些平日里的食物全然提不起兴趣，故也没有下厨的欲望，如今为了留住一个鬼叔，不得不要先留住他的胃了。
这山庄里的厨房不大，却还算精致，米面也全都有。
布吉惧火，我并没有让他进入厨房，而是将鬼叔撵了进来，鬼叔一边烧火一边碎念道：“我还以为能坐着等吃呢，没想到还要被你当劳工使唤。”
我立即丢下铲子，道：“那你自己做。”
鬼叔道：“诶诶诶，我不就这么一说么。使、使、使随便你使唤。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快些，你叔我要饿死了！”
未几，我将那两碗热腾腾的面食端了上来，放在主堂正中央的那张圆桌上，鬼叔后脚也跟了上来，道：“我说你这臭丫头，我就说在厨房吃就好了，非要端来这里做什么？”
我将坐下的椅子移了出来，两眼弯弯看着他，道：“叔，坐。”
鬼叔疑狐地看着我，我催促道：“请坐。”
他才缓缓走了过来，将周围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我疑惑道：“叔你这是……？”
他终于道：“你在搞什么鬼？”
我装无辜道：“叔你这话说的，我能做什么啊？”
他迟疑了半晌，终于拾起桌上的筷子，刚要下口。一群僵尸兄弟突然冒了出来，鬼叔蓦然收脚，掀开桌布一看，就连那不化骨都爬到了他的脚下，他嗔怒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我不怀好意道：“叔，请慢用。”
鬼叔灰灰筷子道：“行了行了，你们下去吧。”
可所有人岿然不动，直勾勾的望着他。他拍下筷子道：“你们一个个这样看着我，让我怎么吃啊！”
他指着我道：“是不是你的鬼主意！”
我道：“你不是说我们不尊老么？我觉得规矩还是要有的，我们得守着你吃饭，万一你要是想做什么，我们还能在身边伺候着，你说是不？布吉。”
布吉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也十分乖巧地看向鬼叔，躬身道：“叔，请慢用。”
果不其然，我们下一刻就被面红耳赤的鬼叔举着板凳轰了出来。
待鬼叔气消了七八分，我又肥起胆子跑去寻他，道：“是不是还有一日这些不化骨就要化成飞灰？”
鬼叔坐在坐在那太师椅上，斜眼看了我一眼，却不说话。
其实我早有准备，从身后拿出刚刚做好的桂花糕，刻意在他跟前绕了一圈。吸了吸鼻道：“哇——好香，可惜我吃不了，本来想孝敬你老人家，没想反倒令你不高兴，看来只能扔了。”不忘多摇几下头道：“可惜，真可惜！”
鬼叔一把夺了过去，道：“你这小丫头别想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半晌道：“你知道我不会不帮你，但你还会拿这些来哄哄我老人家，算你还有点心。不过我真想不通，你爹那个闷葫芦怎么能生出你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
我扯皮干笑道：“呵呵……估计我是与生俱来的，和基因没关系。”
鬼叔：“……你还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瞧着话题越扯越远，我赶紧将往回牵一牵，道：“不管从哪里蹦出来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人不是人，妖不是妖，就连僵尸都不是，将来在哪都不知道，还去在乎过去作甚？不如还是想想这一群不化骨要怎么办？难不成真让他们化入过山风，当一切从没发生过？”
鬼叔将手中的桂花糕放下，犹豫道：“其实……想要知道真相……也并非没有办法。”
我认真道：“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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