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偷闲
第35章 偷闲
童恩手里拿着一杯酒,站在主会场的边上看着里面热闹的场面。
刚刚听到宣布奠基仪式圆满结束,人们便高兴地相互祝贺起来,笑声、鼓掌声响成一片。工作人员端着放满酒杯的托盘在人群中往来穿梭着,人们纷纷举起了酒杯,于是,又响起一片酒杯相互碰撞的声音。
童恩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酒杯,跟在杰瑞后面微笑着和各位领导一一碰杯,当她迎面看到又有好几个记者冲着她和杰瑞走来时,便放慢了脚步,很不义气地把这些记者留给了杰瑞来对付,自己则悄悄地、不引人注意地慢慢退出了主会场。
现在,她站在主会场外围,仿佛置身事外地看着里面兴奋的人群。季思明和钟岳正应接不暇地和前来祝贺的人们一一碰着杯,而杰瑞正兴致盎然地对着一群记者展示他高超的外交词令。童恩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香槟清凉香甜的口感令她俏丽的眉毛向上微微一挑。看里面的情形,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童恩扭头左右看了看,发现离主会场不远有一排装运会场物品的集装厢车停在两棵高大茂盛的杨树旁边,看起来十分背荫清凉。
童恩端着香槟酒慢悠悠地走到树阴下,不时轻轻地抿一口。虽然已接近八月底,站在没有一丝遮挡地阳光下还是感到很热,这片树阴遮住了直晒的阳光,微风徐徐吹过,令人感到异常凉爽。
“这儿可真是块好地方啊!”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童恩回头一看,钟岳正站在一辆集装车旁笑望着她。
童恩有些惊讶地看着钟岳,随后又笑了。
“你怎么也忙中偷闲,到这儿躲清静来了?”
“今天这种场合,想躲清静可不容易。我是抓了一南当替身,想让他锻炼锻炼才躲出来的,看见这儿有一片蓝色很眼熟,就走过来了,果然是你在这儿躲清静呢。”钟岳边说边走了过来。
童恩看看钟岳身后依然热闹的场面说:“看样子还要好一会儿才能结束呢,你跟我可不一样,你是鹏飞的老总,躲出来恐怕不太合适吧?”
钟岳走到童恩身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颊问道:“阳光下晒太久了,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童恩摇了摇头。
“我基本上都在遮阳伞下面,没怎么挨晒。到是你,一直站在太阳下面,晒得够呛吧?”
“我一个大男人,晒点儿太阳不算什么。你把老板扔在那儿,一个人躲到这儿来,肯定有原因。如果不舒服别硬撑着,我叫司机先送你回去。”
“不用,谢谢了!”
童恩忙摆手,想了一下说:“其实,我真的是想出来躲清静的,虽然知道这种场合是难免的,可我还是不太适应,我一向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是这样。有些事情,的确是无法避免的,经历的多了,习惯也就成自然了。”
钟岳显得放心多了。他刚才忙于应酬的时候,眼角瞥到一抹蓝色走出了人群,心里忽的有些担心。应付了眼前必须应酬的人,他叫过林一南嘱咐了几句,便不引人注意地走出了人群。站在人群外面,他很快便看到那一抹清丽的蓝色就站在一片树阴下,心里的担忧更加重了,于是快步朝这里走来。
而对钟岳明显的关心,童恩心里暖暖的,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钟岳也因为猛地放了心,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这种担心,一时也有些语塞。
两个人相对而立却都默默无语,场面显得有些奇怪。
童恩有些拘谨地笑了笑问:“宇豪,他好吗?”
钟岳也很庆幸找到了话题,急忙答道:“挺好的。还好几次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童阿姨。”
“是吗?小家伙真可爱。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一个几岁的孩子,跟宇豪接触以后我才真的明白了,什么是天真无邪。”
钟岳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是啊,孩子就像一张白纸,不管你往上面写什么,都是清清楚楚的,一就一,二就二,永远没有模棱两可。他们思维简单、直接,但并不混乱,不像大人那么复杂。”
“可孩子总要长大。人类就是这么矛盾,喜欢孩子的天真无邪,又害怕他永远天真无邪。”童恩有些怅然若失。
“不光人类,动物也是如此。幼鹰不可能永远躲在老鹰的翅膀底下生活,它必须学会飞翔,学会生存本领,这是自然界的法则,生存第一。”
“生存第一。”童恩表情苦涩地重复着。
钟岳仍有些担心地看着童恩,“童恩,别太勉强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童恩感激地对他笑笑,“我没事,真的,我有杰瑞替我挡着呢。你还是回去吧,林一南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况且市委领导还没走,你不在恐怕不好。”
“那好,我先过去看看。如果不舒服,别硬撑着。”钟岳的眼光明显含着担忧。
“我知道,快去吧。”
钟岳点点头,转身刚走没几步。
“钟岳,你等一下。”童恩突然喊道。
钟岳停住脚步,回身望着她。童恩紧走两步上前,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匆匆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钟岳。
“把这个交给宇豪,如果他愿意,可以给我打电话。”
钟岳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笑着说:“放心,我一定转交。”
童恩目送着钟岳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心里一时千头万绪,越来越理不清楚。忽然,她感到有一道目光似乎在看着自己,她把视线转向一边,看到季思明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季总?你怎么也出来了?”童恩更加意外地脱口问道。
季思明表情怪怪地朝她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说:“你们都能出来躲清静,我为什么不能?”
童恩皱起眉头,像季思明这种永远斗志昂扬的人会想出来躲清静?说什么她也不相信。
“还有,为什么他是钟岳,我就是季总?”季思明口气怨愤地说。
“啊?”
童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刚才清清楚楚地听你叫他钟岳。钟岳,杰瑞,为什么单单我是季总?”
季思明此时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得不到苹果的孩子,既有委屈又有嫉妒。
“呃……”
童恩一时语塞,她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对钟岳一开始就毫无戒心。看着季思明脸上那古怪的表情,童恩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季思明,这总可以了吧?”
季思明脸上瞬间绽放开满足的笑容,笑得就像得到奖赏的孩子那么可爱。
童恩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谁会想到这个叱咤风云的商界精英是眼前这个模样。
季思明笑着看着童恩说:“童恩,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童恩警惕地微微皱起眉头问:“什么请求?”
“今晚我想请你吃饭。不管怎么说,今天对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怎么样,赏光陪我庆祝一下吧?毕竟这是我们俩共同努力的结果。”
童恩为难地考虑着如何拒绝,话还没有出口,季思明又笑容可掬地说:“千万别拒绝,没任何其它的意思,纯粹是想庆祝一下我们的胜利。”
我们的胜利?这个理由还真充分。童恩在心里嘀咕着。要庆祝也应该找你未婚妻庆祝呀,干嘛非拉着我?童恩忽然有了主意。
“季总,噢,季思明。来,干一杯吧,庆祝我们合作成功。”说着举起手里的酒杯。
“庆祝我们合作成功。”
季思明举杯和童恩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抬眼看到童恩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眉头一皱,晃晃手里的空酒杯问:“不对,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童恩笑意盈盈地说:“庆祝啊。在哪儿庆祝还不是一样,只要有诚意。”
季思明环顾一下四周,眼睛一眯说:“你这算是有诚意?”
“当然有诚意。诚意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心里。我现在是真心诚意和你庆祝的。”童恩一脸真诚地说。
季思明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摇头笑着说:“童恩啊童恩,你可真忍心伤我啊。和我吃顿饭,好好喝一杯就那么难吗?”
童恩也笑着说:“一点都不难。等到了你的订婚宴上,我一定好好和你干一杯。”
“订婚宴?什么订婚宴?”季思明不笑了。
“你和贺小姐的订婚宴啊。”童恩仍笑着说。
“谁告诉你,我和贺晓要订婚?”季思明看着童恩的眼睛问。
童恩也不笑了,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这件事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从季思明的表情看,贺晓似乎在撒谎。童恩没有说出贺晓,她可不想再趟这个混水了。
竹林山庄,城郊的一个豪华度假山庄。坐落在西山的半山腰上,一座座白墙红顶的小别墅倚山而建,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山庄的两边是一片片茂密的竹林,就连山庄里面,一座座别墅周围,也种着一棵棵挺拔的翠竹。
季思明迎着山风站在其中一座别墅的二楼阳台上,静静地看着下面一层层的红色屋顶,耳边是风儿吹动竹叶的哗哗声。
眼下,正是城西科技工业园刚刚破土动工的关键时期,他却带着贺晓到这个清幽的豪华山庄来度周末,实在是因为有比工程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奠基仪式那天,童恩提到的订婚宴,让件事情变得更加刻不容缓了。虽然,当时他没有继续追问童恩是谁告诉她自己要和贺晓订婚,但是从童恩吃惊的表情里,季思明已经猜到了**分。
在贺晓的这件事上,季思明已经非常懊悔了。早在认识童恩之前,他就已经决定要和贺晓分手了,却因为忙于招标的事情,一直没有找出合适的时间和贺晓正式谈。那天晚上在年会上贺晓的反常表现,彻底使他警醒,正因为这样,他不想草率地和贺晓谈分手的事。毕竟在一起两年了,对贺晓,季思明有比对其它女人更深的感情,因此,也就更多了一份额外的担忧。
如果是一年前分手,他就不会有现在这种顾虑。那时候的贺晓,独立、自信,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过多的依赖。然而现在,尤其是最近,她变得十分依赖他,变得神经质,变得缺乏自信。想到这儿,季思明懊悔万分,以前他从不和任何女人保持半年以上的关系,就是不想发生现在这种事情。然而贺晓,因为她的独特、她的娇媚、她的性感,就放任她在身边呆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的足以使事物发生质的突变。但是,他对贺晓的感情并没有发生质的突变,这一点,季思明心里非常清楚。
贺晓终于收拾好了带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也走到阳台上。
这个竹林山庄以前季思明带她来过好几次,每次,她都最喜欢坐在阳台上,支起画架,画夕阳下的山峦、竹林,因为那是这里最美的时候。
这一次来,起初她特别高兴,季思明最近这么忙,还抽时间带她来度周末,贺晓心里特别满足,她甚至打算把心里一直隐藏的秘密告诉他。但是,到了这里才半天,她就感到了季思明身上的变化。贺晓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女孩儿啊,她马上就意识到了季思明带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两天的时间,她忍受着心里油煎般的痛楚,装作毫无察觉地随着季思明爬山、骑马、泡温泉,冷眼看着季思明面对她时那种心里的愧疚。直到今天早晨,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季思明还没有开口。贺晓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希望,希望季思明还是爱着她的,希望季思明不舍得和她分开,如果这样,她就把心里的秘密告诉她,然后告诉他,她收回先前说过的话,她爱他,她想和他结婚。
贺晓走到季思明的身后,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坚硬的后背上,默默地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季思明握住贺晓交叉在他胸前的两只手,下定决心说:“贺晓,咱们分手吧。”
贺晓的身体僵硬了,她慢慢地松开搂住季思明的双手,轻轻地抽回来,抬起头,身体也离开了他的身体。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季思明的身边,好半天没有说话。季思明也没有再说话,他在给贺晓时间。
很久,久得贺晓都以为自己快变成一块化石了,她才费力地开口说:“是因为童恩吗?”
“不是。”季思明的语气平缓但是坚决。
贺晓的心觉得一阵阵麻木,又伴着一下下尖利的刺痛。
“哪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自己。我曾经对你说过,我是一个不结婚的男人。”
“我也说过,我不向你要婚姻。”心痛得更厉害了。
季思明转过身体面对着贺晓。
“贺晓,你一向是个理智的女孩儿,你应该明白,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对于一段终将没有结果的感情,两年的时间已经太长了,我不想伤害你你明白吗?”
你已经伤害我了。你说的对,两年时间太长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你已经伤害了我,季思明,已经无法终止了。我爱你,季思明,不要离开我。
贺晓在心里嘶喊着,骄傲的心使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晓,你这么年轻,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应该有正常的生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吧,结婚、生孩子,过一个女人该过的生活。”
是,我是想结婚、生孩子,想过一个女人该过的正常生活。但我只想和你结婚、和你生孩子,季思明,你真的不知道吗?
贺晓的心碎了,碎成了一颗颗沙粒,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贺晓木然的表情让季思明十分愧疚,这些话他已经考虑了两天了,一直不忍说出口。他也知道这些话太苍白,太冷酷,不足以安抚一个受伤的女人。但是他只能这么说,他不想欺骗她。他本可以用以往结束一段情人关系时的方法来解决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对于贺晓,除了经济补偿以外,他总觉得还亏欠她什么。
“贺晓,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不应该让你跟我这么长时间。我不是一个好男人,但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因为你一向都是那么独立,那么豁达,在婚姻问题上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要洒脱。贺晓,我真的希望你能够过得更幸福。”
骗子,伪君子,撒谎家。贺晓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童恩呢?你打算和她好多久?”
季思明长叹了一声,女人那,当女人钻进牛角尖,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是因为童恩。即使没有童恩,我们也还是要分手。贺晓,你应该清楚,今天的事情,从我们交换条件那天起,就注定是要发生的。”季思明失去了耐性,他不想再绕圈子了。
“季思明,我要做你的女朋友。”
“我从来都不要女朋友,我只有情人。”
“那我就做你的情人。”
“做我的情人?那你可要想好了,我是一个不结婚的男人。”
“我是一个不结婚的女人。”
“那你说说,都有什么条件?现在可以随便提,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只有一个条件,我要独立的个人空间和充分的自由。”
“成交。”
往事历历在目,与生俱来的骄傲,年少无知的轻狂,如今,都已不复存在。可誓言犹在,一切真的都没有改变吗?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吗?
“如果没有童恩,你是不会跟我分手的。”贺晓抬眼看着季思明的眼睛。
“我知道,你以前的情人从来没有在你身边呆过半年以上。但是,我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你怎么解释?两年,你从来没有厌倦过我,我是女人,我知道。两年里你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女人,我也知道。我跟她们是不同的,对吗?我对你来说,是不同于其它女人的,不是吗?但是,自从有了童恩,自从你跟道森公司合作,你就变了。那天,就是参加年会的那天,你看童恩的眼神,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爱上她了,你为什么不承认?”
面对贺晓激动的表情,季思明反到更加冷静了。
“不错,你说的都对。我承认,我喜欢童恩,但不是爱。爱这个字,在我季思明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也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你说的对,你在我眼里跟其它那些女人是不同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很自私的和你一起生活了两年,但是我并不爱你,所以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婚姻、家庭、孩子,这些永远都不会在我的生活中出现,我不喜欢这些,也不需要这些。所以我们才必须分手,这跟我喜欢不喜欢童恩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吗?真的没有关系吗?如果没有童恩出现,你就会继续和我在一起,即使没有爱,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不是吗?如果没有童恩,你就会永远喜欢我,即便没有爱,我们仍然可以在一起。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婚姻,不要爱情,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贺晓心里苦涩地哭泣着。
下山的路上,贺晓一句话也没有说。
季思明开着车,不时侧脸看看她。贺晓坐在驾驶座旁边的位置上,眼睛看着车窗外面的风景,安静的像一个睡着了的婴儿。季思明心里有些担心,他心烦地皱了下眉头。不过,对于这种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时间,让时间来冲淡一切吧。
季思明正趋车开往贺晓住的别墅。
自从那天从竹林山庄回来后,贺晓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似的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她没有再给季思明打电话,也没有再到公司来,像那天分手时一样,安静地从他眼前消失了。
按说贺晓的这种表现,季思明应该感到高兴,可他不仅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越来越感到不安。如果说贺晓不吵不闹,平静地和他分手,季思明并不会感到意外,因为贺晓是一个极其骄傲的女人,即使不满意也不会放下自尊大吵大闹。但是这次,实在是太安静了,她不但安静地接受了分手这个事实,也安静地接受了季思明给予她的丰厚补偿,这一切都让季思明没有来由地感到极度不安。
直到今天接到贺晓打来的电话,季思明心里的大石头才总算落了地。贺晓在电话里的语气十分正常,这让季思明感到心安。她说这段时间在家里认真的想了想,终于想通了,因为那天事情来的突然,没有心理准备,连再见都没说就和他分了手,现在想起来挺后悔的,想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毕竟在一起两年了,就是分手,也好聚好散吧。
季思明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这才是真正的贺晓,这才是贺晓原有的风格。
汽车驶进名苑小区大门,停在贺晓住的那栋别墅前。这栋别墅是季思明两年前专为贺晓买的,因为周围都是独立的别墅,没有高楼,室内和阳台上的光线都非常好,便于贺晓画画搞创作。
季思明刚把车停好,贺晓已经从房子里迎了出来。
贺晓今天一反往常特立独行的另类装饰,穿了一身舒适休闲的家常便装,白色亚麻的宽腿长裤,橙红色的中袖T恤,一字领,胸前缀着一排同色的扣子,长发用丝巾包在脑后,清新淡雅,令人赏心悦目。
季思明从车里出来,看着风格突变的贺晓,猛然间真有些不习惯。他笑着走过去,摇着头说:“你在玩儿大变活人吗?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呢。”
贺晓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地说:“就是在大变活人呢,也不给打个分?”
季思明上下打量着她,思考了一下:“如果满分是100分呢,我就打个……”
他停住了,看着贺晓紧张的表情,心里一乐,又一叹,这个女人,什么时候都这么可爱。
“勉强打个100分吧。”
呼……
贺晓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听季思明这样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皱眉微咂道:“说话大喘气,差点儿把人吓死。”
季思明哈哈大笑,“不会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这个世界上比你美的女人恐怕用手指就数得过来,你担心什么?”
贺晓鼻子一酸,眼眶潮湿了,她掩饰着快步上前打开房门,“请进吧,季总经理。”
季思明迈步走进屋里,这套房子他来了不知多少次了,但每次都是以主人的身份来的。今天,他忽然有了一种坐客的感觉,站在客厅中央,重新打量着宽大豪华的房子。
“怎么,才几天不来就不认识了?真要我请你坐啊?”贺晓有些酸酸地说。
季思明有些尴尬地笑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贺晓也在季思明对面坐下,两个人互相看看,相互一笑,都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以往呆在客厅里,贺晓从来没有像这样一本正经地坐在季思明对面和他说过话,她喜欢靠在季思明身边或是躺在他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这会儿,她坐在季思明对面,看他正襟危坐地样子,脑子里浮现出他以往大刺刺地斜靠在沙发上的身影,这种距离感令她黯然神伤。
“喝点儿什么?”贺晓猛然想起问道。
“不用,不用。”季思明急忙摆手,这种情形他也觉得很别扭。
两个人又相对无语了。
季思明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顺口问道:“在做什么?好香啊!”
“啊,是鸡汤,我新学了一种炖鸡汤的方法。”贺晓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疏离的感觉,站起来说:“不然我们吃饭吧,来看看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好啊,不瞒你说,我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就等着晚上这顿呢。”季思明夸张地大声大气地说。
“真的?那你就多吃点儿,也不枉我辛苦了一个下午。”贺晓很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餐厅走去。
贺晓这个餐厅是烹饪和就餐一体的开放式餐厅。一进餐厅,季思明就被餐桌上色香味俱佳的菜式吸引住了。
“你今天是厨艺大展示啊!”季思明赞叹不已。
“坐啊。”
贺晓把季思明按在椅子上,走过去关上正在火上炖着的鸡汤,拿起汤勺把鸡汤盛在一个精美的瓷盅里,端过来放在季思明面前,又伸手拿起一个茶盅大小的小碗,用勺子盛了一些鸡汤送到季思明嘴边,微笑着说:“尝尝。”
季思明抬手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连声赞道:“好汤,好汤。”
贺晓满意地在他身边坐下,拿过一瓶红酒给他倒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说:“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喝一杯吧。”
季思明端起面前的酒杯,冲贺晓举了举,贺晓举起酒杯,像喝水一样一气喝了个底朝天。
季思明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阻止她,转头看着桌上丰盛的美味佳肴,拿起筷子夹着大口吃起来。
贺晓坐在一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忍不住笑道:“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跟几天没吃饭似的。”
季思明一边大块朵颐,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没跟你说吗,中午就没好好吃,单等晚上这顿了。哎,你怎么不吃?尝尝这蜜汁鲈鱼,太好吃了。”说着夹了一大块蜜汁鲈鱼放在贺晓面前的盘子里。
贺晓看着一大桌子的菜,一口也吃不下去。这桌菜,是她用了一天的时间准备出来的,上午去采购,下午3点钟就开始准备,一直到季思明进门,才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在这套大房子里住了两年,悠闲的生活使贺晓学会了一整套的厨艺,那时候季思明经常吓唬她:小心把自己喂得出不去门。今天,这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代表了她一段时间的心情,是她给自己这两年生活做的一次总结。
她拿起那瓶红酒,又满满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刚要喝,手腕被季思明抓住了。季思明伸出另一支手拿下贺晓手里的酒杯,笑着说:“红酒不能这么喝,来,先吃点儿菜,红酒要一口一口慢慢喝。”
贺晓两眼红红的看着季思明,声音沙哑地说:“你是怕我喝醉了,跟你无理取闹吧?放心,我今天不会喝醉。”
季思明松开攥着贺晓手腕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有话要跟我说,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贺晓甜蜜地笑着,“我就是想请你来吃顿饭,顺便跟你道个别。怎么不吃了?吃呀,这些菜,都是你最爱吃的,再喝碗汤吧,这是我新学的,你以前从来没喝过。”说着起身给他盛汤。
季思明端起贺晓给他盛的汤,一饮而尽,又拿起筷子把每道菜都吃了两大口,然后,放下筷子,转身面对贺晓,温和地说:“我已经吃撑了。有什么话,说吧。”
贺晓一直痴痴地看着他吃东西,听见他的问话,眼眶一下子湿了,她微微地笑着,轻声问道:“好吃吗?”
“好吃。你什么时候做的菜都好吃。”季思明认真地回答。
“你说,如果我嫁人,能做个好妻子吗?”
“一定能。谁要是娶了你,那是他这辈子的幸福。”
“真的吗?”
“真的。”
贺晓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思明,你真的不愿意让我做你的妻子吗?”
季思明默默地看着她,良久,说:“我说过,我不需要妻子。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成为我的妻子。”
“真的没有例外吗?”贺晓梦游似的说。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你会让她做你的妻子吗?”贺晓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季思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个久已尘封的记忆片段,表情冷漠地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什么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爱情这种东西。贺晓,我是一个没有爱的男人,我这一生都不会停留在哪个女人身边。忘掉我吧,去开始新的生活。”
贺晓美丽的双眸含满了眼水,她凄然一笑,眼泪滚滚而下。
“我知道了。我会忘掉你,开始新生活的。思明,再抱抱我,好吗?就算是临别的拥抱吧。”
季思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抬手轻轻抹去贺晓脸上大颗的泪珠,双臂张开,轻轻地拥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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