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间有你，山河不期
风和日丽，浮云淡薄。 半坡山驿站红绸满布，大红的毡子从山脚下铺到了驿馆。 红色的丝带系满了山脚的那棵树。 卫铭站在树叉上望着布满红丝的枝桠，喜上眉梢。 李明杰仰头望着满树的鲜红，甚是疑惑。 “铺毡挂红也就算了，这棵树为什么还挂满红带。” 卫铭伸手折了一根枝桠，扔了下去。 “你懂什么？这棵树自然有它存在的特殊意义，你只管忙好你的便是。” 说话间，尤坤策马背着包袱而来，停在了树下。 卫铭飞身跃下树干，落在他跟前。 “东西都买齐了么？” “我又不是李明杰。” 尤坤顺手将背上的包袱解下递给了他。卫铭接过包袱往山上驿馆走去，尤坤紧随其后。 “臭尤坤，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你又不是我，我有那么不让人省心么？” 李明杰追在他身后扬手掐住他后颈。 驿馆中的将士正忙着装扮屋子，大大的红色双喜贴在正堂中央，四周的窗上红喜映着阳光愈发的鲜艳明亮。 正在挂着正堂门上的红绸的将士嬉笑着道: “当年一直觉得辰公子与我们将军，只是至交之情，却没想到竟藏了这么一段良缘。这缘分，当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卫铭站在门前仰望着门上的那抹鲜红，唇间轻笑。 “是啊，缘分确实很奇妙，爱情它也与性别无关。 该遇见的人总是会遇见，注定了的情缘或许会晚，但终究会到来。” 语毕，卫铭下了山朝东边的林间而去。 夙宁城内。 常宁已经拉着辰夙在城中逛了整整一天。 此时的辰夙坐在绫罗锻庄的椅子上，巧笑嫣兮的看着乐此不疲的常宁。 “将军，今日怎得突然想起置办衣物？” 常宁拿着手中红色的衣衫回眸笑道: “全新的开始，自然要添置新衣。记得那年辰夙穿红衣特别俊俏，不如我们要两身红衣如何？” 忽的想起和亲那年，常宁一身红衣格外的玉树临风。辰夙从椅子上起身，向他走去。 “一切都听将军的！” 常宁给了掌柜的的银两，将两身衣物整齐的装起，带着辰夙出了门。 五年了，夙宁城里似乎没有多少变化，人们依旧不知疲倦的忙活着手头的事情，城中多了些许生面孔，却丝毫不影响他们有条不紊的生活。 这是他们的城，也是他们的城。 “将军，谢谢你给了他们一座城，也给了我一座城。” 闻言，常宁将他的手握的更紧。 “那不如趁今日，请那些熟识的人到半坡山去，庆祝一下咱们这么久的相遇，毕竟能够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辰夙蓦然觉得此意甚妙，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见他欣然同意，常宁自心底而来的笑意更加浓烈。 “那好，辰夙去何先生的医馆稍坐休息，我去邀请他们。” 未等他回话，常宁便兴冲冲的离去，辰夙笑着摇了摇头，朝医馆走去。 未进其门，便闻其声。 “哎呀，疯子章，你能不能长点记性，这两种药材虽长相相似，但功效却大不相同，若是弄差了会出问题的。 哎哎哎，你住手，我那是治病的人参，不是给你拿来泡酒的！” “我不管，当年咱们可是打了赌的，愿赌服输，你可不许耍赖！” 何尹从他手中夺下那根宝贝人参，很是气恼的怒吼。 “呸，你还有脸提当年的赌约，明明就是你坑了我……” 辰夙嬉笑着踏进门。 “多年不见，二位先生的交情可是越来越好了，呵呵……” 他二人见着是辰夙，赶忙将手中事物丢下，对着他行了礼。 “草民参加陛下！” 在他二人欲跪下之前，辰夙快速上前两步，拖住了他们的手肘。 “章先生不是说过‘舍其富贵’么？如今，我已不是陛下，只是辰夙，两位先生何须如此客气。” 章正赫倒是没想到他会真的弃了这江山，其实，当初那两句话也只是他随口之言，只是为了让他有个念想，从而结束那场纷争。 何尹为他倒了茶水，多年没见，这个男子多了些成熟内敛。 “那，辰公子此次怎会来到夙宁？将军不在？” 在他的印象里，有常宁出现的地方，必然有辰夙的身影，反之，亦然。 “他在，说是想请夙宁城内熟识的人去半坡山庆祝一下，故让我来此处歇脚。届时二位先生也要一并光临才是。” 二人应声点头。 日头渐落，黄昏将临。 常宁怡然自得的进了医馆的门。 “等久了吧，我们回去吧！” 辰夙端着茶杯递给他，却被他失手打翻，茶水溅了两人一身。 常宁伸手掸下他衣服上的茶叶，有些愧疚。 “对不起辰夙，我一时失手。刚好这里有新买的衣物，就借何先生的地方换上吧！” 辰夙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服，转身去了内间，常宁对着何尹他二人一番耳语便离开了。 一刻钟后，辰夙从里间出来。 “将军，我换好了，咱们走吧！” 不由分说的，章正赫推着辰夙往门口走去。 “常将军方才交代了，还有东西没买，让咱们先行回去，就随后就到。快走吧，走吧！” 辰夙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他二人推上了马车。 一路缓缓而行，天色已见黑，快到驿站时，章正赫拿出一块黑布，看着辰夙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辰夙，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下车前你把眼睛蒙上，然后看看能不能在一群人中找到你的将军！” 辰夙眉间不屑一顾，抬手接过黑布蒙上了眼睛。 “这又何难！” 随着马儿的一声嘶叫，马车稳稳的停住。何尹率先下了车，章正赫搀着辰夙随后而下。 驿站山脚下的道路两边，点燃了红色的蜡烛，一直顺着石阶延伸到驿馆门口。 那棵树上的红丝带随着夜风轻舞飞扬，微微摇曳的红烛，映红了常宁羞怯的模样。 一袭红衣的常宁站在驿馆门口，望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男子，喜上眉梢，继而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随在常宁身旁的卫铭，双手轻轻抚上了那把金剑和腰间的香囊、玉佩，眼中一片晶莹。 微风吹拂过他的眼睛，像似唇间的轻软，藏着万般柔情。他知道，他在！ 章正赫搀着辰夙小心翼翼的走着，却惹得他蹙起了眉头。 “章先生，不是说邀请人来么？为何如此安静？” 章正赫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笑着将他的手递到了常宁的手里。 双手相握，辰夙唇间笑意绵绵。 “将军！不是说让在一群人里找么，怎的如此简单？不玩了！” 辰夙抬手扯下了蒙住眼睛的黑布。 掌声呼声四起，顺带着满天的花雨，在通红摇曳的烛光下，震撼了辰夙的心。 此情此景，让辰夙双眸湿润，哽咽难鸣。 如此美妙的景象，不正是他梦中所求么？ 那个他对常宁一眼入心的树上挂满了红丝，树下站满了见证他们艰辛的人。 路旁摇曳的烛火像极了他此刻跳动的心脏。 而身旁的男子，一身红衣牵着他的手，眼中已是一片晶莹。 “辰夙，我本来想准备的更充足些，可是我等不及了。 等了那么多年，我不想再等了，请你原谅我的仓促。” 辰夙泪眼朦胧的摇头。 “不，将军，一点都不仓促。这儿的一切皆是我所愿。” 站在驿馆门口的卫铭双眸微红，噙着泪水，有些哽咽。 “请两位新人牵红！” 卖鱼男子的妻子手中拿着一根红绸送到了常宁手中。 常宁挽了一个结，递给了辰夙。 辰夙接过红绸打了结，两滴眼泪落在红绸之上。 那一年，也是如此，他们打了同心结，只是那个时候，他牵着的是洪阳，而今是他。 “同心结成双，恩爱万年长！ 请新人过火盆、跨马鞍，入堂！” 一根同心绸，两头恩爱牵。 跨过火盆、马鞍，双双朝山上的驿馆走去。 当年，他陪着他，完成了他和别的女子的婚礼。 如今，他依旧陪着他，只不过这一次是他们的礼堂。 “一拜天地！” 这一拜，永不分离。 “二拜高堂！” 这一拜，深情有望。 “新人对拜！” 这一拜，生死何妨。 “送入洞房！” 从此，四海八荒，恋恋不忘！ “礼成！我宣布，从今往后，你二人，无论贫贱生死，都将不离不弃！”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彰显着这个驿站的热闹非凡。 见证过他们艰辛的人，纷纷为他们落下眼泪。 “怪不得，辰公子当年送妞妞玉佩时说，当是圆他一个梦。 他们如此这般，想来一路走的无比艰辛，好在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卖鱼男子看着自己妻子流下了泪水，抬手将她搂进怀里，眸中亦是一片潮湿。 这一夜，两个男子终是跨越了千山万水，走到了一起。 芙蓉帐暖，云雨高唐，尤红殢（ti四声）翠，一室馨香。 次日清晨，鸟儿在林间的枝头啼鸣，唤醒了沉浸在睡梦中的人。 阳光透过窗子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辰夙起床不见常宁踪影，便收拾整理一番出门寻他。 只见常宁正在山脚下，整理着雪烈的马鞍，面上洋溢着柔情似水的温柔。 辰夙走下山脚，站在他身旁。 “将军这么早准备去哪儿？” “约好的纵马饮酒，仗剑天涯。自然是要与辰夙一同实现当年那场江湖之约了。” 辰夙站在他身边，笑的如春风一般灿烂。 常宁翻身上马，依旧对他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 卫铭匆匆从驿馆飞奔而下。 “公子，将军，等我！” 坐在马背上的辰夙，看着卫铭，轻轻皱起眉头，有些疼惜不忍。 “卫铭，我已有常宁照顾，你无须再追随着我了。你替南煜做的，足够了。 若是可以，将南煜忘了吧，他一定也不希望你此生都是如此。” 卫铭眉间一沉，握住了两把剑柄，抬头望着他们，神情坚定。 “公子，你不是期望一生，有良人相伴，有挚友相随么？ 将军乃良人，我和南煜乃挚友，如此便如公子所期。 我也厌倦了这种生活，我想带着南煜，一起浪迹天涯。” 不等辰夙多言，卫铭跃上马背，握紧了缰绳。 辰夙唇间轻笑。 “好，那就让我们，此生相随，纵马饮酒，踏遍这万丈红尘！” 再无他话，御马声起。 飞驰而过扬起的一方尘土，随风卷起，尘埃落定之际，曾倾诉了哪一段相遇。 人间有你，山河不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