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四海八荒，与君天涯
站在将军府门口的卫铭，迎着夕阳，噙着笑意，注视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手掌轻轻握上了腰间的剑柄。 那个打从一开始就梦想行走天下的男子，如今卸下了一身重担，守得了所爱之人，他应该会安心了吧？ 卫铭低头望着垂在腰间的香囊，温柔浅笑。 那边被尤坤踹下石阶的李明杰，极其不悦的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了门口的卫铭。 “你这家伙，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卫铭轻笑，踏进了将军府的大门，走到常宁跟前，行了礼。 “见过将军！” 看着他腰间的两把剑和腰上的玉佩，常宁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愧疚，伸手将他扶起。 “你无须再向我行礼，是我……对不起你！” 卫铭轻笑着摇了摇头。 尤坤与李明杰用了他们之间常用的友好方式，肩与肩碰撞之际，笑容不减。只是在他脸上，两人并未看到由心底而生的笑意。 “五年未见，你怕是有了南煜，忘了我们了吧？你挂着他的剑是为何？” 李明杰不明所以的问出声。 五年前，他们也曾问过常宁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始终没得到答案，唯一留给他们的就是常宁每次思念辰夙时蚀骨噬心的疼痛。 “他……他累了，所以就休息了。” 察言观色这个词仿佛生来就与李明杰无缘。 “休息也不用让你带着他的剑啊。诶，你们俩这个剑穗挺好看！” 尤坤满脑门黑线，一胳膊肘怼上了李明杰的胸口。 “你闭嘴！” 从刚才常宁同他说‘对不起’时，他觉得有些奇怪，加之他如此神情，那番言语，他便知道南煜已经不在了。也只有那个没脑子的李明杰才会傻呵呵的不知所云。 “没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已经看开了，况且……” 卫铭垂手轻轻握住那枚香囊，眸间款款深情。 “况且，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夹在他们中间的李明杰一头雾水，总觉得以自己的智商依旧没听明白他们话中之意。 但见他轻轻握着的那只香囊，以及他最后这句话，李明杰也知晓了其中之意，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辰夙看着常宁身边的子霖，眼中透着欢喜，觉得他身上那种清冷的感觉，倒是和南煜小些时候很像。 不由自主的，辰夙抬手抚上了他的脑袋，却被他一把冷冷的拨开。 “别碰我！就是因为你，爹爹才忍受了五年的噬心之痛，我讨厌你！” 语罢，子霖气呼呼的跑开了，尤坤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辰夙墨眉深皱，似理解不透子霖话中之意，装满疑虑的眸子看着常宁。 “常宁，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子茵仰着头，道:“每当爹爹想你的时候，心就会很痛很痛的。你来这里，是为了给爹爹治病么？” 辰夙如梦初醒，她说的应该是子蛊噬心之痛吧？难道是因为自己心脉的主蛊已除，所以他才会遭子蛊噬咬？若是，他为何不取？ 见他神情伤痛，常宁握住了他的手，对他轻笑以示安抚。 “来人，将小姐带下去。” 来了人领走了子茵，常宁欲拉着辰夙回房。 “将军等等！卫铭，将我带来的行李差人搬进房里。嗯，暂时先放在别处，届时再搬到将军房里。” 此言一出，院里众人羞的低下头。就连常宁也羞红了脸，拉着他匆匆离去。 进了屋子关上房门，常宁顺手将辰夙抵在了门上。 辰夙倒也不惧，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这太阳未落，将军未免心急了些！” 捏着他的下巴，常宁唇角勾起一丝魅惑的笑容。 “说本将军心急，辰夙岂不是更急？都想着搬进本将军的房里来了，若是本将军不急，岂不是辜负了辰夙的一番热情？” 未等辰夙回话，常宁倾身而下，品着他唇间的柔软香甜，然而子蛊的噬咬却让他忍不住抽动了下身子。 辰夙推开他，眸中满是心疼。 “既疼痛，为何不取？难道就任由它终日噬咬么？” 想起他每天要承受这种痛苦，一受就是五年之久，他便忍不住眼中的酸涩。 “不用担心，它有些时候也不会噬咬的。” 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辰夙出声问道: “什么时候？” 常宁嘴角一勾，轻声道:“不想你的时候，它就不会噬咬心脉，可是，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言毕，常宁抄过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往芙蓉帐里走去。 拨云撩雨、风情月意。 一番缱绻缠绵过后，常宁两指捋上辰夙的青丝，缠绕在指间。 “辰夙此次来南玄可是出了什么事？这次来准备停留多久？” 伏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辰夙嘴角轻扬。 “我没事！倒是将军未来可能会有些负担。若是我说，此次来会停留一辈子，将军会怎样？” 辰夙听到常宁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不由得笑意更浓。 常宁起身，握住他的双肩，深情的凝视着他。 “此话何意？” “一世英名的将军，怎得此刻糊涂了？与其询问何意，不若将军做好养我一辈子的打算吧！” 常宁心中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看着他，丝毫不顾形象的大笑出声。 “哈哈，好，好！” 明月当空，由这个夏天开始，从此与他厮守一生。 次日清早。 常宁早早起身准备着辰夙的吃食，见他忙进忙出的身影，脸上洋溢着浓烈的幸福，李明杰心底藏不住的欢喜，似乎忘了昨日数落辰夙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硬生生把威风凛凛的将军，变成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的厨夫！” “噗……”尤坤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饭桌上，辰夙询问了两个孩子的来历，才知他们的父亲在当年那场战争中身亡。 “他们的爹爹也姓常，我觉十分有缘，便认做了自己的孩子。而且……” 常宁夹起一棵青菜放进辰夙嘴里，看着他笑容深邃。 “而且，我们也需要两个孩子！” 辰夙羞怯的嚼了口中的菜，慌乱中咬到了下唇。 “嘶～好疼！” 常宁轻笑道:“辰夙若是喜欢，我可以代劳，无需自己下口！” 辰夙第一次觉得他的将军是个如此能说会道之人。 “将军，用过早饭，你带我进宫一趟吧，我有些事情要和你们陛下商议！” 常宁轻轻颔首应下。 南玄皇宫。 玄瑾夜没想到辰夙会从东辰来到南玄，应他要求，玄瑾夜带他去了宫中的望月楼。 常宁站在远处的廊上等候着，辰夙与玄瑾夜站在砌栏前。 “辰夙此番来，想是原谅了常宁。” “其实，我一直都没怪他。此次来，是有别的事情，还望陛下成全。” 玄瑾夜看着他如此严肃的模样，有些疑惑。 “你不必称呼我陛下，唤我‘夜’即可。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必定会全力以赴。” 辰夙从袖中掏出了两样东西，递到玄瑾夜手中。 玄瑾夜打开卷轴看着上面的内容，顿时感觉不可思议。看向辰夙的眼中多了些询问，转而看了看远处的常宁。 “他知道么？你当真决定好了？” 辰夙回头看了眼廊中的男子，他正对着自己微笑，继而转过头面对玄瑾夜，满满的坚定不移之色。 “早已决定好了，从遇见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决定好了。只不过那时心中有牵挂，做不到心无旁骛。 如今，牵挂没了，该是时候换我为他付出了。” 玄瑾夜轻笑，望着眼前的万里河山，忍不住摇头。 “看来，我若不应，便是拆了段姻缘。好，我应你。若是某天你想收回，我将双手奉还。” 玄瑾夜将卷轴交到他手里。 “去吧，他在等你！” 辰夙手中拿着卷轴和一块方巾包住的东西，缓缓朝常宁走去。 见他回来，常宁急切的上前去。 “谈什么谈那么久，而且非要让我避开。” 辰夙不语，笑着将两样东西递给他。 常宁不明所以，将卷轴打开，看过之后，慌忙的解开了方巾，望着辰夙的眼中满是震惊。 辰夙对他扬起当年那般如春风暖阳的微笑。 “数年前，你我在屋顶以日月星辰作媒，相约终身。 今日，我以这万里山河为聘，聘将军一世相随，不知可够？” 常宁眸间湿润，紧紧将他拥在怀中。 卷上是东辰归顺南玄的诏书，方巾内是传国玉玺。 这个男子，弃了江山和天下，只为了他。 良久，常宁手握两样东西，带着辰夙走到玄瑾夜面前，单膝跪地，将东西举过头顶。 “望陛下成全！” 玄瑾夜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拖着他的手肘带他起身。 “我曾答应你，许你游历四方，只是很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常宁握着辰夙的手，摇头道:“不久，不久！” “如此便好，愿你二人，相守到老，相伴终身，不负岁月不负君。” 两人坚定的点头，转身离去，彼此相望的眸中诉不尽的深情。 一路飞奔回将军府，常宁飞身跃上雪烈，对着辰夙伸出了手。 辰夙将修长的手指放在他的掌中，一如当初。 常宁将他提起，放在身前，握紧缰绳朝南玄城郊外的龙山飞奔而去。 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而上，辰夙喜悦之情，无语言表。 “将军，我们这是去哪儿？” 身后的常宁将他圈的更紧，贴在他的耳边轻声私语。 “辰夙等会便知！” 半晌，常宁终于拉住了缰绳。 两人坐在马背上，停留在这巍巍高耸的山顶，眼下是浑然天成的万里山河，雄浑壮阔。 “这人间山河当真是极美，如此江山如画，让人流连忘返。” 常宁翻身下马，将他从马背上托下，两人伫立在山颠，十指相扣。 “山河再美，我留恋的却始终只有辰夙一人！只是不知，辰夙将这万里山河拱手相让，是否值得？” 辰夙看着他，笑出来声。 “这江山如此之大，我的心却很小。装不下这江山，独独装得下一个常宁。” “那不知辰夙是从何时起，对我动了想法？” 看着打在两人身上的树荫，辰夙笑意盈盈。 “从将军在树下的那一刻开始，我便陷进去再也无法自拔。那敢问将军是从何时起，对我念念不忘？” 常宁眉间有些踌躇，却依旧诚实回答。 “我不知！ 或许从你第一次对我微笑开始，或许从我扶你下马开始，也或许从醉酒那夜问你要了一场江湖之约开始。” 辰夙双眼微闭，而后轻笑，他想起来了。 ———— “辰夙，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携长剑，纵烈马，饮美酒，快意恩仇，踏遍这万丈红尘么？” “我愿意！这是信物，不反悔！” ———— 不反悔！ 一约既应，山河不悔。 两君一马，江河饮罢。 三山五岳，携手游侠。 四海八荒，与君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