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相逢老丐(一)
这人个头比较高大,一张很霸道的脸,站在他面前就挡住了他的视线。身后跟着一男一女,这时也分别从旁边两侧挡住视线,而且这三人似乎态度比较统一,都对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兄弟是听歌呢,还是看mm呢?”另一个男的说,此人脸上长着一撮毛。
“兄弟看我这位mm怎样?是不是比唱山歌的强多了!”先前那个高大霸道的男的,指着身边女的说话,还禁不住格格格地笑。
那女的一脸妖媚之色,一点也不害羞,皮肤倒是白里透红。
敬民没想到,在这山水秀丽,偏宜旅游观光的地方,也会有这样的精神压迫。他尽可能压下心头的怒火,对他们比划着,意思是对不起,你们想得太多了!
“喂,你扮什么扮哪?想耍我们,糊弄我们呀?你以为扮个哑巴就会博得我们同情?去他妈的鸟蛋!哑巴最臭蛋了,鬼死了!”
那一撮毛的男子嗤笑道。
“这位先生挺有意思的,你一边扮着哑巴,一边又屡屡点歌,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此时那女的也说话了,作出聪明女孩的样子。
“一点也不矛盾!我既是哑巴,但我又能听得见!”敬民比划道。
“他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女孩问她的两个男伴。
高大霸道的和一撮毛都摇了头。而这时经过身边的一个女的说,他大概是说自己是耳朵听得见的哑巴!女的说着就下山去了。
“哑巴哪里能听得见了,简直说的屁话!”高大霸道的男子大怒喝道,这自然是面对敬民而发作的,倒有些嫉恶如仇的样子,这甚是让敬民哭笑不得。刚好这时土家族姑娘唱好了山歌,歌声停了,这暴喝声就更像炸开一般。
这时有两个游客走过来,微笑着说道:“如果是后天生病而致哑,就可能听得见!”
可是高大男子却似乎不以为然。
敬民不想惹事,也不想因此破坏了土家族姑娘唱山歌的好气氛,就抱揖对这三人,还有那两游客,行了个拱手礼,先行下山去。前面路不怎么好走,下山的人又很多,所以敬民就也慢慢跟随其后。而这时那三人却百无聊赖似地,紧紧咬住,穷追不舍了。
又走了一阵,三人从后面已经逼得紧了,高大霸道的男子一下子挤到了敬民的身边,“喂,你走这么快干嘛?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到底为何要扮哑巴?”
敬民没有停住了步,一边慢走着,一边按捺住性子,跟他比划道。
“你真的是哑巴?”他还是关心这问题。
敬民点头。
“你真的会听得见?”
敬民还是点头。
“刚才那女孩山歌唱得那么难听,你竟然还会一直点歌,还说会听得见?”
敬民比划道:“她山歌唱得特别好!”
“你放狗屁!”高大霸道的男子禁不住又骂了粗话。
敬民不知道,他们一行三人刚上山到山腰的时候,就听到那土家族姑娘在唱山歌,他看到姑娘虽然肤色暗了些,却也有几分姿色,就想调戏她,但被她一下子就严词拒绝,让他十分恼火。所以等下山到此,就想报复一下,刚好遇见敬民一直点歌,好像对她特别着迷,不由得生了醋意。于是有了后面这些内容。
他们已经把对唱歌姑娘的愤怒,移到敬民身上了。
“该死这人,无缘无故的骂人!”敬民想,这真是再无聊不过的纠缠了。
终于到了山脚下,道路通畅了,敬民想就此闪开去。却不料三人不肯罢休,敬民的身前,很快被那高大霸道的男子拦住了,他转回头,却见一撮毛和妖艳女孩,分别从两侧拦住自己。
他现在还不想跟他们有身体的冲突,所以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又跟他们打手语说话。
“还真的是哑巴!”妖艳女孩说。
“是哑巴才好,哑巴臭蛋,只能拿来玩的!”一撮毛说。
“是哑巴吗?虹妹过去试试!”高大男子说。
说话间,敬民感觉那女孩突然什么也不顾似的,紧紧靠了过来,一下子就扑到他怀里,一双手臂搂住他脖子,“哥,这样舒服吗?妹子漂亮吗?要是哥喜欢,就把妹子带走!哥,为啥不说话呀?”
敬民一只手挡住她贴过来的脸,另一只手比划着,意思是你们玩够了没有?
“虹妹,算了!”高大男子话声刚落,那女孩就松开了手臂,退回去了。
敬民已经对这一伙人十分厌倦了,想闪身走开,但高大男子却死挡住前面,一撮毛也帮助挡住旁侧。敬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等事,竟然欺我哑巴,还如此纠缠不休,非得给他们吃吃苦头不可。他想。
这么想着,心意启动,身手先已施展开了。扑地一拳就冲那高大男子鼻子打去,这正是当年鲁智深打郑屠的招数,要是打个正着,打在鼻子上,那可是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便似开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也是敬民一念之仁,让拳头稍偏了偏,但也打得那男子啊的一声倒地。随即又一声扑地声,那是一撮毛倒在地上。原来敬民这边拳头击出之时,另一边也冲一撮毛飞了一腿。
这两人都挣身不起,那女的大惊大嚷,要过来缠住敬民,被敬民一瞪眼睛,早就没了先前的勇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敬民飘然远去。
这一次的经历让他深切感受了哑巴的痛苦和辛酸。现在他也没了游兴,一个人躲在僻处,静静地想。由孟宛然的突然离去,一直想到今日的奇耻大辱。哑巴臭蛋,只能拿来玩的!一撮毛的那句话,特别让他感到心痛。
他决心不再寻找孟宛然了,他不能欺骗自己,他此次出来流浪,其实更多的用意,还在希望突然飞来天外惊喜,让他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遇见孟宛然。但现在他对此已经完全绝望了,他觉得人们对哑巴在本质上可能都是歧视的,没有人能不顾一切真正地爱着哑巴!
要是有一天婉兰来到面前,她也会这样吗?
也许物换星移,八百多年的变故,她也已经迷失了本性,她也势必如同世俗,一般地理解哑巴了!天哪,这多么悲哀呀!
也许她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也许她就是孟宛然!她就是带着这种世俗的态度!
他的头脑乱成一团糟。
哎哎哎,难道说是哑巴,就注定了一生的孤独;难道说是哑巴,就没有权利追求人生的幸福?哑巴的痛,哑巴的苦,有几个人能感同身受,有几个人能患难相扶。哑巴眼里也有彩虹,哑巴心里也有宏图。啊,哑巴的痛,人生的苦,生命的旅途,有谁愿将真爱托付,有谁一生携手同路。
先前心中的悲哀抒情,现在又一次在心中流动。
也许有一天,我要写一首歌,就用了这段内容作歌词。
可是我是哑巴呀!我又怎么能写歌呢?
他觉得,连自己对自己都失去了信心。
下面要去哪里呢?就等待夜晚来临吧。
他在一个僻处,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眯着眼睛看太阳。然后在一个草地上躺下了,他觉得自己有一点流浪汉的样子了。
在这瞬间,他突然兴趣了流浪汉。
他阖着眼,无数的流浪汉,各式各样的流浪汉,在他脑海里来来去去。他就这么陶醉着,一直等到太阳落山。
暮色苍茫之时,他突然起了个念头,干嘛非要往城市里奔呢?在山里不也可以流浪吗?在山里随时都可以练功,在山里,水中鱼天上鸟山中果都可以食用,在山里,也不会遇上那些纨绔子弟一般的无聊人。
虽说北省的华山去了,福省的石山去了,可是还有太多的山没去呢!知名的山还有泰山,是啊,泰山是很值得去呢!还有峨眉山,也不能不去,对啊,峨眉山,早就听说不错,就是一直未曾去过。
现在正是个机会!得,就去峨眉山!在峨眉金顶也可以看日出呢!
一夜飞行,天亮时看眼前景况,听耳边声音,知道来到川省地面,而且落脚处不远就是天桥,这说明自己莫明其妙地又来到了城市。
城市就城市,城市应该也有城市的温柔。反正到了川省地面,离峨眉山就近了,待会儿就探明个方向,到晚上,不消一两个时辰,就能到了峨眉金顶。
敬民主意打定,就往天桥那边走去。却没想到迎面传来一阵苍劲却也不掩快乐的歌声:
蓝蓝的天空
清清的湖水哎耶
绿绿的草原
这是我的家哎耶
奔驰的骏马
洁白的羊群哎耶
还有你姑娘
这是我的家哎耶
我爱你我的家
我的家我的天堂
敬民甚是好奇,是谁,把腾格尔的《天堂》唱得如此之好?不由得快步往那边行去,一抬眼,扑入眼帘的却是一位衣衫褴褛蓬头乱发须发斑白的老人,他蹲在那儿唱着歌,没有乐器伴奏,身前只有一块大号的不锈钢碗,碗里头只有几张一元的纸币和几枚一元的镍币。
这位歌者,显然是一位乞饭的老丐!
可是听那歌声,谁又能听出那是流浪街头的一位老丐唱的呢?歌声里头充满着对生活的憧憬和眷恋,那是豪情的放歌,哪有一丝丝悲哀和消沉?
能够做到这一点,老丐绝非寻常人!
可惜眼下,除了自己,竟然没有其他人在此流连,听他歌唱。
是不是时间还太早一点呢?
敬民甚是感慨,端详着老丐,然后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向老丐行了个揖礼,猫下腰,将钱递到不锈钢碗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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