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元宵灯会(一)
回到江福,在寓所躺了两天两夜,疲惫不堪。
敬民直到初九这天早上,才算出了寓所,在小区附近有了活动。
他的疲惫很可能是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回太平镇之后,因为志强与堂兄案件的牵连,与风中魅影交手而遭挫败,与亲人又有误会,无法待下去只得离去;一是与振保和海燕的相聚相离,引起自己对夙世情缘的婉兰的怀恋和幻想。
小华不知是否还住在天河足浴城,也许是回家过年去了。吴贵和顾东他不想找,估计十有八九是回家去了,不过要是他们没回家,撞着面时,一定会觉得他回来得早了些,一般情况,总是在家做了十五才出门吧。而且他们一定会兴致勃勃问起太平镇许多,关于太平镇,他又能说什么呢?
有风迎了过来,尽管这与山风,尤其是华山的山风相去甚远,但是终究围拢来一种莫名的萧条意味,春光虽好,还只是初春,还有料峭春寒围着你,他的孤独的感觉又一次漫了上来。
他信步瞎转,转到了万国大厦,想到最初的修习长风功,想到褚小雅,想到周通,再想到他们之间发生的悲剧。
也想到了吴贵对武玉婉的追求,和顾东与小华的暧昧。
这些往事好像第一次引起了自己的注意。
他现在感觉是由于自己太闲了。他觉得应该去找一个自己最喜爱的工种,长期做下去。否则,自己只怕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很无趣的人。
他在那家宜又佳药店外头转了转,最后忍不住进去问了那些营业员。他用手语询问确实有诸多不便,幸好里头有些人还认识他,知道他是武玉婉的朋友,应该是问玉婉的事。就说她回老家武家村过年去了。他一听到她们说出了武家村的名字,他这时就会想起在那黄泥冈砖厂当敬教头的日子,想起她曾经为他洗过的白色风衣。
至今为止能够替他洗过衣服的女孩,也只有武玉婉一人。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心中也许有过武玉婉,先前一直不曾注意她,现在在这个江福,自己却觉得最渴望见到的却是她了。
为什么不是吉华呢?那个美的纯的白瓷一般的人儿。
他的眼前又浮现了那个甜美可爱的女孩儿了,
在他的心目中,总是觉得她年龄太小了,是个小妹妹一般的人物。毕婧也是,而且毕婧在他的感觉中不是最好,他总觉得毕婧与人相处,待人接物那种样子,不是自己最喜欢的。
当然,他很少会去这么逐个的去研究评判那些女孩。
他的感情线往往越过许多障碍而直奔婉兰的世界,可是婉兰在哪里?于是他发现了这才是自己的真正障碍!这个障碍让他对爱情的幻想更加敏感和执着,而对眼前现实的世界的男女之情,却显得超乎寻常的迟钝和懒散。
江福不是没有美女,恰恰相反,而是有着太多的如花的年轻女子。敬民也不曾是因为自己只是一名民工,而且还是哑巴,因而被如花女子所冷落,相反,确有女孩儿在默默注视着他。
可是敬民还是难耐那种寂寞凄凉的滋味。
回到寓所,他也曾忍不住,好几次有了去看看吉华的冲动。他在手机上随意地摁着,也看到里头曾有过她和毕婧的发来的信息。他想给她发个信息,就说自己已回江福了。但最终还是下不了决心。
到最后,他却是莫名其妙地给武玉婉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句话:今天才知道你回武家村过年,祝新年快乐!
也才三分钟光景,就听到的的声响,她回过来短信,也是两句话:我过了元宵就回江福!希望你快乐!
然后他就一直看这短信。
他终于换穿上了最喜欢穿的那件白色风衣。他要回到当初穿着白色风衣行侠仗义的那种日子,他要恢复自己的那种心态,保持心情的畅快。
可是这种机会也不是经常能够找到的。找不到,就无法开心。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难道只有喝酒一条路吗?
一家音像商店还在轰响着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这像一块磁石一般,就把他吸引过去。他是平生破题儿第一遭,首次破例走近音像商店的柜台,比划着手势,试图逗留购物。
他能够通过音乐,来化解心中郁积的忧愁么?
他在这家店逗留了许久,这主要是因为他还不明白自己买什么更适合自己。在他眼里这些商品都是陌生的。而柜台里的营业员却对他的手语颇觉陌生,而且也对他是哑巴,却还酷爱音乐感到不解。
不过后来的情况有所改观,因为敬民具备听力,知道他们所说的意思。而且交流的方式也做了调整,用笔把意思写在纸张上,然后相互传递交换思想。
所以敬民最后遂其所愿,买了随身听。他很快就学会了操作,也就很快地可以享受音乐的精神陶冶了。
接下来差不多半个晚上,还有初十的整个一天,敬民都沉浸在音乐的狂欢之中。但他也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人们对音乐的理解,多半是从它的优点方面来看,也就是倾向于谈它的好处。而对它的缺点,它所造成的生活中的负面影响,却往往略而不计。
他最后终于在留恋不舍的情况下,关了随身听。然后,毅然换上白色风衣,往大街走出。
照例还是鞭炮声频繁,只是城市里头,放烟花焰火的更多一些。
初十的天空,月亮那俊俏脸儿,已经大体都露了出来,而且也看出来,是化了妆的,在银白色底子里,还抹了些彩云的醉人红晕了。一边羞答答地,不时在云层里头躲着。而满天的焰火,则是更大的看场,把更多人们的目光吸引了去,这样月亮也就可以坦然了。
民间流传的十日歌里头,对年初十也有好长的一段唱词,可是敬民也只记得开头的两句:
年初十,地生日。有天还有地。
终究是过年的气象,敬民也感觉自己的心情也是过年的心情,甚至还是儿童一般的心情了。这时候他好像有些体会了古人的一些诗句里的表达,尤其是苏东坡的: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他逛到了南头街,由此一路步行街,可以穿到广场。
这时他看到不少工作人员在那边忙碌,红色的大拱门矗立着,还有醒目的横幅对联,原来是在布置元宵灯会,这时也才发现由此行去,一路两边,就多出了一些彩灯来了,但还比较稀落。今晚初十,这元宵就在眼前,确实是要加班赶制了。幸好这会儿天气晴和,他记得白天时候下过一场雨。
敬民看着两旁错落着的彩灯,不由得也唤起对当年汴京城元宵灯会的记忆。那流光溢彩的美丽情景,又如在眼前。俗话说:“除夕的火,元宵的灯。”灯火阑珊处,人约黄昏后,情人相约观灯,满城风情,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只有放花灯时候的汴京城,才是小老百姓的汴京城。官方也明文规定放灯五日。热闹的长街那边,早已分枝矗立了形似大树的巨型灯彩棚架,上置形态各异的彩灯。更有许多间高高的灯楼,悬挂着珠玉、金银穗坠,风吹金玉,相击互撞,锵然成韵,响若乐声。灯光盈市,彩灯高悬,遥遥相应着天上月华如水。
遥想着这些情景,敬民也记起来唐代诗人苏味道,有一首诗写《正月十五夜》,有诗句:“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还有宋代苏东坡也有诗句写到元宵灯节:“灯火家家有,笙歌处处楼。”
他的遥想由于这些诗境的引领,在他眼前又展开了另外一幕情景了。
在不到十步之遥的灯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秀发如云,着装淡雅,亭亭玉立。
那不是婉兰吗?
婉兰的身边还有个女孩,是她的贴身婢女秋月。她们不仅在看着一盏灯,好像更在琢磨着什么。
他走近她的身边,唤了她的名字。
在这样的热闹的灯节,男女之大防也受到了冲击,世俗的理解也相对宽容了许多。
“原来是王公子!公子也出来赏灯哪!喜欢射覆么?瞧这走马灯上面写着的,公子是否能解?”
果然是灯下看美人,她的声音也格外甜美呢。
他心里想着,眼睛不由得注视那走马彩灯上的字谜。原来民间有“观灯猜谜”的习俗,就算女孩儿,也多有这种雅趣。
他看那灯上映现着书之条幅,“落花满地不惊心”,(射人名一);“望断南飞雁”,(射一用语);“一见钟情”,(射五言唐句一)。这灯转得快,他看了,能记住的就这三句,好像有了些感悟,就不知婉兰猜出来了没有。
“公主是否已得其解?”他打一拱手,欠身问道。
婉兰却正色答道:“婉兰愚钝,正求公子正解!”
那随侍婢女看了他脸上神情,“王公子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那就快说嘛!”
“那就献丑了!”他指着“落花满地不惊心”这诗句说,“落花满地,是谢;不惊心,是安,愚以为可射晋名人谢安!”
见婉兰含笑凝睇,就又接着说:“‘望断南飞雁’这句,可射”说着,突然就对婉兰鞠个躬说“久仰”!那秋月一时还没理会,就说:“公子怎么啦?到底要说什么?”婉兰笑着说,公子说“望断南飞雁”可射“久仰”。
“那‘一见钟情’呢?”秋月又追问道。
“李白《独坐敬亭山》中有诗句‘相看两不厌’,愚以为可射此,不知公主以为如何?”
“嗯,相看两不厌!只有真正一见钟情,才能相看两不厌。好哟,好!”
婉兰含笑点头,秋月在旁边禁不住抚掌。
温情如梦。他看着婉兰美胜芙蓉的俏脸,心里暗暗说道:“相看两不厌!但愿长如此!”但就在此时,突然连续砰砰砰的声音惊了他的梦,婉兰消失了,代替她的是眼前一天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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