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出手(一)
天才蒙蒙亮,不过他知道,这时的车间,已经是开始了忙碌。那些工友们,从梦乡中醒来,重新在皮鞭和钢管下面,还有面对狼狗的恶毒的眼睛,开始了新的一天残酷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软弱了,没有为他们赢得更多的优惠条件。不,至今为止,除了为他们赢得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外,自己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作为!
原来后来路胜勉强答应了,让工人多一个小时的睡觉时间。武志国见路爷自愿如此,也就不反对什么了,因为这更直接触及的是包工的利益,武志国的利益受损不大。
敬民知道能够让路胜答应这一条也很不容易,根本原因是,路工头就没决心去改变,武志国依然是霸道专权。
武志国!先前梦中的武志国,会是有什么特别意味呢?难道说此人对自己,就是这般充满杀机?
那么难道说,自己就这样继续下去?不,不行!得出手反击了!对,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感觉到了四处的喧闹声。
自己的听力又一次地增强,听得清楚推土机、搅拌机的隆隆作响。这让他一半欢喜一半忧,欢喜的是他可以听到了,这样自己跟外面的世界,就不再先前那般隔膜。但是又将让他心里起了躁烦。
又快到了教武的时候,他分明听到了脚步声,果然很快地,石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比划着说,阿三和小东到了没有。石田点头说他们到了。他想了想说,你先在这里,我进去看那女孩伤势如何,马上就出来。
屋里两女孩中,一个还在酣睡,另一个却醒了。醒了的就是被狼狗咬伤的女孩。她的眼睛里还露着惊惶的神色。
他比划着问道:“伤好些了吗?”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真不知她表达得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既然清醒着,应该是会有些好转。
他心里感叹着,走了出来。
他跟石田一道,到了练武的地方。这一回他教了一路新拳法,引起众打手的兴趣。
这拳法确实好精彩,其实大体上就是当年梁山好汉的燕青拳,后来他为了对付燕青,便精研了燕青拳,反倒成了自己最熟悉的拳路。这燕青拳,拳如其人,轻灵敏捷,灵活多变,拳路复杂,步法独特。
他使完这路拳之后,就比划着开始传授。他说这套拳路特别讲究身型和下盘功夫,抱桩为虎形,提拦为马形,搭袖为鸡形,盘坐为蛇形。边比划着,边示范着。
敬民突然一个纵身进步,就来到一个打手身边。那人正是曾经误中了武学松的飞刀的汉子,他们都叫他阿七,不知跟阿三是什么关系,最近身体刚刚复原。敬民的手只在他的腿弯上轻轻一推,那人就当即倒地。他便指而奚落道:“像这般下盘如此不稳,就习不得这套拳法。”
石田突然兴致勃勃地问道:“请问敬教头,这套拳路何名?”
他打手语告诉石田,这叫燕青拳。
他特意地叫石田过来练练,他觉得这些打手里头,也只有石田还有些正气。
他可不愿真心传授功夫给这些工厂打手,要不,岂不成了为虎作伥?
石田有点不一样。从敬民第一天见到他开始,就琢磨着该如何争取石田,至少也不能让他在这里为虎作伥哪!
所以敬民教石田,那是真心教他。
然后敬民看到了那个刀疤脸阿三,突然就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当下心头一怒,就想出主意了。让阿三出列与石田对练,让阿三出快拳,石田则出燕青拳,这样做示范对练。
这石田平时恨着阿三,这一回来了机会,如何不用。当下尽力施展出击。
这阿三,出的快拳套路,众打手都知道。而石田的燕青拳,大家都是初见,没人能看得清楚。阿三虽说有些本事,可是燕青拳的拳路特点,就是让对方捉摸不定拳路走势,于是阿三东一下西一下,被石田狠狠地揍了几拳头,弄得鼻青脸肿。
敬民觉得惩罚得差不多了,就让小东出列,他记得昨晚的事,阿三这小跟班也有份。他只看出来,这新来的大胡子,跟阿三走得很近,却不知道他俩私下是师徒关系。
他让阿三退下,却让小东跟石田对练。小东心里暗骂道:“这哑巴,不说话,心更毒!”
无奈,只好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应付。还好石田觉得他是新来的,所以也不存教训之意,只是点到即止。
这样让阿三待在一边看着,就更觉得石田是成心跟自己作对了。
敬民也发现了这一点,觉得还是赶快支开阿三较好。就朝阿三比划着,让他赶快去请医生过来为女孩治伤,这里练武,他就暂时不要参加了。
阿三觉得今天在这里也太丢了面子,脸上伤得难看,不如避开为好。当下听令即行。敬民又催促他赶快去叫,迟了有责任,要他完全负责。于是也就紧张,匆匆离开。
等阿三请到武老医生过来,这边练武也结束了。敬民还是在小木屋外边等着刀疤脸阿三,还好这一回阿三还听话的,不久就带着医生来到。
女孩的伤较有好转,但近几日还是不能下床。只好交待那另一女孩对她照顾了。可是终究是痴女,能照顾得那么清楚吗?
这边敬民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对这砖厂加在工人身上的*出手反击,彻底清算了。他回顾进砖厂以来所见的一幕幕悲惨的情景。他觉得,像这样血腥气息的地方,该毁灭的,也应该让它毁灭。因为有它的存在,就仍然有悲剧存在。
就在这时,工人们又一次向厂方索取工资无果,却听到厂方又购进了三头狼狗的事情,于是不少人在私下偷偷议论,暗骂着厂方黑心,没有人道。
当然这些工人是头脑比较清楚的,而且进来不久的,反抗的棱角还没有被磨平,就如因为喝了不该喝的饮料,而被送到这里的那自来卷和长发两青年,新来的那个叫俞强的青年,还有裘小山他们,就都是这样的。
这买狼狗的钱,这一回是路爷出了。原来先前那三头狼狗,却是武老大付的钱。既然路爷不得已付了这钱,于是路爷就只好对工人再一次强行压榨。
于是刚刚多出的那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又被收了回去。
新进来的一些工人中,有人恨恨不已,扬言要跟他们厂方拼了。
敬民是从裘小山那边获得这些信息的,他也只有在晚上睡觉前,才有跟小山相互交流的机会。听到这些消息,他觉得工人反抗的潮水终于涌动了,这种潮水一旦汇聚起来,很可能就掀起怒潮,所以现在就是团结他们开始行动的时候了。
他自己确实也无法再忍受了,在这里看着他们天天受折磨,自己差不多也快要疯了。
夜里做了个梦,发现那个被狼狗咬伤的女孩,痴痴地追自己,说要嫁给他。他吓了一大跳,然后就跑着躲着他。后来她却在后面说,我才不追你这哑巴,有人要接我们姐妹出去,过来跟你说一声,开个玩笑也当真。
他醒来的时候,天才擦亮,很快地,打手们依旧手拿器械,牵着狼狗进来,把工人们都赶去上工。屋里头依旧只剩下他一人。自从当了武教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工友们一般出工了。他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自己得了一些优待,就忘记工友们的饱受煎熬。
不由得又想起夜里曾做的梦,这时就想到了那两个女工。于是毫无睡意,从草垫上起来,出了屋门,往土坡上行。到了小木屋前,他往门前察看了一下,发现里头关着门,然后转到外边,又听到里头传出来的鼾声。他放下心来。
又起风了,在土坡上往下看,有一点身体轻轻飞翔的感觉。驭风飞行!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四个字。
他施展长风四式,一招乘风破浪之后,身子纵起,向前滑行,很快地身子就如插上了双翅,飞了起来。飞翔之势,比先前几次都要强势。
飞出约百米远近,突然想能不能就此掉回头飞翔呢?尝试的结果完全可行,而且发现,要是左臂一挥,左肩一耸,就往左边折转回头。反之同理,要往右边掉转身子,则只要右臂一挥,右肩一耸。
如此练了半个时辰,天已大亮。敬民发现有时会有人行经此地,这才暂停了练功。
然后就又听屋里的动静,仍是悠悠然的鼾声。
她们还睡得挺香的,看来伤势好得较快,再过几天就可以让人搀扶着她走动了。到时候就算是有什么特别行动,她们也可以互相帮助着,而跳出这个火坑。
这时里头的鼾声卡了一下,好像就停住了。是不是她们醒了呢?
但就在此时,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鼾声,能保证就是那一对姐妹,睡觉时打响的吗?怎么越听越让人感觉,那不像是女孩的鼾声呢?
想到这,不由得心中一凛。
便凑近窗口,悉心听去。这一着果然有效。
里头竟然是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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