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当他们继续迈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前行时，眼前突然豁然一亮，前方出现一片开朗的晴空。
所有人，包括汉斯都披上伪装网静静趴在半山腰，一支高倍军用望远镜在他们手中轮流传送着，镜片中一座村落安静地存在着，耕田中有很多村民在劳作，一派淳朴的田园风光。绍辉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放下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左明，心里暗道原来疯癫的汉斯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装备，说什么也得想办法窃走这架望远镜。
“有些不对劲，我先下去看看，如果一个小时内我回不来，你们立刻返回山里面去寻找其他路径。”穆萨扭头小声地对赵正豪和绍辉说道。
“我陪你下去，如果遇到什么事咱们还可以有个照应。”绍辉立刻回答道。
穆萨看看绍辉：“谢谢你兄弟，不过你和我下去恐怕麻烦会更大，我是这个国家的人，血管里流淌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液，他们不会怀疑我。但是你就不一样，你的面容会出卖我们的身份。”
绍辉听闻后没有再吱声，掏出自己的格洛克手枪递过去，这次穆萨没有再推辞，接过来塞进怀里便跑下山腰。
“兄弟，如果他回不来，咱们真要在这山里重新走一遍吗？”甄倪迷茫地问绍辉。
绍辉此刻不想说话，点点头算是回答，但是当他看见甄倪可怜的眼神后忍不住想安慰他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想问道：“你有过和亲人生离死别的经历吗？”
甄倪低下头说道：“有，我母亲去世时对我打击很大。”
“亲娘去世对自己的打击确实非常大，但是有种打击比亲娘离世还要强烈，你知道是什么吗？”
甄倪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绍辉看着他说道：“在告诉你答案之前我要告诉你在伪装网里最好不要有任何动作，万不得已有动作时一定要轻。”他顿了顿，“亲娘走了，作为儿子肯定会悲痛万分，顶多伤害健康但不足以威胁到生命，因为人一到中老年不仅仅只扮演儿子的角色，还会扮演着丈夫和父亲，随着生命的更替和时间推移会想通很多事情，其中包括死亡。但是你想过没有，一个人在还没看开这些事情之前处在一些特定环境中，譬如在战场，相依为命的战友在自己眼皮底下合上双眼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法帮助你对抗来自另一方向的危险时你会有什么感受，那时就不只是悲痛这么简单了。”
“那时，也就是这时。”绍辉补充道。
甄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出什么来。
“当你陷入绝境时，你自己都不勇敢了，谁还会帮你坚强？”绍辉说完这句话后全神贯注地望着山下，没有再理睬他。
甄倪沉默了很久，发自肺腑地吐出一句话：“你改变了我以往对当兵的很多偏见，谢谢你。”
穆萨来到村边，整整头上的羊皮小帽，从容地走了进去。道路没有变化，还是他记忆中的那样，只是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铺上了石块，变成了石板路，被雪水和潮湿空气浸得湿漉漉，有些地方已经长起青苔。他的脚和双腿早已被深山厚雪冰得麻木，石板路上的寒气此刻透过冰冷的鞋底钻进他的脚心，穆萨忍不住跺跺脚裹紧上衣张望着，这些路还是这么窄，两旁的石头房也布满青苔，青苔特有的潮湿味道直冲他的鼻子，他站在路口想了想，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啪啪啪啪”一串敲门声从这个早晨的山下小村响起。过了一会儿，门吱呀打开，一张长满络腮胡的脸探出头来，看清来者后瞪大双眼兴奋地喊道：“天呐，穆萨我的好兄弟，这么多年你都做什么去了！”说着赶紧闪身热情地把来者让进屋，看看四周后又把木门合上插紧。这一动作穆萨看在眼里，主人正拿出一只碗往里面倒着沸腾的茶水：“来来来兄弟，一路走来肯定又饥又渴，先喝碗茶水暖和暖和。”端起碗不由分说地递给穆萨，穆萨不好推辞，经过这几天的跋涉确实也需要热汤来回回神，他接过热气腾腾的茶碗吹了吹，“咕咚咕咚”连喝两大口，抹掉遗留在嘴边的茶汁，将碗递还给对方后才有机会说话：“古拉大哥，今天我不是过来看望你的，我还有事不会在这呆很长时间。我想问这里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你这么小心地把我叫进屋？”
“唉，兄弟，你今天来得不是时候，要是早两天或者晚两天来都不会这样”
“砰砰砰”这时屋外突然有人敲门，两个人愣了愣，古拉伸出食指示意穆萨不要说话，慢慢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指着嗓子说道：“大伯，刚才在路上吃饼时噎住了，请给我一碗热水压压。”
古拉转过身走进屋，两个年轻人顺着跟进来，两眼直往穆萨身上看，穆萨点点头打招呼，两人也非常客气地点头回应。
“你们是不是起晚了耽误礼拜时间了？”古拉倒着茶水问道。
“是的，大伯，早上贪睡了一会儿，起床做完礼拜家里就赶我出来干活，所以耽误了早饭时间。”年轻人端过水慢慢喝着，另一人问道：“大伯，你怎么还不去田地，大家已经都过去了。”
“哦，我这有点事”古拉刚要回答时穆萨突然接过话：“达比大哥，你欠我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我知道你最近没有钱，可是我今天急需用钱，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就来找你！”
古拉一愣，马上反应过来：“马上就会给你，不要那么着急。”说着尴尬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对方非常懂事，放下茶碗告别：“不好意思，达比大叔，我们不知道你现在有事，我们这就走，一会儿咱们田地见。”
古拉点点头送他们出去看着走远后然后关上门，叹了口气：“兄弟，你麻烦大了。”
一片孤城万仞山，山风吹过山中城。绍辉望着山下的村庄禁不住想起这两句诗。
“你嘟囔什么呢？”左明好奇地问道。
“老家！”绍辉在这时候难得来的雅兴突然被人打断，于是没好气地回答道。
“啥玩意？你想家了？”左明没有察觉到绍辉语气的不同仍然往枪口上撞。
绍辉有些气闷，苦于在伪装网里不好发作，翻了翻白眼自己把这股气吞下。他的老家确实是一座群山之城，只是要比这里繁华美丽得多。所有的游子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自己家乡，但是因为种种因素无法回去，只好在心理上徘徊于现状和家乡之间，一旦遇到某种事物，可能是一座山，一条河，或者一张面孔，甚至是一种味道，心里那份思家之苦都会澎湃袭来。
“嘘有人上来了！”赵正豪小声说道。绍辉抬起头透过伪装网的缝隙向下看着，只见一个人时不时地向后张望着飞速地向自己这边跑来，赵正豪要过望远镜看了看：“是穆萨，大家不要动枪。”所有人都静静趴在山腰，等待着穆萨带来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穆萨速度相当快，片刻后来到山腰掀起伪装网钻了进去大口喘着粗气，绍辉想等他休息会儿后再询问，没想到穆萨喘了几口粗气后马上说道：“抓紧时间撤！这里已经非常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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