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这次比武的胜利,表面上最大的收益者是托运部老板陈生.然而,周彤在过后的一段时间里却大借了这次胜利的东风,作为生意人,朋友圈这样强势,他肯定要借势发展,那个与他有货源竞争的托运部,对利益被人略夺,只好暂且咬紧牙关忍受周彤对这条线上货源的蚕食。
周彤这趟所谓的客车,真正的客源,也只是一些生意人,如果长期以载人为盈利目的,必然会造成亏损。脑袋灵光的周彤,长时间运载这些客人,都掌握了进货商家很多信息,有时候客人都无需亲自前往,把需要的数量写在纸上,这趟车从提货到收款一条龙服务全程包办了。
这样大张旗鼓地运作了大半年,那家托运部被彻底激怒。那位老板也是从街道混混那个层次慢慢地“修成正果”,由于出道早,抢占到这个商机时,别人的眼里还没有看顺那些做些生意的人。有利益可争,就会有为它而玩命的人,当时他只是好激动的毛小子,和周边**打三六九,小打天天有,别人都说他“狗皮出毛”,结果被人叫多了,大家就尊称他为“大毛”。
以前他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勇夫,可办托运部挣到钱那一刻起,他也开始怕事。周彤在他碗里扒饭,他只是发作过一次,但这次断其财路,彻底触及了他的底限,认为如不采取极端措施,自己也会熊得让人瞧不起。
某天,他找了几家有名望的托运大佬在一家酒店大包厢里大摆宴席,把自己目前的对头情况说了一番,鼓动大家给公道。赏脸来赴宴的,当然会帮他站台说话,众口一致谴责周彤,认为他不知天高地厚,是到了需要“敲敲”他的时候了。
本来周彤也不敢这样嚣张,问题就出在番薯给他的一个闲口承诺。自从比武回来,大饼因伤暂时不能上岗送货,徐岩干脆就叫番薯代替这份工作。
有一份工资开,番薯很乐意干这个事,可他也和大饼初来时一样,一直在乡下呆,对城市的道路不熟,有时候骑着三轮车转一个下午都找不到地点,周彤一连几天开着摩托为番薯指路。番薯很感激,一次喝酒时信口承诺了有需要就为他看场。
得到允诺,周彤从此有恃无恐,以为有王一彪和番薯两人看场可以横扫一片。可他忘记了一句话,叫做“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何况他得罪的也算是行业内的大佬。
麻烦真的等着了,恼羞成怒的大毛,一边请出行内大佬为他摆平这件事,另一边他让几个弟兄去汽车站把人请出来,用狠话吩咐,不肯来就把他绑上汽车。
大毛的手下很是不赖,开着桑塔纳客客气气地来到汽车站。周彤丝毫没有防备,结果,四个人用胶带捂上嘴巴,反绑着手,活生生被塞进了汽车。等这边弟兄发现,汽车早已经溜出车站地盘。
一帮弟兄被眼皮底下发生的一幕吓住了,大家你看我,我瞪你,一时都缓不过神来。还好,当中一个大块头站了出来,对大家说:“要不,我们赶紧去找徐岩等三兄弟,向他们求救,我看他们讲义气,不会坐视不管!”
可另一位站出来说:“眼下不知道老大被绑到什么地方,怎么救啊?”大块头思量道:“那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先去打探老大的位置,我立马去告诉三兄弟,也好让人家有个准备!”
大家觉得有道理,事不宜迟,立刻找途径打探老板的下落。
都说“鸡有鸡路”,这话一点都不假,人厮混于这个阶层,一般都有几个和自己做类似工作的朋友,时间长了,也就编织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网,你去找他问,他再去找更接近大毛老板的人,没多久那个地点就被盘剥了出来。
大块头得知消息,火速骑自行车去利达厂门市部搬请救兵,可到那里才发现,店面内只有番薯一个人,他也没有埋怨为什么这样不凑巧,心里多少还知道,三兄弟不会为了你无时无刻地在一起等候。
他停好车,走进去问道:“番薯师傅,徐大哥呢?”
番薯像模像样地坐在小办公桌前,笑容可掬地回道:“徐岩和大饼到工厂那边帮忙去了,有事吗?”因为着急,大块头只能把这个事一五一十地先告诉了他。
番薯是个讲义气的人,听到周老板有难,急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句话都没有给留下,人已经冲了出店门。
徐岩忙得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个人用,一边招呼大饼装箱送货,一边在盘点库存,番薯跑到厂区像无头的苍蝇,东瞧瞧西看看,逮上大饼就要他找徐岩。大饼陪他去仓库,看到徐岩就跑到跟前,一只手涂抹着额头的汗水,一只手比划着刚才的事,急急巴巴地说了一通。
徐岩手头的活有点赶不上趟,还没有听清是怎么回事,可番薯已经跑向屋外,看着他的背影,顿时脸上恼出了几个疙瘩,都觉得番薯那根神经错乱了!
大饼也看得一头雾水,见番薯兄急匆匆的离去,觉得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要跟去看个究竟,对徐岩说:“我先去看,马上回来!”
徐岩也急于了解情况,等不了大饼一去一回的时间,追上一声说:“我也去看看!”
他推出摩托,带上大饼赶了上去。
一阵旋风来到店里,大块头把来龙去脉说完,大家一切都明白了。
徐岩实在不想掺和,这样的事很棘手,生活在同一个小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无端地介入肯定会给自己添乱,弄不好就会搅进邪门人的恩怨中。可周彤被人控制在酒店里,不出手相助,也会被别人捣脊梁骨,说不准把你划到无情无义的行列。
三个人你望我、我看你,万般无奈下还是徐岩拿主意,他点点头,说了一句:“赶快去把张晓去叫来,也算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大块头立刻接腔说:“是木材市场的那位吗?我去叫。”
徐岩点头送他出门,回头又对番薯和大饼说:“现在这个小城很复杂,我们能够不出手尽量不要出手,我们做正规生意,把自己搅得不安宁,那就掉大了。”番薯点点头说:“对,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会候住的!”大饼也不闲着,他也表态:“我虽然是一个人,但谁愿意和人结怨啊!”
最后徐岩接口:“好的,大家看我的眼神,把周彤和平手段解救出来,就是我们的胜利!”
贾骑着自行车来到木材市场,逮上张晓,就把徐岩的话稍给他。张晓闻讯赶了过来,他跨在摩托上,车都没有熄火,就等他们三人一同上路。
徐岩很麻利地把卷闸门拉下,二辆摩托带着轰鸣的马达声,向街头一端的酒店驶去。
被大毛绑到酒店的周彤被按在一张靠背椅上,在那样的场合,他也只能以好汉不吃眼前亏来安慰自己,既然被人控制了,也不再做任何的反抗举动。
酒店二楼的面积很大,餐厅的一端搭有一个红色的小舞台,台下面是一张大圆桌,这样的摆设,一看就是为办喜宴而设计。可今天一样的环境,不但没有一丝喜庆的迹象,透出却全是杀气,照大毛的口气说,彤彤这个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个百分之百的贱骨头!
餐厅聚集的人不算多,不过都是运输行业内的大佬,特别是大圆桌上的七八个,那真是给足了大毛的面子。
陈生这次也被大毛邀请,这群人里面他是周彤唯一打过交道的人,然而,他的面子不足以去改变这样野蛮的处理方法,他看到周孤伶伶地坐在一张空桌上,当即为他沏了一杯茶。
楼梯口坐了七八个大毛的弟兄,他们的任务就是对付周彤。
让人没法接受的是几桌酒菜上来,周彤却没有份,他的桌前就是一支笔和几张白纸。大毛吩咐说:“要么让出长途客运线路,要么写下从此不再运货物,两项由你自己选择。”
周彤傻傻地看着眼前的这两款东西,脑袋一片空白。
就在沉默中,一阵马达声传来,有马仔急匆匆地跑上楼,伏在大毛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大毛脸上顿时一阵抽搐,惊恐慌乱之下,想不出什么办法交代手下,只好摆摆手让跟班暂时下去,自己走到窗前看个究竟,只见楼下几个跟班试图拦住三兄弟等人,但也看出他们明显的底气不足,其中一个被张晓拨翻在地。
三兄弟倒没有出手,他们一股脑往里走,张晓正在闯名气的时候,他不怕得罪人,谁来阻挡他就出手,说来也可笑,张晓的功夫并没有练到家,但他在开路过程中,把七八个大毛的跟班拨在边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功夫了得,其实人家全看在后面的几个人,因为极端的抵抗,担心后面人出手,把自己弄伤了不划算。
下面的动静搅扰了二楼人的酒兴,某几位大佬正想发作,三兄弟上来了。
酒桌上的人,只有陈生见过三位的功夫,有大佬正想用高嗓门把四个人吼出去,陈生则从位置上快速站起,笑容满面地走过去寒暄:“哎呀,你们三位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陈生特意把他们引到周彤一个人这张桌上,然后喊服务生:“快,这桌也上菜!”
周彤看到三位大哥来了,感动得差点落泪。徐岩像没看到他一样,站在一处只关心和陈生交谈,问说:“那边后来没有再去骚扰吧?”
陈生抱拳向徐岩等三人用拱手礼致意说:“我们没有了,但其他托运部他们还在收钱,整体上收敛很多。”
此时番薯和大饼也凑过来说话:“哦,那就好!那就好!”。
陈生意犹未尽,他走过去拉来两个比较要好的同行,向他们介绍说:“这就是三兄弟,吼吼,如果没有他们出手相助,我的生意就麻烦了,徐老弟最厉害,一脚把人家踹出一丈远,那是功夫啊!”
听到这样说,徐岩的脸火辣辣的。不过,他还是欣然接受,绝对不会去说出是闪光灯把人家眼睛给照懵了。
陈生当然要介绍番薯,指着他说:“这位老哥打头阵,那马步真是让人叫绝,活生生把太极高手逼到边上!”
三兄弟唯一大饼在那次对决中失败,但陈生尽量替他遮掩,走到大饼旁边说:“饼哥,你不要气馁,那位夏师傅功夫最好,我听说他都没有碰到对手过,你千万不要自责。”
大饼苦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为陈生助阵这档子事,行内的人都略知一二,大家很认同他们三兄弟所把持的武德,这么好的功夫,却只是在做拉车送货的事,为了表示认同,里面有老板已经拿着酒杯到三位面前问候。
由于这边酒桌上的菜还没有上来,三兄弟被他们分别拉进了他们的酒桌中。
此时,大块头带了几个弟兄也赶到了,他和张晓、周彤等人凑成一桌,一时间二楼的气氛渐渐地开朗了。
场面一改原先的阴冷肃穆,这一切都违背请客人的意愿,大毛一个人独饮了一会儿后,他走到徐岩旁边坐下,用很低沉的声音说:“你是彤彤的大哥吧?”徐岩赶紧摇头,矢口否认道:“不是,我怎么是他的大哥?”
大毛苦笑了一下,然后大声说:“不管是不是,你今天来了,我佩服你胆识,不过,不管你功夫多好,但总应该是明道理的人,你知不知道彤彤现在的生意?”
徐岩点点头:“知道一点,很好的。”大毛冷笑了一下说:“哪只是好一点?每天发车,那货物车顶装了最起码五六吨,车最多坐十几个人,其余的座位上又塞满货物!”
徐岩也知道这样的事,听到大毛诉苦,他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看到人家脸上有所反应,大毛继续说:“我的托运部是八十万投标来的,你看我有活路吗?”
这话周彤也听到了,他当然为自己辩解,大声回话说:“别人要送货过来,我总不能不接收吧!”
大毛听到火了,他站起身子说:“真的是这样吗?不要以为你有三兄弟靠着就可以为所欲为,人都要讲道理的!”周彤有意装糊涂:“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大毛义正词严地说:“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你们带客人过来,在车上已经说好价格和提货地方,用工具车拉到公路路口,大车过去后再装载。人不能吃独食,总要给人家留点什么的!”
大毛越说越激动,徐岩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众目睽睽下的周彤没有选择,只好用商量的口吻说:“这趟车转让给你也行,但你要补偿一点我,我也不容易,一彪师傅的伤现在还没有好,估计要很多钱用,再说我们弟兄也要分一点......”
大毛拍胸脯说:“没问题,说个数。”徐岩想了想后,开价说:“七十万!”
“七十万?”大毛把眼睛都撑大了。
周彤用不可商量的口气回答:“这个数最少了,告诉你吧,这段时间每天可以赚**千。”
大毛没辙,猛拍了一下大腿说:“写合同吧,我这就去拿钱!”
这顿酒终于以皆大欢喜收场,过后徐岩问周彤:“这么个挣钱机器就这样放下也要靠肚量,不过,有点可惜吧?”
周彤不以为然地回话说:“也没什么的,你们来了,给了我台阶下,其实,跑这条线路没什么的,就让给他吧,在长途汽车站呆时间长了,和那些领导都混得很熟,他们经常会有线路发包,有些线路表面上惨淡经营,其实只要去运作一番,生意慢慢地就会好的,明天我就去搞他几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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