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省城回来张颖就惦记着徐岩的钱.
第二天徐岩晃晃悠悠地来上班,人刚在桌前坐稳,张颖立马提出合作办厂的事。徐岩没想反悔,但还是没有同意合作,而是让张颖写一张为期一年的借据,张颖没含糊,她认为巨款到手,就等于把他这个人彻底拴住了,这样一来,即使不合作,也要在这里看住他自己的钱,时间久了,那就一切皆有可能。她找来一张厚实的信纸,用钢笔歪歪斜斜地写了一张借条。
徐岩不太喜欢女孩子这样有心计,当字条递过来后看也没看就往兜里一揣,然后说:“好的,去省城提货那天我就会给你的。”张颖没有拿到钱也不着急,反而说:“还是我把钱去银行里取出来放到你那里吧,买那些东西,你不去我又办不了。”徐岩对她的决定感到意外,既然人家这样信任你,自己就不能去琢磨她人品的优劣,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好的,我的钱在省城一家银行里存着,你决定去的那天,我们分别到银行把钱拿出来。”
张颖没有给徐岩喘息的机会,紧接就是一句:“我想过几天就去。”徐岩淡淡地一笑,点了点头说:“好的,想做事就得抓紧,到时我会陪你去把机器去订了。”张颖的心境还在飞扬,嘴里一次又一次地在展望她的宏伟计划,最后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徐岩说:“为了你的钱能够如期归还,机器买来后,我去厂里管生产,你在店里谈业务,你不会反对吧?”
徐岩听到她的话,露出了一丝烦躁的表情,张颖看到这样的变化,马上接上嘴说:“虽然你不同意合作,只要你的资金在我这里,我一直会把利润的一半给你,直到你离开的一天为止。”徐岩带着苦笑点了点头:“你想的很周全,那就先照你的意思办,直到......”张颖就怕他把自己最不愿意听的结果说出来,赶紧接上嘴说:“直到我们的厂像秀丽服装厂那样......”
这一句话徐岩乐得大竖拇指称道:“吼吼,你这么有信心?”不过徐岩的笑容虽然很灿烂、但一点都不真实,在这样的时候不泼她的冷水也算是成人之美,点头说:“好的,我们过几天就去订购设备。”
徐岩不再想和她这样‘空对空’地设人生奋斗目标,可张颖还在思考下一句要说的话,他已经转身走进里间的小仓库里。
上午还没有蹬三轮送货,人却已经腰酸背痛,由于精神不爽朗,整个身体总是软软的提不上劲,有凳子就想坐,有躺的地方就像睡,看着一块稍平的纸箱堆,他也就先享受享受,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充满希望的张颖有说不完的话,见徐岩朝里屋走,她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势跟了进去,见他直溜溜地躺着,也不好叫他起来,但又不能这样和他说话,迟疑了一会儿,只好退了出来。
张晓很多天没有到姐姐的店里窜门,有徐岩在他没有能耐放下那所谓的“面子”,然而他却从看不惯,慢慢地转变成敬佩这位打败自己的人。今天,他鼓足勇气跨进姐姐的地盘,可张颖此时并不喜欢弟弟前来打搅,因为她生怕天性莽撞的弟弟有意无意地去冲碰徐岩,见他探头探脑地进来,马上把脸部能动位置皱起一个疙瘩,张晓还是长着眼睛的,要是平常说不准会和姐姐杠上,但今天心态出奇的好,赔个笑脸说:“干嘛这样表情对我?”
张颖也和他来了个直来直去:“这些天最好不要来这里!”张晓耍着鬼脸回道:“怎么啦姐姐,你以前不这样的?”
张颖没办法和弟弟解释这个问题,从裤兜里取出了两百元钱递过去。张晓没想到姐姐回来这一手,他多少知道这位老姐的意图,要是以前,向她要也不会给这个数,还是自己识相一点,不要搅合她的好事,他下意识地放松脸部的肌肉,乐呵呵地说:“嘿嘿,想它就来了,好的,谢谢姐姐,我走了。”
张颖真的没有一点自信,她被徐岩的人品和工作背景把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了不让人家对反感,就这番和弟弟的对话,她都担心徐岩接受不了。张晓走后,她特地站起来朝里间看了一看,可就在这一瞬间,发觉自己下贱的过火了,认为弟弟混蛋,徐岩他又不知道,干嘛这样赔小心。
徐岩躺在那里没有动弹,房间不大,张晓来店里和张颖说的那些话一个字没落,之所以没有出去和老板的弟弟“寒暄”,也是有点脸面上的问题,把人家放倒了多少会有点过于不去,在没有任何台阶来缓冲之前,最好还是避开一点好,那份尴尬应该是很难消除。
张颖不知道他们“过招”的事,但她知道弟弟的性格,总觉得他们之间会有话语不和的时候,弄不好还会拳脚相加伤害徐岩,这也是张颖立刻打发张晓离开的原因。
张晓离开店后并没有什么想法,他认为人家手下的败将,也只能这样低调去对待,实在没地方转悠,也就想早一点回到木材市场。可人在马路上行走,肩上被一只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转过身子看过去,原来是经常在一起鬼混的混球大哥彤彤,张晓满脸不悦地责怪说:“干嘛嘞!拍这么重,很痛的!”
彤彤一脸不再意地回道:“谁叫你擦肩而过也不理人,劲这么大干什么?是不是学到什么功夫了?”张晓有气无力地回他的话说:“功夫到没有学到,好功夫人到碰过一个,那真是一剑封喉啊!”
彤彤姓周,学名周彤,彤彤这个ru名从他妈妈的嘴里带到了街上,从小到大一直叫到现在,好在他也不忌讳别人把他叫小了,只要你愿意叫,学名ru名的他一概都会应允。这位和张晓一起混的大哥,也是武打片的狂热追随者,一群人虽然没有得到武学真传,但经常在一起玩拳格斗,他们也算是在“战斗中”成长,特别是周彤,那真是打遍街头无敌手,今天听说这里有能打的人出现,觉得不去会会,都要丢这条街的份。
周彤把脸整的很邪乎,挺起胸脯打着大拇指说:“真的很厉害吗?你把他叫出来,咱会会他,过我这一关,那才叫好手!”张晓眼睛一亮,心里说:对啊,打败我算什么,好手多得是,自己不能就这样装熊,再去约出来,让他也触触霉头。
张晓果断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周彤毫不含糊:“他愿意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张晓撇去这么多天的压抑,很有精神地反问:“今天晚上怎么样?”周彤一时间像打了鸡血一样,高亢地回道:“就今天!”
张晓转身就往姐姐的店里跑,周彤带着两个弟兄看着他的背影,很神气地打了个响指,然后朝另一个方向逛荡而去。
张颖看到弟弟急匆匆地跑进来,正想问这么快回来干什么,可张晓已经走到了里间,看他的脸满邪乎的样,觉得这个小子愣头愣脑的进去绝对有不妙的事要发生,为此迅速跟进里屋喝叱道:“张晓,你进来干什么?”
张晓早已撇去刚才进来的不自在,和姐姐对呛说:“我们男人的事你不要管!”听到这样的回话,张颖很是懊恼,声嘶力竭地吼道:“这里是我的地方,你给我出去!”张颖有些失控,觉得这个混账弟弟实在不可救药,可自己又没有办法,情急中只好去找在市场上班的父亲。
此时,徐岩依然大大咧咧地躺着,不过他多少担心混小子给自己突然袭击,为此表面上好像是松怠的姿势,实际上两脚已经是临战的状态,他仰起头说:“你有完没完?那天应该没有把你弄伤,我只是力出三分。”张晓算是有恃无恐,厉声戾气地说:“我败在你手下,我无话可说,但有人想收拾你,就看你有没有种,不过,不去没关系,但要到饭店请一顿客,这是这条街的规矩!”
被张晓的气势渲染带动,徐岩早把师爷的武德古训忘得一干二净,冷冷地回道:“还是操场沙坑边吗?”张晓觉得有人给自己挽回面子,完全有理由让自己神气一点:“就是那里,还是那个时间!”徐岩脸上露出怪异的讪笑,点头说:“一定去!”
张颖去市场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父亲,只好急匆匆地跑回店里,只见徐岩还是躺在纸箱上,查看四周没有看到混球弟弟,很担心地问:“我弟弟呢?他没有难为你吧?”徐岩慢慢地仰起身子,摇头说:“没有,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张颖好奇地反问:“你们不会有什么过节吧?”
徐岩不想把男人之间的事让她烦心,僵硬地笑了一笑说:“我们怎么会有事,可能他担心你被我欺负,所以先和我打个招呼。”
张颖看着弟弟长大,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许他真的担心自己被人欺负,徐岩这样说到能接受,眼下暂不想为这事刨根问底,因为有更大的事需要操心,她站徐岩跟前,并没有想离开小仓库,忧心忡忡地说:“要办厂,还得租厂房,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是一个女的,心里只想做这件事,但也知道我的能力很欠缺,我看还是你当老板吧,我听你的!”
徐岩早就知道这趟浑水自己不可能轻易摆脱,不过,女人样子长得乖巧,从她嘴里说出的话都有额外的磁性,人家这么信任你,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或许某一天她突然看上别的男人,你想去追,她还不一定会接受,还是先敷衍好目前的状态为好。
小仓库只有一米宽的走道,四周都叠着装满货物的纸箱,这个躺的位置还是徐岩硬生生地挪出来的,他不想让张颖过长时间地挤在里面,从纸箱上站起后,用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出去说。
张颖理解徐岩的手势,转头退出了小仓库。可她人虽已站在外间门口,可眼睛没有离开徐岩的身子,因为她在等徐的回话。
徐岩拖着承重的脚步慢悠悠地出来,回望张的眼神,说了一句:“是不是,现在我去周边看看,租房子是要比较慎重。”张颖很灿烂地点点头:“我想这事你去做比较好,我这丫头片子,很多人不会买帐。要办这个厂,虽然想了很久,但没有帮手,我是不敢轻易上马的。”徐岩咬着嘴唇点点头:“我这就去看看,希望出去就能搞定。”张颖蛊惑说:“一定会的,我很迷信,只从看到你,我一直很顺,快去吧,记得回来吃中饭!”
徐岩推出张颖的轻便自行车,他也不知道往哪头去找厂房,站在街头朝两端看了看,最后决定,还是胡乱找了个方向去绕一圈再说。
张颖看着徐岩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滋味极其复杂,在坎坷中长大的人总敢于拿自己赌上一码,所以这时候她没敢去考虑自己不利的一面,她有为自己解压的方法,认为往好处想绝对是人愉快生活下去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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