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诀别
“咦，我是你家的私人医生吗？凭什么招之即来？”屋子虽然狼籍，依旧氤氲着一股暧昧的气息，令她有些吃味。
男人冲着她又是打恭又是作揖：“柳医生，求你了。”
“真没想到，你也有求人的时候。”
何柳走到床边，幽怨地投过去一眼，微微咧唇，绽开一丝讥讽的笑，然后俯下身。
女人竖在床上，双腿伸在床外，身上搭着一件破碎的裙，一看就是被人扯下来的，大概经过了一场拼斗，神情疲累，虽然闭目养神，但女人倔强不屈的意愿依旧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腕上割痕斑斑，兀自渗着血。
看得出来，女人对这场婚姻并不认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短的时间里，先是拆人姻缘再娶人进门的？
“你也有搞不定的人哪。”
她别过头讥讽一句，手上一刻也没闲着，打开随身手术箱，再次弯下腰的时候，已然神情专注，极认真地处置伤口。
这点小伤对于何大专家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不消一刻，处理完毕，她起身，提了手术箱便走。
靳司勒小心地抱起女人，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不送送我吗？”他脸上又爱又怜的神态令她莫名地不爽，何柳在门口站住了。
他的眼神这才从床上挪开，噢了一声，追了上来。
夜色如凉，何柳一袭紫色风衣，立在车边，靳司勒颇为殷勤地帮她拉开车门，蓦然觉得心口一凉，低头一看，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赫然抵在心脏处。
“我以为你没心，原来，只是你不能为我用心。”何柳知道自己受了刺激，不然不会疯至如此。
靳司勒牵唇，笑容一如小痞子：“柳医生，你不会又想挑出我的心脏，看一看吧？”
“唉”
一声叹息，几不可闻，换了又如何，他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屋子里的那个女人是他最后的一点慰籍了，何柳收起刀，扭身上了车。
“我正在托以前的导师帮忙联系一位世界知名的国际专家，到时候你不许推脱。”
“好。”其实作为医生，她应该比他还知道结果也是一样，可她偏要执着，靳司勒不忍抚她的意，爽快地答应了。
“路上小心！”
尾灯大开，炫目的光影中，他叮嘱一声，目送她的车滑了出去，便转了身，何柳明白，屋子里的那个才是他心头的朱砂痣。
虽然明白一切不过是徒劳，在她的坚持下，靳司勒终于在数月后，带着自己的私人医生会见了那位世界级的专家，很遗憾，人家下了诊断，如果手术有可能永远倒在手术台上，也有可能延长一年半载的生命；而如果不做手术，至多只有半年时间了。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不做。
何柳彻底死心，便由着他做最喜欢做的事情。
所以，他带着新婚不久的妻子补渡蜜月去了，她默默退后，不再打扰。
闲暇的时间便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浏览一切一与他有关的消息成了她业余时间最大的爱好，有一天，她突然发现他的实名微博，应该是他新添的爱好吧。
迫不及待地点开，扑面而来的全是他和爱妻娇儿的温馨场面女人站在炉火前洗手煮羹汤，笑吟吟地冲着镜头摆着各种pose；
海边女人提着鞋子，赤脚踩着细沙，裙裾飞扬，他挤进镜头只露出半张笑脸；
白色的别墅前，他坐在沙滩椅上，双腿分坐着一大一小，他的手一边揽了爱妻一边揽了娇儿，笑得幸福开怀；
......
“勒，看到你幸福，真为你高兴！”电脑这边，何柳喃喃自语。
从这一天后，浏览他的微博成了她最大的喜好，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如往常一样上网，突然发现微博断了更新，心一下子慌了。
正自不安，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妞儿。”
声音依旧是那样低低的，沙沙的，可是这一声“妞儿”有些久违。
“我回来了，这么晚的你，是想跟你告别。”
他那边一字一字地咬得很清晰，何柳一听心兀自一沉，“什么意思，你是要去国外定居，所以跟我告别是吧？”
“就算，是吧。”他无声地笑了笑，“晚安，妞儿！”
说完，他就挂了机，可她哪里安得下来，他的口气怎么听上去有诀别的意思？
何柳收了手机，飞快地套上外衣出了门。
靳家大院静悄悄的，下人听到门铃帮她开了门，何柳直接将车开到巨大的廊沿下，下了车，感觉一切正常，便略略放了心。
进了门，她直奔楼上，刚到楼梯口便听到一阵咳嗽声，指引着她到了他的卧房门口，“勒，开门。”她站在外面急切地喊。
门开了，靳司勒看到她有些吃惊：“妞儿，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你没事吧，啊？”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男人又瘦了，令她心痛难当：“什么叫告别？你到底要去哪里？”
他不着痕迹地苦笑，要去哪里？大限已到，他要去该去的地方了。
“妞儿，你来得正好，我有点事想托你办，我在微博上给她存了一段话，等我不在了，她若再婚，你就传上去。”靳司勒缓缓开口，“再有就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让李医生照顾你后半辈子，别傻了。”
她蓦地抱住他，男人的骨骼因为瘦而有些碦手，越发忍不住哭了起来：“勒，肯定出事了，是什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你就当我出远门了吧，妞儿别哭，你是医生，生死应该看得最透啊！”清瘦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轻声哄道。
何柳预感到，肯定出大事了，男人已做好了死的准备。
“求你，给我一个孩子。”她毅然抹去眼泪，抬起头来，轻而坚定地提出。
靳司勒蓦地收了笑意，神情变得庄重起来，“请恕我不能，以前的靳司勒从来不知道忠诚是什么，那么，让我忠实一回，即便她并不爱我，我也不愿背叛对她的爱。”
她蓦然松开他，踉跄着退后两步，纵然室内灯火辉煌，也照不亮她脸上的灰暗一片。
“我明白了。”何柳吸了一口气，低低地吐出四个字，决然般抬起头，深情地看向他，唇边绽开一抹灿烂：“勒，再见！”
“再见，妞儿！”
他璨然一笑，惊艳了她的目光，也定格在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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